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豆腐与城管

高中是在川滇交汇的小县城念的,从那个叫水富的县城坐车到宜宾不过半个多小时,宜宾是个靠山临水的城市,背后是郁郁葱葱的翠屏山,前面是奔腾不止的长江水,宜宾好吃的很多:宜宾燃面、李庄白肉、鸭儿粑、冰糕……但那时最为迷恋的还要数林家巷子的臭豆腐,这个臭豆腐可能是高中时代记忆中不可抹去的重要一笔。后面在青岛念大学,也走过许多城市,吃过不同地方的臭豆腐:长沙黑漆漆的陪着萝卜吃的炸臭豆腐、青岛国足臭豆腐、杭州的红烧臭豆腐,这些臭豆腐都远不如宜宾林家巷子的臭豆腐来得余味悠长。

大致是因为年少的时候并没有吃过多少好东西,味蕾也没那么挑剔,但从做法上来讲,宜宾臭豆腐的做法和它们还真的不一样,宜宾臭豆腐是天然发酵,更大程度保留了豆腐本身的味道,而其他的则要靠着调制的卤水。宜宾臭豆腐从做法上来讲更接近于腐乳,它是用新鲜豆腐切成小片放白布中间,用白布把豆腐包紧,包好的豆腐放在木板上,整齐码好,再用木板压上,压上重物压一整夜后,豆腐里的水份已经差不多榨干,取出来打开看看,可以看出来豆腐已经压得很结实了,这样做出来的臭豆腐质地会非常细腻,然后把压好的臭豆腐整齐的码在铺着干净稻草的纸箱子里,一层稻草一层豆腐的顺序全部码完,然后放在储藏室里等豆腐长毛。 这种制作的方法等于豆腐自然发酵,并没有其它任何的添加剂。

等到长毛就代表发酵得差不多了,然后一排的拿出来,一般卖臭豆腐的店家都会准备发酵程度不同的臭豆腐,发酵时间最长的自然也就最臭,每次我坐在臭豆腐的小摊前,摊主都会问要不太臭的还是臭的,我和朋友都会选择臭的,摊主用竹子做成的特制筷子夹出你要的数量,这筷子充当了刀的作用,切开豆腐的时候,你会感觉像切一块乳酪,一块块豆腐很快在火盆的铁丝网上铺开,摊主必须快速的翻面儿,因为一不小心,它们就会粘在铁丝网上,豆腐烤的时候那股异香就扑面而来,然后两腮唾液会忍不住分泌出来。

烤豆腐只是第一步,烤好的豆腐会拌入四川特有的调料:辣椒面、盐、味精、磨碎的花生粉、折耳根碎末、最后才是折耳根叶片,很多非西南三省的朋友吃不惯折耳根的味道,但对我来说那却是极致的美味,去北方念大学的几年,林家巷子的臭豆腐成了我最魂牵梦萦的美味。

除了它的独特味道,还有一个关于吃它的小插曲:某次我坐在摊主对面的时候,突然城管来了,摊主飞速的将塑料小凳叠在一起,然后塞进愣在一旁的的我的手里,挑起火盆对我说:“快跟我走!”我还没恍过神但步伐已经跟在他身后迈出,我们走了两个巷子才停下来,摊主淡定自若的安排妥当,坐下来给我烤豆腐,在六月的宜宾,汗流浃背的吃着一份来之不易的臭豆腐,也成了青春里不可磨灭的记忆,也许某一天,我会约上高中的小伙伴,开八个小时的车,从昆明去宜宾,也只为吃一口林家巷子的臭豆腐。

文/洋葱
图/Ernesto Lago  循CC协议使用

任性的炸鸡

自从上大学以来,体内的不安分因子仿佛被重新激活,时时叫嚷着“我要说走就走”。于是入学后的第一个假期便独自游遍了济南,不知疲倦也不懂这个据说黑车事件多发的城市之危险,即使是短暂的周末亦不甘寂寞地跑来跑去,硬生生地把自己的路痴属性改造成方向直觉小能手,此情此景让大叔忍不住吐槽:“就你最浪。”

以前读中学时,奋斗的目标就是考高分到外省念大学,离开广东。而上了大学后又不愿意囿于小小的寂寞的济南,似乎从没有什么能给予我长久的安定感。比起日复一日的平淡风景,我更喜欢转角的惊喜来打破生活的常规,所谓的任性也许不过是仗着年轻无所畏惧。

与四处浪游不为大众所喜一样,炸鸡这样的高热量食品是多少女生的大敌,所以即便炸鸡啤酒随着韩剧风靡一时,敢于尝试者寥寥可数——这偏偏注定了炸鸡是“任性”的最好注脚。

某天采访结束后,任性的师父领着我和二师兄光顾了一家韩国快餐店,主打菜是“正宗的韩国炸鸡”。那日的事情结束得也颇为任性,我和二师兄其实是从别人尚未结束得会议上溜走的,俗称“翘会”,理由仅仅是因为我们持续的采访报道从下午4点到晚上7点早已饥肠辘辘,何况门外还有个发短信催促我们:“徒弟,我快饿死了”的师父。

二楼木板的装潢配上橘黄的灯光,百分百的情调小店标配,还有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香气让我们更加食指大动。虽然抱怨着要存钱在双十一抢货,师父还是为我们点了一小份炸鸡。竹编餐篮里盛着大概七八块金黄色的物件,个头比M记速食炸鸡大得多,卖相颇为诱人。我和二师兄几乎是同时把手伸向篮子,咬下一口才后知后觉地被刚出炉的炸鸡烫到,但鸡肉的嫩滑口感又让我们甘之如饴。方知“外脆里嫩”真的是炸烤食品的最高水准,如何将这二者结合:仿佛静下来能听见咬破脆皮发出的声响,鸡肉刚熟而不是熟透,牙齿撕动鸡肉时还会有一丝丝的汁水流到舌尖。吃完一整块情不自禁地舔舔手指,害怕浪费了一点点都是对着美食的不尊。再高热量又如何?今朝有炸鸡今朝任性一回。

那一晚的炸鸡成了我最念念不忘的记忆,如同每次旅行途中的日出、山峰与海浪。我也记得那个任性的师父是怎样和别人捣鼓出一个媒体公众号“高冷”地写着自己的文章,又是怎么“纵容”我和二师兄捣鼓脑洞大开的选题,所以他成了我的师父——find myself with the right one.

每当路过中心北门,我都会想:那家炸鸡店还在等着我下一次的光临,和一样任性的人,任性地吃个够。但能如愿吧。

文/山下有个小孤村

图/Splke Ding  循CC协议使用

那一碗红糖冰粉

和船长计划了很久的旅程,我希望烟花三月下扬州,去看花红柳绿江南绝色之地,船长向往六朝古都西安,感受历史沉淀和自然风光。但经不住我对成都悠闲生活的向往、和那六百多种小吃的引诱,我们背着行囊直奔成都。

向导游打探了本地人爱去的馆子,两个刚从都江堰爬回来的吃货,完全不顾酸软的双腿,抱着饿扁的肚子,两双冒红心的免子眼,还有一颗食货的心,一路寻了过来。刚下一半的天桥,已经被浓浓的火锅味道攻陷了,鼻子里莹绕着都是花椒的香。成都的火锅以麻著称,红汤颜色红亮,泡满了一颗颗胖胖的花椒,红得发亮的辣椒一浮一沉的飘着;白汤鲜香绵长,蘑菇们集体在仰泳,看的我们口水直流,两人相视一望,不约而同地喊:冰冻啤酒!

红汤中翻滚着的食物,不断被我们消灭着,舌头也越来越麻,渐渐地变得肿涨,连冰冻的啤酒也没法减轻味蕾的不适,船长无法忍受花椒带来的麻和肿的感受,不得不停下来,分散注意力来降低舌头的麻辣,刚巧服务生捧着几碗凉粉经过,被眼尖的我发现了,马上给船长端了一碗,透明的凉粉泡在红糖水中,晶莹剔透,泛着白白的冷光,一下抓住了船长的目光。船长忍住了诱惑,把第一口凉粉送到我的唇边,冰冷、软滑带甘蔗清香的凉粉一下子滑入我的口腔,麻辣感顿时缓解了,看着船长大口地吃了凉粉,那脸上超爽的满足感,我的心也轻松飞扬了。

船长是地道的广东人,长居本地很少出门,肠胃不太适应天府的食饮,看着他每次饭后到处找洗手间,心里都是内疚的,其实我知道他很想去西安,去看看秦始皇的兵马俑,我故意存心地不去,因为我希望我们还有下一次的旅行,把他最希望看到的景色留到下一次,再下一次,让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长一点,再长一点。

和船长从小认识,小时候玩得疯狂,一瓶汽水两个人分着喝,溜旱冰摔得面青腿肿,长大后分开了好长一段时间,偶然遇上,两人又象小时候一样粘在一起,拖着手去寻找我们的喜欢的味道。船长总是会把第一口食物送到我的唇边,想让我第一时间尝到最好的;我总爱把第一口留给自己,我确认了味道不错,才敢把它送到船长口里。我们是很不同的两个人,却在很多时候不约而同地想到或说出同一样东西。

或许有些人天生磁场是相吸的,冥冥中注定相遇,只是每次相遇的时间偏偏又不太恰当。或许我们都能深深地记住对方,正如那碗及时的红糖冰粉,只在哪一个时间出现,后来再也找不回那种味道了,留下的不知是回忆还是遗憾。

文/猫小桔
图/vinwim  循CC协议使用

那一盘从来没人认真吃的鱼香肉丝

从很小的时候,初至记事起,和家人外出吃饭,在馆子里最爱吃的一道菜就是鱼香肉丝。那时外出吃饭是算得上奢侈的事,只要没有吃完,无论剩下多少都要打包回家。第二天加热一下,把白米饭拌进鱼香肉丝里,红油把米饭染的通红,用勺子大口送进嘴里。偶尔咬到一小块豆瓣酱,咸的要喝很多水。但仍然吃的满足,那一顿吃的米饭比平时要多小半碗,只为了把菜里的汤汁统统吃光。

鱼香肉丝于我的魅力,是一道菜中能把酸甜辣咸的味道以恰到好处的比例融合。佐料中的泡椒和郫县豆瓣提升整个菜肴的底蕴,素菜的搭配种类色彩丰富,再配以肉丝的丰盛感,调制好的浓稠鱼香汁均匀地包裹所有食材。只消一碗米饭,就是顿色香味俱全的美餐,吃完许久仍然齿颊留香。

年岁渐长,外出吃一顿鱼香肉丝已成了寻常之事,却发现,无论大小馆子,厨师做出的鱼香肉丝千差万别,细挑几个能做的味道正宗的越来越少,儿时记忆里完美的味道已是难寻。有的味道过甜,有的过酸,有的把配料里的笋丝换成了土豆丝,鲜味大减,上桌看到便是失望,觉得辜负了这时间的期待。

有几家街头巷尾的小馆子,甚至记不得什么名号,只是居民楼里一个简陋的牌子写着家常菜,多是附近的街坊来解决便饭,前往用餐却总是给予惊喜。此类馆子进门的菜单上,前五名中一定能看到鱼香肉丝的身影。坐在简陋的塑料椅子前,吹着电风扇,等着老板娘把热气腾腾的菜端上桌。米饭不够可以免费再续,吃到饱为止,像是到了好朋友的家里一样,可以不拘小节的大口扒饭,把什么优雅礼仪抛在脑后。

还在读书时,偶尔和好朋友点一盘鱼香肉丝,一盘拍黄瓜,加两碗米饭,就算是给自己辛苦读书的犒赏了。后来那馆子去的熟了,进门老板已不再取来菜单,笑笑问,老样子?我们便点点头。

再后来好像再也没有好好吃过鱼香肉丝了。和认识时间短或长的朋友外出吃饭,提议吃鱼香肉丝,对方多数是撇撇嘴说哎呀鱼香肉丝哪里都能吃的到,点些特别的吧。

它是最早被忽略的一个选项。

或者是加班时的外卖,来一份鱼香肉丝盖饭,送来的多是制作敷衍潦草的土豆丝胡萝卜丝炒肉,和夹生的米饭装在塑料饭盒里,鱼香何谈之有,吃几口裹腹便作罢。

一次和来自四川的闺蜜谈及对于鱼香肉丝的怀念,她提议要亲自下厨来做。在她家的小厨房里,看着她把丰富的配料切好,甚至还添加了自己腌制的泡椒,闻到香香的气味已是心动不已。
她炒好的鱼香肉丝装在小碟子里,端到客厅的小饭桌上,虽然拥挤,那一顿午饭吃的让我毕生难忘,一小碗米饭拌着吃不够,又添了一些,一直吃到撑才停嘴。

鱼香肉丝的味道,就像一个陪伴成长的老友。虽不能长相厮守,却每每念及,都是一片温暖,偶尔的团聚,也不必拘谨,让人感觉自然畅快。

可这份温情,懂的珍惜的又有几人。

文/残小雪

图/Jean Wang  循CC协议使用

小马的南马肉饼

前段时间,拉着小马去吃某某网站上一堆人推荐的招牌披萨。我吃的津津有味,问小马如何,小马淡淡飘来一句,还不如回家去吃南马肉饼。我在心里翻个白眼,又来,就你的南马肉饼是全天下最美味。

南马是小马家乡小镇的名字。肉饼其实就是外面说的馅饼。但是这个饼皮很薄,做饼需要功力。面皮要擀的薄薄的,馅放在上面,一兜一抓,摊成一个约七八厘米直径的圆饼。馅一般选的是新鲜的五花肉加自家腌制的九头芥雪菜。也有碎藕肉糜饼或者梅干菜肉饼。摊饼不能放太多油,一般用一点点肥肉熬出的油热锅就行,中途要撒水,盖盖子焖一会儿,这样才能保持面皮的柔和口感。小镇地处浙中地区,丘陵地带,人文景观也没有多少丰富,世人多以经商为主。以前开春以后,小贩去赶集市卖东西,家里人都会提前做好几个肉饼让带去,方便又美味。

小马每次回家,要到镇上车站转车,总要到那个车站的小吃店先去买个南马肉饼。仿佛吃过一口肉饼,才算真正回家。肉饼都是现做的,每次买来,他会先咬一口,咬破饼皮,往里吹气让馅凉一会,此时薄薄的饼皮会鼓起来,非常搞笑。待饼不那么烫了,他就大口大口地开吃。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跟最新腌制的雪菜相互融合,在面皮的掩护下,鲜香咸度都刚刚好,三口两口的,一个饼很快就会被他消灭。每次吃完他好像都意犹未尽,就看着我吃,我分给他吃,他又会说,要留着肚子回家吃饭。我懂他的纠结。

基本每次放假回家,公公和婆婆也会做一顿饼,家里的饼馅一般还会加点豆腐,同样美味。小马每次可以消灭一碗白粥加2-3个饼。每当这时,婆婆就会向我普及小马从小有多么爱吃饼,不厌其烦的讲着讲了好几次的小时趣事。我也不厌其烦的再听一遍。我知道那些往事,也可以理解掺杂于其中的种种情感。

我懂因为我跟他是同个地方的人,从小读书考上大学想着可以出去。现在在城市生活,关于青春,关于成长却都留在了小镇。每次回去家乡变化太大,熟悉又陌生,想回去又感觉那边已经不属于我们。人事都在变,只有记忆中的美食味道不变,它在时间和记忆的长廊里提醒着我们那些快要遗忘的岁月。只是肉饼是属于小马的,而属于我的应该是千祥羊肉或者小馄饨?

文/jojo

图/Nate Gray  循CC协议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