风衫雪袄砂锅面

年前一个月,天津冷得像冰箱里冻实的饺子,早上起来看窗外还是墨蓝一片,不一会儿就白恹恹雾蒙蒙的了。

其实这天气并不是那么难熬,只是每天午间食堂的大白菜和青椒土豆淅淅沥沥地淋着油,配上清汤寡水的一铁桶米粥,着实令人怀念起大学时代学校食堂的各色菜品来。虽然价格一涨再涨,食堂大妈的“抖勺儿大法”越练越娴熟,但是有些味道却也凝在记忆里,怎样都是化不开的念想。

西苑一楼的砂锅面便是这样一种吃食。它在砂锅面中也是异类,并没有用漆黑的大铁锅子盛着,而是用普通的塑料橘黄色饭盆。毫不起眼,每每盛好,飘着金红油星儿的汤已经冒到碗边了。哆哆嗦嗦迈着小碎步挪到餐桌前,将筷子伸进去,先挑起一块浮在表面的白玉豆腐,凑到嘴边尝尝烫不烫,再冲冒腾着热气的大碗吹一吹。通常这种时候,面还是烫嘴的不能马上吃,所以利用这几分钟,可以坐在座位上缓一缓。比如说拿来手边刚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瞄上一眼,或者看看手机是否还有没读的信息。要知道,最冷的时候,衣服上沾着雪花冻得踉跄时跑进食堂里,没什么比吃一碗能让人热汗淋漓的面更过瘾的了。

一个人吃砂锅面最好不过,因为它足够烫,内容足够多,又不像是烤鱼,非要几个人一起吃才吃得开心。当你点了一碗砂锅面,而身边的朋友点的却是盖饭或肉夹馍时,你就需要在大家都吃完之后一边喊着“等等我”一边继续吹着气和滚烫的面条奋斗,无法轻松地享受到最后一口了。

这家砂锅面有很多可以选择的种类,砂锅豆腐、砂锅鱼豆腐、砂锅素丸子……但是每次我只点砂锅豆腐。又软又白散发着清淡豆香的豆腐和微咸的汤是绝配,筷子一搅好似拨乱了一团云朵,入口轻飘飘的。向汤底探寻,能够从面条的缝隙中捞到两颗莹白的鹌鹑蛋,两块鱼豆腐,还有无数块四散的小巧豆干。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是食面大冒险里散落的珍宝,需要找齐每一颗才可罢休。

如今,也是在食堂吃饭,却只是随便填饱肚子不至于饿着,每次吃得都很快,怕耽误别人时间,怕占着座位太久……怕怕怕,“吃”这一项活动急匆匆地进行着,再无享受之感。

回首无忧无虑的大学时光,一个人坐在食堂的角落,手机封存在书包底,没有高数和西方经济学,没有剖面图和力的分析,没有陈老师张老师王老师,没有小红小蓝张三李四,世界缩小到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那么大。

风雪飘飘,纷纷扰扰,我只要那一刻认真地吃掉眼前的砂锅面,别无它想。

文/叶未青
图/jenn li  循CC协议使用

 

浇糊葱花的腊八粥

“花生,黄豆”,我随着妈妈的指示把明早腊八粥的材料提前备上,“粉条,白菜”,嗯?

“妈,你弄错了,不是胡辣汤,明儿要喝腊八粥。”

“对呀,这就是腊八粥,花生,黄豆,粉条,白菜,炸豆腐条,海带丝,玉米面,最后再浇个糊葱花。”

如果不是因为我已经见识过他们做出很多闻所未闻的奇葩料理,我一定会以为他们是在开玩笑。腊八粥,粥啊,不是该红枣桂圆糯米什么的熬一起吗?怎么还要浇糊葱花?况且我记得当时还说腊八粥是蛮能彰显身份的一种吃食,有钱的讲究人会在里面放杏仁莲子之类的贵重干果,难道这和豆腐花放盐或糖一样是有地区差异的?

在下厨房网站上搜了搜,还真的长了见识。虽然甜味腊八粥占了多数,但也不乏放了腊肉之类的咸味粥,但米都是必备的,像我家这种放玉米面的是闻所未闻,只好再去问度娘。百度的结果和我在下厨房网站上看到的差不多,以《燕京岁时记·腊八粥》上的记载为例,“腊八粥者,用黄米、白米、江米、小米、菱角米、栗子、红豇豆、去皮枣泥等,合水煮熟,外用染红桃仁、杏仁、瓜子、花生、榛穰、松子及白糖、红糖、琐琐葡萄,以作点染。”当然,根据各地口味不同,也会有人做成咸口,但基本的材料是差不多的,这腊八粥和腊八饭一样,是古代蜡祭的遗存。

查完资料,我就更确信我家这碗腊八粥绝对是和传统意义上的腊八粥是不一样的,原以为是我家传下来的吃法,问过其他人才知道在我们清丰这边,很多人都是这么吃的,也就是所谓的咸玉米面糊涂。

“哧啦!”随着葱花入油锅,一股特有的糊香味儿扑面而来,妈妈把炸好的糊葱花倒入饭锅里搅拌均匀,腊八粥就算是做好了。盛出一碗盯着看,怎么也无法把这个浓汤一样的东西和腊八粥联系到一起,但馋虫却早已被葱油的香气勾出来了,也罢,先吃再说!

熬到粘稠的玉米面粥里掺杂着滑溜溜的小鱼般的红薯粉条,吸溜一下就进了嘴巴里,玉米面散发着谷物质朴的香气,切得细碎的白菜丝甜甜的,花生也被煮得酥酥的,喝口汤,嚼几粒花生,然后又被香香的葱油味儿勾得再多喝几口。玉米面本是粗粮,有着粗粮特有的涩感,不如米糊那样顺滑,但葱油的加入刚好调和了这一点,油脂将磨碎的玉米粉末轻轻包裹,大大的喝上一口,滑!

喝完粥正准备起身去厨房刷碗的时候,无意间瞥见小厅的桌子上摆着的满满两罐的腊八蒜,白嫩的蒜静静浸泡在深褐色醋汁里,直勾得人想要煮上一碟饺子配着吃。蒜是妈妈昨天晚上腌上的,据说初七晚上腌上的蒜才叫腊八蒜,用妈妈的话说,就是“一切都按着老祖宗的规矩来”。 爸妈也都算是他们那一代里受教育程度比较高的人,在这些老规矩面前却守得相当严格,什么节气该吃什么,又要怎么吃,这都是不能破的。

腊八蒜罐子旁边,是妈妈前几天做的萝卜豆糁酱(豆糁就是舌尖二里做西瓜酱的原料之一,也是黄豆发酵而来,和日本的纳豆原理类似),这种原料超级便宜、耐储存,又极下饭的东西也是世代沿袭下来的。看到这里,我忽然想到了今天早上喝的腊八粥,玉米面、白菜、花生、豆腐,全部都是在冬季极便宜又很易得的食材,而我们这个小县城好像也素来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地,大米更是我们很少接触的食材,那么这碗腊八粥是不是当年严守老祖宗规矩,却又苦于物资匮乏的老一代人所创的呢?或许对他们而言,相对于奢侈的松子榛仁儿,玉米面和花生更是需要祭拜和感谢的谷物神灵吧。

后记:

清丰隶属河南省濮阳市的一个小县城,古称顿丘,三国时曹操曾任顿丘令,因隋朝境内出大孝子张清丰,唐大历年间,钦定更名为清丰县,是中国唯一一个以孝子之名命名的县。2009年,被中国民协命名为“中国孝道文化之乡”。

图&文 丫米的小确幸

汤汤水水,山山水水

我爱喝汤。

说实话,小时候,我喝汤多,却并未衍生出所谓的喜好。作为儿童,我理所应当地爱好街边3块钱的炸鸡柳,与甜得可怕的珍珠波霸奶茶。但我妈是个优雅的女人。说的好听是优雅,其实也不外乎懒散二字。煎炸这类弄得一身油烟的事情,她从不爱做。打着养生的旗号,煨出一锅好汤,是她不知从何而来对料理的坚定信念。妈妈造汤,不外乎冬瓜玉米,排骨雏鸡。家常的食材,懒人的制法,连肉类焯水过滤血沫,都不常去做。偶尔入手珍贵药材,或山旮旯里名不见经传的野草,她就会兴奋地往汤里尽数抛售,在饭桌上说出一堆对身体有益的神奇妙理,叫人分不清是真还是假。 午餐喝汤,晚餐喝汤,甚至早晨也要喝汤。红豆薏仁,绿豆百合,从睡下那刻开始熬炖,醒来时便软糯浓香,打颗蛋,加冰糖,又甜又暖。后来,我跑去外地读大学。到了后半学期,开始奔跑着面试实习。定下实习后,仰仗零星工资,硬要搬出一年几百块的小宿舍,向全世界宣布我一夜就要长大成人。

然而我的厨艺却没有跟上我长大成人的速度。

所幸汤也,妙也。无论买到怎样的歪瓜裂枣,菜菜肉肉一锅焖上数小时,闻着味道也能滴下口水。实在太适合我这种厨房杀手。

不去实习的时候,我兀自在家,买来食材,肉焯水,菜洗尽,扔入炖锅中,用一个下午的时间来期待一锅好汤。明媚的阳光会从厨房狭小的窗户里撒下来,空气里慢慢酝酿出各种食材的气味,那么无忧,那么美,真是幸福无比的时光。

我现在不做饭了。工作很忙,房租很贵,烦心的事情也很多。

有天,我下班后饥肠辘辘地从办公室出来,不知道为何,心里迫切地想喝一碗热汤。我掏出手机查了几个地方,思前想后,最终却无一成行。坐过大半个城市的地铁,前去讨碗汤喝,实在太不值得。

晚上回家我吃了水果和三明治。饱是饱了,却余下几屡空虚。这时,我才意识到,也许我是真正喜欢喝汤的。就像非常多老土的故事里说的一样,失去了,才明白有多爱。再没有人在我回家前就煲好热汤待我归来,也再没有一个我能空出大半天的日子为自己洗手做羹汤。

不过一碗汤汤水水,我与那些日子却已经隔了山山水水。

图&文    鱿鱼

在面包店遇见小时候的零食

在面包店买面包,一层一层地看着包装里面的面包,看到了牛耳朵和鸡仔饼还有笑口枣。看到这些小时候常吃的零食,心里忽然一暖,想起了小时候爷爷给我买零食的岁月。

买了一包笑口枣,有点迫不及待地吃起来,居然找不到小时候的味道。或许是那时候的油是纯花生榨的,那时候的面是收割没多久的稻谷磨的。小时候的笑口枣是炸得金黄色的,芝麻也很多,咬一口香脆又带点油。现在买的,带点粉的厚重感,少了种油炸的香脆。

在我还算不上很懂事的时候起,就要经常帮妈妈买酱油。小小的个儿经常提着酱油瓶去小卖部打酱油。我爷爷很爱打天九,应该是和麻将差不多的一种牌吧。他和村里一些和他年纪差不多的老人常驻在小卖部打天九,我每次去打酱油都会看到他在那里玩。只要我的小身影出现在小卖部附近,我爷爷就会停下手中的牌等我进去。我差不多到小卖部门口时,爷爷就会走过来抱我进去,我把酱油瓶递给小卖部的叔叔,然后,爷爷抱着我问我要吃什么零食。

那时候小卖部的零食很多,有鸡仔饼、牛耳朵、麻花、咸煎饼、核桃酥、笑口枣,油条也有得卖。还有很多又香又脆的饼和瓜子花生之类的零食。我那时候最喜欢一种香蕉糕,很好吃,可是很少有得卖。爷爷很疼爱我,我小手一指,喜欢什么就包什么,于是,鸡仔饼,牛耳朵、麻花,还有笑口枣等零食都包了一包包的。等零食也买好了,酱油也打好了,我就把我手中的酱油钱给小卖部的叔叔,零食的钱是爷爷给的。当我提着满满的酱油,拿着一个里面装满了零食的塑料袋,手里还拿着一个咸煎饼在慢慢的吃着走出小卖部时,爷爷就回到他的天九桌前继续打他的牌。而家里其他的大孩子老早就知道我去了小卖部,等在桥边来抢我的零食。

等我走到桥边,离开了小卖部能看到的视线范围时,我们家的大孩子就会跑出来,拿我手上的零食袋,他们自己分好几份拿走后,留下各种零食一小部分给我提回去吃,就又跑掉了。

长大后,逛街时,常常会在经过伍湛记时买个咸煎饼,吃咸煎饼时,总会想起小时候打酱油的那个时候吃的各种零食。爷爷也离开我们十几年了,九十岁的奶奶看到我时,总不忘说一句爷爷最疼我。

文  扬扬 
图  Alpha循CC协议使用

兰州清汤牛肉面

 

现在所谓正宗的“兰州牛肉拉面”在全国各地随处可见。2014年的春天,我到兰州生活、工作一段时间之后,才真正懂得“兰州牛肉拉面”的内涵,品得它的一碗文化,吃得它的美味,真是不到兰州来,吃不上正宗的“兰州牛肉拉面”。到了兰州,我才知道我们常说的“兰州牛肉拉面”的正名为“兰州清汤牛肉面”。其特征为“一清二白三红四绿五黄”,一清(汤清)、二白(萝卜白)、三红(辣椒油红)、四绿(香菜、蒜苗绿)、五黄(面条黄亮)。

2014年春季的一天上午,我慕名来到兰州市一家“兰州清汤牛肉面”老店,它是兰州名气最响的牛肉面之一。我去时已是上午10点多了,但食客如云。

我交钱开票,7元一碗面,另加7元一两卤牛肉。经过漫长的等待,我终于排到窗口,把票递进去,学着前面兰州人的样子,“毛细一碗”。只见,热气腾腾的大锅旁,熟练的拉面师傅在短短十几秒钟将把毛细拉面抻制完成,随后一个漂亮的抛掷,将千丝万缕拉面掷至沸水中,细细的拉面在沸水中欢快地打几个滚,便被另一个师傅用筷子高高挑出水面,放入碗中。

一个小伙子左手拿盛面的碗,右手持一长柄大勺,在一大桶中舀半勺清汤放入碗中,再从一小桶底部“挖”几颗牛肉粒浇与面上,再用长把小勺舀一勺或几勺红红的辣椒油,最后在牛肉面上撒一小把绿荫荫的蒜苗,3-5秒钟,一气呵成,一碗色香味美的清汤牛肉面便呈现在我的眼前。我先用鼻子闻其味浓香四溢,再啜一小口清汤,奇鲜无比,挑几根面条滑爽劲道,咬一片萝卜,软硬适口,夹一粒卤牛肉入口即烂。没几下,我便把大半碗牛肉面连汤带面下肚了。

之后,我又把一碗滚烫、鲜美的牛肉汤全喝进肚子里。放筷走人。不走不行,我桌子旁一位少妇正抱着一个小男孩站着等着吃牛肉面了。我见小男孩长得虎头虎脑,煞是可爱,便起身将座让与她妈,“小孩,几岁了?也来吃面?”,“两岁半,能吃半碗面。”小孩他妈自豪地告诉我。

之后几天,我天天吃不同流派、口味的“兰州清汤牛肉面”。有老店、大店的,也有路边小店、食堂、招待所的牛肉面。真是不到兰州吃不上正宗的牛肉面,不到兰州不知道兰州面馆有多少。据说整个兰州城有400多万人口,就有1200多家牛肉面馆,每天供应上百万碗面,并且这里大多数的牛肉面馆,从清早7点开始营业到下午两、三点多,就不再卖了。

本地兰州人晚上是不吃牛肉面的,晚上吃牛肉面的都是慕名而来的外地人。特别是早晨,吃一碗牛肉面是许多兰州人不可或缺的元素。大大小小的面馆门庭若市,这只有在兰州才可以欣赏到的别样风景。牛肉面对于兰州人来说,不仅仅是一种可饱腹的面食,更是贯穿于兰州人生活和地方文化的始终。它已成为兰州的一种特有的地域文化符号。

再来一碗“兰州清汤牛肉面”。

图&文  梁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