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花萝卜

看到杨花萝卜四字,很容易就想到汪曾祺先生,因为先生曾经写过;大概提到汪老先生,又很容易便会想到的应该是高邮的鸭蛋,因为那篇《端午的鸭蛋》在语文课本里收录着的,让人不由地印象深刻。

说来奇怪,阿青觉得苏教版的教材里似乎倒是未曾选录这一篇,阿青记得的是《受戒》和《侯银匠》,大概还有《陈小手》,有一年江苏高考用了《侯银匠》篇,接着的各校试题便纷纷绕不开汪曾祺这个名字了,连带着亦读了许多他的文章,觉得用“一支淡笔写出留在心底的人间至味”来形容真是毫不夸张。

杨花萝卜之所以叫杨花萝卜,大概是因为上市在杨花飞舞的三四月;然而阿青觉得每年过年的时候,饭桌上也会有一碟鲜红娇嫩的杨花萝卜,取的便是这红色以增喜庆,到了端午的时候,杨花萝卜亦是扬州地区“端午十二红”中不可或缺的。唤作杨花,使人不由地想到“杨花落尽子规啼”,诗意盎然,一下子就从许多的青萝卜、白萝卜、红萝卜中脱颖而出了。

杨花萝卜上市的时候,会有乡间的妇人推着小板车或是挎着小篮子来兜卖,萝卜连着叶一把一把的码着,时不时的洒一点水。杨花萝卜没有水的时候,其红便会显得灰暗,若是洒上了水便显得娇艳欲滴,叫人打心眼里爱它。扬州的主妇们会在回家的路上称上一些,临过年的时候杨花萝卜还是卖得很金贵的,因为家家户户都要买,便不复汪老先生文章里“给她一个铜板,她就用小刀切下三四根萝卜”那样的时代了;不过幸而杨花萝卜也并非用来煲汤炒菜,大多还是用来凉拌的,添个新鲜罢了,亦不需很大量。

小孩子喜欢在妈妈洗好萝卜后便时不时地去拈一个来生吃,杨花萝卜生吃很好吃,香甜脆嫩,富有水分,一丝丝萝卜的辣都尝不出来;每每把妈妈洗好了的偷吃得差不多了,便会听到妈妈的骂声:“小炮子哉,萝卜还要用来拌呢!”小炮子哉这种骂小孩的方式和杨花萝卜一样亦是扬州的特色,长大了不会再被骂了,还有些许的怀念。就像长大了再也不会馋到去生吃萝卜,偶尔尝一个亦觉得不如记忆中的好吃。大概小孩子总是容易满足的,小时候吃的东西总是极好吃,长大了后每每心中念想,但是真的吃到了觉得不如记忆中的味道,不免失望;觉得好吃也许也是为着那种明知会被骂还去做的惊险和刺激。

杨花萝卜用来凉拌,阿青不知别的人家如何,但是阿青家里是很少把萝卜斜切片再切细丝的,因为杨花萝卜本就个头娇小,富含水分,若是那样细细地切,水分便流失尽了,失去了它本身的很多鲜味;一般会像拍蒜一般用刀背将一个一个的小萝卜拍开,不至散,看起来像是盛开的红莲那般的形状,然后加麻酱油,醋拌上,再撒上一点细葱花,不仅颜色赏心悦目,吃起来也是别具风味。但是切片切丝的做法大概也是有的,那样摆碟子更显得整齐精致一些,但是于口味上难免会有欠缺。一个完整的杨花萝卜含着醋的挑逗的酸,酱油的鲜,麻油的香和萝卜本身的清甜爽口,多层味觉享受在舌尖依次打开,那种感觉无法比拟。

其实冬天里的萝卜除了杨花萝卜,其他萝卜也很是出挑,自古就有“冬天的萝卜赛羊肉”说法。江苏人喜爱用白萝卜炖汤,配排骨或是老鸭都好,汤白而醇,萝卜耐长时间的炖煮,不似山药容易糊汤,冬瓜又容易散烂。南京似乎出个头大的白萝卜,小的时候看小姑娘们跳橡皮筋,会唱“南京大萝卜”,《冶城蔬谱》中形容南京产的萝卜“硕大坚实,一颗七八两重”。

关于萝卜还值得一提的是萝卜丝饼和萝卜丝包子,汪曾祺在《萝卜》一文中提到“扬州人、广东人制萝卜丝饼,妙极”。阿青是一个小女子,中国的大江南北还有很多地方没有走过,广东这片土地便未留下阿青的足迹,以后去的机会大概也不会大多,所以也不知道现在还像不像汪老先生所说的那样,只是扬州的萝卜丝饼真的是好,萝卜馅有的湿有的干,干有干的好,湿有湿的好,入口都是绵绵甜甜。不过,阿青有一个同学,广东人,有一次一起吃萝卜炖羊肉,倒是提起过他吃不得萝卜,会肚痛;作家叶灵凤有一篇《蒙田三书》的文艺随笔,忽然宕开一笔,写到萝卜,说:“据我的经验,广东人对萝卜是不大有好感,至少是不爱吃,更不会生吃的。”那就是咯。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喜爱杨花萝卜的人呢,自然是想着多多益善的。

文/阿青
图/x.Rain.z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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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一碗汤河粉

 

从小到大,一直特别爱吃汤粉。尤其是吃早餐的时候,冬天的早上一碗冒着香气、热乎乎的汤粉下肚,给胃带来极大的抚慰,瞬间赶走了寒冷。夏天则喜欢慢条斯理地喝着醇香的汤水,细细地品着口感绵滑充满米香的汤河粉。吃完热乎乎的早餐,全身充满能量地投入工作,愉悦地展开一天的生活。

我家在山区农村。记得小时候,一天三餐都是以米饭为主。那时候物质匮乏,面、河粉之类的精加工食物比较少见,很久才吃一次。也有可能是农村人一天到晚要劳作,体力消耗大,唯有米饭最补充能量,所以便少吃面条或河粉之类的食物。而大米对于南方的农民来说,直接取自田里,是一种既可以饱腹又富有营养同时很方便的主粮。由于少吃其它食物,使我对第一次吃汤河粉的印象尤为深刻。

那是七八岁放暑假的时候,我去广州帮爸妈看店。在一个睡眼朦胧、灰蒙蒙的早晨(开店的人都是起早贪黑的),妈妈端来一碗隔壁店买来的汤河粉,香气扑鼻而来,焖得入味的牛腩和点缀的葱花铺在最上面,一尝,清香的汤底、绵滑的河粉令我胃口大开,米香肉香完美结合,完全征服了我的舌头,我至今记得那难忘的味道。现在想起来,我当时颇有狼吞虎咽的样子。那时,一碗料足味正的牛腩汤粉才五元,现在随着物价上涨,二十元的吃起来都没那么正宗。

随后的日子,我吃了不少汤粉,各种各样的。然后怎么也没有最初的味道,河粉没什么稻米香,各种各样的食品添加剂被滥用在食物中,食物也失去了最自然的美味。

后来毕业工作谈恋爱,男朋友看我那么爱吃汤粉,积极的说要带我去他老家吃最美味的横沥汤粉,还要带我去他老家看他两层半的“别墅”。我兴致勃勃地跟着去了,于是我终于吃到了他们口中啧啧称赞的横沥汤粉。真的很好吃,和小时候记忆中的牛腩汤河粉一样好吃。虽然它和牛腩汤河粉味道不一样,甚至口感更丰富,味道更加多层次,因为它的料更多,汤底由多种材料(虾粉、鱼肉丸和骨头)熬制,所以很好喝。后来发现很多地方都有横沥汤粉,原来横沥是一个地名,横沥汤粉并不是我男朋友家乡独有的,而是起源于他老家附近的横沥镇。了解后,才知道横沥汤粉是广东惠州最受欢迎的小吃,关于横沥汤粉还有一个惠州人都家喻户晓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是横沥汤粉的创始人李子玉(博罗人),故事讲的是勤恳、踏实的李子玉热爱厨艺、不断钻研,最后创造了美味的横沥汤粉。

没想到小小的一碗汤粉却又这么美好的故事,我想就算如汤粉这么普通的食物,只要认真对待,也可以给普通人创造美好的生活,给食众满足的感受!

图&文  初晴

鳗味倾城

火锅是深受大家喜爱的美食之一,无论什么季节都有人在大快朵颐。潮汕地区吃火锅,用铜质的碳炉,潮汕人称之为转炉,在过去是过年时才拿出来用的,吃的是一种热烈一种对来年生活的期盼。

早在一万年前,老祖宗发明了最早的容器——陶制的鼎,只要是能吃的食物如肉类为主,通通都丢入鼎内,然后在底部生火,让食物煮熟,成为一大锅的食物,当时叫做“羹”,这就是最早的火锅了。在整个火锅历史的演变上,描写火锅最为传神的是南宋时期,在林洪所著的《山家清供》里所说的涮兔肉片。当时,林洪前往武夷山拜访隐士止止师,途中抓到一只野兔,想烤来吃。止止师告诉他说:“我在山中吃兔子是这样的,在桌上放个生炭的小火炉,炉上架个汤锅,把兔肉切成薄片,用酒、酱、椒、桂做成调味汁,等汤开了夹着片在汤中涮熟,蘸着调味料吃。”

这应该是最接近我们潮汕火锅的做法。潮汕火锅原料讲究鲜活,大家都喜欢现买现宰现涮。鳗鱼火锅就很能代表我们潮汕火锅的特点,也只有潮汕人有这种吃法。一条鱼吃出不一样的滋味不一样的感受,既体现出潮汕文化的包容又体现出潮汕文化的精细。

鳗鱼受青睐,因为它营养足、口感好,有水中人参的美誉。记得小时候,父亲曾经为我烹煮出好吃的鳗鱼大餐。那些柔韧的鱼皮的滑溜还留在我记忆深处最纤细的地方,那些鲜美的鱼汤流入了我的肠胃更流进了我的血液.或许在我潮汕地区吃鳗鱼的历史真的是由来已久,已是一种自然传承,从我们的祖辈开始就与鳗鱼结下了不解之缘。

必须选用新鲜打捞的本港大条白鳗鱼。店里必定有一流的刀工师傅,负责宰杀。师傅取鱼、切鱼是充满艺术创造的过程。为了保持鱼汁不流失,整个过程都需要用干毛巾擦拭,不能水洗。取出鱼鳔,把鳗鱼的各个部位分解,皮肉分离,不同部位的不同风味可以让人各取所需。

过去潮汕平原上食材匮乏,使得潮汕人对食材一点都不浪费,真的把物尽其用发挥到极致。韩愈在潮汕时对当地饮食习惯深恶痛绝,认为什么都吃是一种蛮野,殊不知人多地少,若不物尽其用,潮汕人民如何能繁衍下来?

潮汕地区吃鳗鱼火锅,不同部位价钱不一样。鱼鳔最贵,也是最滋补,富含胶原蛋白,养颜补肾,口感细腻。鱼腩、鱼皮也比较珍贵的,口感好,比较滑。接下来才是鱼头,鱼领鱼肉,这些有嚼劲。有的还制出鳗鱼丸,那个鲜美爽脆使人难忘。

火锅的汤底必定是新鲜猪骨熬制,配上南姜、胡椒粉、芹菜珠,讲究的是浓郁肉汤配清爽的海鲜,达到以柔克刚、相得益彰的和谐境界。配菜最搭的是酸菜和番茄,佐以潮汕鱼露,微酸把鳗鱼火锅的味道提升到完美的境界,让人欲罢不能,吃得酣畅淋漓!在冬天的夜里,约上三五好友,围炉夜话,传杯换盏,浅吟低唱,就像白居易诗云: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文/肖维端 
图/Edmund H. New

一碗米汤

最近天气变冷,想起很久没有给外婆打过电话,于是晚上的时候打了电话回去。通话中,外婆总不停的说“天气冷,注意保暖,胃不好记得吃早餐。”听着外婆的一句句话,心里暖暖的。说到早餐,就想起外婆的那永远不变的早餐,一碗米汤。

外公年轻的时候是小学的语文老师,每天都得早早的去学校,那时候的早餐没有现在品种多样,而外婆每次给外公做的就是一碗热乎乎的米汤,喝下去不仅解饿,而且对身体好。外公为了让外婆放心,每次都把米汤喝个精光,做出很美味的样子,让外婆放心。小小的一碗米汤,里面包含着两个人的爱。每天喝米汤,就成为了他们之间的习惯。

去年11月份,外公身体不好,在医院里住了差不多大半年,医院里用的都是电饭锅,煮出来的米汤远远没有用家里的大锅煮出来的好喝。出院后,第一个事情就是喝一大碗家里的米汤,外公说什么汤水都比不上这一碗淡淡无味的米汤。

米汤在我们广东有一个另类的叫法“粥饮”。老一辈的老人们的早餐,还有干活的时候喝的饮料都是米汤。清代名医王士雄在其著作《随息居饮食谱》中说:“贫人患虚症,以浓米汤代参汤,每收奇迹。”就是说,贫民百姓吃不起人参,江南人是用米汤当参汤,每每有奇效。 米汤对于老一辈的老人来说就是参汤。

 “70后”以前的几代人,大都对米汤有着一份很美好的回忆。过去人们煮饭,经常会有意识地多加一些水,及至汤沸,将多余的米汤滤出,加少许糖,就是一杯可供小孩子解馋的饮料。我还小时,常与小伙伴对着月亮唱一首童谣:“月亮光光,下来吃米汤……”就是盛赞米汤的味道柔滑香甜,堪比乳品,有此美味,纵是位列仙界也是不换,有只爱米汤不羡仙的意思。除了作为饮品,人们有时还把鸡蛋打在碗里,用米汤搅拌均匀,放到饭里蒸熟,做成的米汤芙蓉蛋,可供身体瘦弱、食欲不佳的孩子增加营养。

小宝宝不爱喝奶,6个月以后添加辅食,家里的老人也是从米汤开始给宝宝添加。米汤养胃,胃不好的,也可以常喝米汤,米汤虽然简单,朴实,无华。可是却演绎着不平淡的味道。 

文/草草菲
图/Ray Smith  循CC协议使用

铁板蛋炒饭和羊肉汤

2010年4月,在西安读书上学的我,在英语专业八级考试之后,留在了西安工作,做的是网络行业的销售,公司是西安的一家谷歌代理商。

当时住的地方离公司不是很远,是一个叫丁家桥的城中村,它环抱西安外事学院,最是烟火红尘万丈的一个地方。每晚下班必经的一条路上,到处都是小吃推车,我最中意其中一家的铁板蛋炒饭,记不起多少钱一份了,我的坏记性在此也是可见一斑。老板40多岁,短发,显得精明利落。他炒饭不是用铁锅,而是一个小推车上面的铁板,下面是燃烧正旺的煤炉。每次见他利落地把鸡蛋在铁板上翻炒,相继加入青菜、胡萝卜丁以及酸豆角,那炒料产生的香味,总是挑逗起我那饥肠辘辘的食欲。而这个推车的旁边,就是一个卖旧书的摆摊,因为这条路的不远处就是西安外事学院的南门,所以,有很多毕业学生就在这直接卖掉了自己的教科书和课外书。每次在等老板做蛋炒饭的时候,我总是在这个卖书的摊位上,蹲下来看一些旧书,碰见喜欢的书籍,就直接买下来了。淘过很多《看电影》的旧刊、三毛的《万水千山走遍》以及一些唐诗宋词的书籍,每次打包好蛋炒饭,再带着自己偶尔买下的一些旧书回住的地方,边享受蛋炒饭的美味,边佐以精神食粮的调剂,一个人的用餐时间也就不觉得那么孤寂和落寞了。这温馨的用餐片刻,总是洗去我白天奔波的一身苦累,让这一天的结尾画上美味和书籍共同勾勒的句号。

那年国庆期间,我的一位大学同学兼舍友从深圳也回到了西安工作,他也住在了丁家桥。此君姓贾,是我大学三年的同学,既是同窗又是同舍。三年的读书时光,我俩还有另外一位同学,几乎是每天都消磨在一起,一起吃日常三餐、一起逃课、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在校园里闲逛等等,其他同学都称我们为“三剑客”。贾君刚开始在我的介绍下,进了我们公司做销售,但做了不到一月就提出了辞职。我当时也因为销售业绩不好,觉得继续待下去,发展空间也很难有大的突破,就和此君一起选择了辞职。

之后,我们相继找了新工作,因为都住丁家桥,下班后的时间里,有时我们会一起吃饭。那年冬天,下班路过的那条路上新开了一家羊肉店,店名叫什么,我也想不起了。只记得有时我会叫上此君一起去喝碗羊肉汤或羊杂汤,羊肉店老板在店门口支起了一口大锅,终日大锅都氤氲着一团热气,让冬夜里经过店门口的人们,感到了一丝温暖。北方的羊肉店里,一般都有烧饼之类的面食,可以撕碎泡进汤里,既美味又果腹。羊肉汤汤色白稠,再加上碎饼,透露着北方人的豪爽,不像苏州藏书羊肉,汤色清淡,面条纤细。这之间的区别,类似豪放词和婉约词的区别。

那年冬天,因为工资低,自己日常用度无节制,我的经济状况经常是捉襟见肘,有几次都到了无钱吃饭的境地。家里打过一次钱之后,再也无脸向家里张口要钱。身边朋友也只有贾君一人,自然只有向此君开口。而此君工资也不很高,除了日常开销,也没多少余钱。但几次都是借朋友钱给我,这份通财之谊,我想我一辈子都难以忘记。还记得有次和此君去喝羊肉汤,谈及年后工作打算,那两个年轻人对日后工作也是充满了迷茫,只是黯然觉得,像这样有缘同在一个城市的时间并不会太长,毕竟有各自际遇做导游,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那年岁末,丁家桥这个城中村面临拆迁的灾难,到处可见的拆迁通知,到处可见的画着圆圈的“拆”字,到处可见的正在施工的建筑。很多商店都打出了大甩卖的通知,很多店铺也已被腾空,这条熟悉的街道也已面目全非。它已显现出末路荒凉的况味来。经常去的那家羊肉店已经关门整修,在晚上回住的地方的路上,再也见不到店门口那盏温暖灯火。熟悉的记忆已慢慢零落,只剩下些细微的线索。我旧日的记忆就这样失去了承载之物。

记忆很宏大,但我们记得的,只是一些细微的记忆线索,铁板蛋炒饭、羊肉汤,就是开启我有关西安丁家桥宏大记忆的一把钥匙。

文/赵庆磊
图/disinfeqt  循CC协议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