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家的带鱼

在外地上学,一转眼又是几个月没回家了。到了春夏之交的时候,淡淡的乡愁也被夏天的雾气煲着,氤氲在心底的每一个角落。想见天津的亲人们,尤其是姥姥和姥爷,也想吃家里的家常菜,尤其是姥姥家那一道糖醋带鱼。

听妈妈讲,姥爷是退休之后为了招待儿媳、姑爷,才专门开始学做菜,学了二三年,凭着对口味和外观近乎挑剔的原则,水平已经超过了炒了一辈子菜的姥姥,自那时起就是姥姥娴熟地处理食材,姥爷负责在厨房里炒菜,老夫妻有商有量,一唱一和,做菜成了一种乐趣。我从刚刚懂事时候就知道:“姥姥家的菜好吃!”,刚上幼儿园已经对姥姥家的美食如数家珍:蒜薹炒肉,烹大虾,炸小鳎目鱼,糖醋带鱼,炖五花肉,西葫芦猪肉饺子……当时还是九十年代,天津这个北方城市食材尚不丰富,随着我一年年长大,交通运输越来越方便,各种新奇食材都垂手可得,姥爷也看着烹饪节目,读着菜谱,翻新着他的拿手菜。芦笋烧肉,清炒甜豆,煲花菇……但总有那么几道经典菜一直留在餐桌上,十几年不变地被大家齐声称赞之后一扫而光,比如这道常被家人戏称为姥爷“独家秘方”的糖醋带鱼。

从选材开始就要讲究,必须是天津的“本地带鱼”,或可算是特产之一。因为在偏寒冷的地区生长,渤海湾的带鱼体型瘦长而扁,比起江浙一带肥厚的带鱼来有点营养不良的样子,但是鱼刺整齐,没有舟山带鱼那种一粒粒的硬骨头。鱼肉也少了很多鱼腥气,味道鲜美。做菜的食材一向是姥爷亲自挑选,七十多岁了依然固执地要跑去市场买菜,挑来最新鲜大小最合适的带鱼。回到家就是姥姥接手,将带鱼刮鳞、切段,清理内脏。家里人向来都排斥鱼腥味道,姥姥绝对不允许残留一点点鱼鳞或内脏,戴着老花镜把每一块鱼清理得干干净净。姥爷会把收拾好的带鱼块用葱、姜、料酒腌制,然后裹上蛋清油炸,一定要火候刚好,鱼块才能煸得黄而不焦,又能带着油炸的香味。之后要用料酒炒香大块的葱蒜,之后下盐、糖、酱油、醋来调出糖醋汁,让油炸的带鱼块翻滚均匀,改成小火盖上锅盖收汁。金黄的带鱼块挂着的赤色酱汁出锅,鱼香味早就从厨房飘到了房间里,不论大人孩子都要忍不住食指大动。

带鱼刺少而清楚,可以不必弄得满手泥泞,清清爽爽地吃掉。用筷子托住一块鱼,轻轻咬掉两侧的一排小刺,就只留下了中心梳子一样的鱼骨和两边的鱼肉。虽说叫糖醋带鱼,依然是北方菜咸鲜口味的主打。葱姜蒜的辛香配上酱汁的醇厚是绝妙的搭配,糖醋味则是隐于其中,丰富口感,绝非番茄炒蛋那种惊艳的甜或酸。内层被炸熟的鱼肉白而坚挺,一点一点咬下来,品味淡淡的酱香里面毫无一点腥气的深海鱼的鲜美,配着热气腾腾的小站稻米饭,连鱼香的蒜块都会被大家抢着吃光,剩下的汤汁也同样精彩,拌米饭吃,鲜香味十足。在我的定义里,这是一家人一起吃饭时最美好的瞬间之一。

其实上面这些做鱼的步骤,我并没尝试过,只不过是多次去厨房向姥爷“偷师秘方”得来。姥爷是喜欢和我们聊天的,不过不善打趣说笑话,家人围坐一起闲谈时总是端一杯茶微笑听着。我便趁“偷师秘方”时和姥爷多多地聊天,听老人家像个真正的大厨一样为我细细讲解做糖醋带鱼的要领,伴着抽油烟机呼呼的风声,在充斥着酸甜咸辣味道的厨房里,我认真听讲,或跑上跑下打下手,看姥爷潇洒从容地翻炒收汁,加盐加醋,一边给我讲每一样东西要放多少,火候如何,高大挺拔的背影仿佛还是几十年前照片上英俊神气指点江山的空军战士。

说句实话,即使在天津,我也不会在姥姥家之外的地方吃带鱼,外面烹的不是鱼鳞不干净,就是口感一味的咸而呆板,缺少灵气。到了上海,风土相异,虽然想念带鱼的滋味,但极少尝试。或许江浙沿海肥厚而略腥的带鱼也是南方人独特钟爱的口味吧。我最喜欢的,还是姥姥和姥爷用他们执着而认真的爱烹出的那一道津味糖醋带鱼。

文/容膝居主人
图/Jean Wang  循CC协议使用

吃完这盘,记得唆唆手指

豉油皇大虾

食材

主材

急冻大虾4只


辅料

酱汁:生抽  老抽  味极鲜酱油 水(比例 6:2:1:8)

芡汁:生粉 水

葱  干葱  蒜

大厨上阵

开背·去肠


大虾开背,拉出肠线。

备煎

抹上生粉和盐。


煎虾

油烧热,虾入锅,中火煎至起焦,起锅备用。

调汁

葱蒜爆香,倒入生抽、老抽、味极鲜酱油、水,比例6:2:1:8,将酱汁煮开。

入虾

倒入煎好的虾,大火收汁,出锅前洒入少许生粉水。

大功告成

摆个好看的样子。

大厨小菜——这碗饭,很多人念念不忘

每次被夏天折磨到没有胃口,我总期盼有这样一个档口,做的是炒饭:火光缭绕,点燃凉夜,挑起倦人的味蕾,满是人间的味道。


炒饭做起来不难:预处理后炒在一起即可,关键是火候

食材

主材

米饭、鸡蛋、肥叉(叉烧)、西生菜


辅料

虾酱、葱 、生抽、老抽  

大厨上阵

切粒·切丝


叉烧等肉类切粒,新鲜蔬菜切丝。


肉·预炒


将叉烧上锅快煎,出油之后倒出备用。

炒蛋

打入鸡蛋,细火慢慢搅拌蛋液。

煎至半生熟的时候,倒入米饭,炒至鸡蛋包裹每颗米饭至金黄色。

混合炒制

依次放入叉烧、虾酱、生菜混炒。

大功告成

撒上葱花,起碟。

天麻飘香

办公室的老王说太原路开了一家药膳,里面的菜很有特色,推荐我过去尝尝。老王在部门里负责经营,迎来送往的事多,难免常常要陪客人喝上两杯。时间长了,胃就受不了,不愿意在外面吃饭,晚上就盼着能回家喝点玉米糁儿、小米粥。这药膳是个例外,他喜欢去那里喝点汤,暖暖胃。

药膳店的生意不错,主打产品是各种煲类。土鸡、鸽子、猪脚、牛肉、鸡腰……各种肉类分别搭配上党参、当归、枸杞、天麻等中药材,装在一种土的掉渣的陶罐里。那陶罐造型奇特,上下细中间粗,像立起的枣胡。罐子壁厚口小,恒温效果好,又能防止蒸汽过快挥发。肉和药材被困在罐子里,架在小火上慢慢地炖上几个小时,肉汁和药汁被逼出来,溶成一罐浓白的汤汁。客人点了以后,用特制的铁环叉过来摆在桌子上,盖子一掀,立刻一股药香裹着肉香扑鼻而来。一两个瓦罐,再配几个清爽的小菜,店家又送来几只刚出炉的烧饼,这样一顿饭,汤美、肉香、又不太过油腻,完全符合健康饮食的标准。

国人总说“药补不如食补”,药膳综合了药补和食补的优势,即美味又能改善体质。有很多慢性疾病在中医那里就是这样调理好的。

我对中药入食最初的印象是在1978年,那时我还不到6岁。我哥哥那年18岁,在附近的县里下乡插队。他那一代人上学的时光是最荒唐的,1966年上小学,开始文化大革命,小学5年,初中3年,高中2年,刚好文革结束。本该是读书的10年却在各种正经与胡闹中浪费掉。读书没赶上,下乡却赶上个尾巴。16岁高中毕业的一群男女青年,被赶到农村去生活。

在农村过了一年半,突然就恢复高考了。哥哥也去参加了1977年的第一届高考。结果不理想,姐姐对我说:“哥哥落榜了,在屋子里抹眼泪呢。”5岁的我那是第一次听说高考,第一次知道一次考试会给人如此的打击。为了准备半年后1978年的高考,回到农村的哥哥下了很大力气,工余的时间常常看书到深夜。临考前一个月,又请了假回家备考。大概是太过紧张和用脑过度,就有了轻度的失眠和神经衰弱。妈妈打听来一个药方,用天麻炖土鸡治疗神经衰弱。于是,在课桌前挥汗如雨的哥哥,和厨房里大砂锅里冒出来的浓浓香气,就构成了我对1978年那个炎热夏季的童年记忆。

哥哥那一年如愿以偿地考上了大学,是他毕业那所高中的同学中唯一一个。他离开了下乡的知青点,那地方虽然离家不足一百公里,可妈妈从来没去过,因为爸爸不让去。据说哥哥下乡的地方条件极其艰苦,加之劳动繁重,让人看后心中不忍。

也许那方子真的管用,哥哥以后再没有神经衰弱的毛病了。时间过了三十多年,很多记忆变得模糊,可是那砂锅中萦绕而出的药香却常常穿越悠长的岁月,让人想起往事。

文/魏玉志
图/felix wong  循CC协议使用

乡,是一抹愁

湖北人的早餐少不了一碗热干面,芝麻的酱香预示着新一天的开始。这个味道从儿时到青年至成年,伴随着时光的流逝,我的成长,始终没有变过改变。

犹记得上学时冬日的细雨清晨,赶着快步走进美食街,那时的店面都还撑着雨棚,店与店紧紧挨着,进去的人和出来的人摩肩擦踵,一抬头看着熟悉的店家站在沸水的蒸汽里,抓面,入锅,再用篦子捞起磕入碗中,一勺芝麻酱,一勺萝卜干,酱油,葱花,一气呵成。在让人搓着手,缩着脖子的冷风里,这情景既温暖又亲切,滚烫了双手,也熨贴了肠胃。

热干面一直向人诉说着的是美食的极简,这一点有点像是江南的阳春面,他们都诠释着极简的魅力。阳春面是面条在清汤里的一摆尾,再缀上些青菜,吃的就是纯粹,心静的人才能体会这一碗淡然。而热干面更像是在“浓油赤酱”里走一遭,面条滚过麻酱,这种被包覆的美食,让舌头在口中奔跑。虽没有肉的鲜,蔬菜的甜,芝麻酱就好似这个朗朗少年的脊梁,十足十的撑起了这一碗面。

但外地人常常对热干面摸不着头脑,干巴巴一碗,一不小心就坨成一团,任筷子在碗里推碾挑拌,就是不听使唤。美味常常有赏味时间,现在越来越多的饭店开始推崇美食时间概念,出锅8分熟,从装盘到送到客人桌上,食物自我催熟到10分,食物过熟,端上桌则口感丧失;食物过生,让食客有腹泻的风险。其实热干面也是这样,一碗面端上来,淋上点醋,挖一勺辣椒,拿筷子挑上那么几下,食物的热气蒸腾出醋的酸和辣椒的香辣,美味就这么水到渠成。会吃的行家并不急着让一碗面见底,而是留上那么几口,转身到店里拿出开水瓶,倒上小半碗开水,连汤带水把剩余的面消灭干净,一则原汤化原食,二则面汤也有助于消化。

日日能吃到的东西,常常不会觉得有多珍贵。上大学的时候,一天早上在外地上学的好友打电话来抱怨,说突然想吃热干面,兴冲冲跑到食堂,左看看有看看,遍寻不到踪影,问了打饭的师傅三遍,人家瞪着眼睛看着她,表示不知热干面是何物。从那时我才知道原来这面竟是湖北人独享的,当即就在电话里边咂嘴边说,嗯,你不知道,今早我们食堂的大师傅调的芝麻酱有多香,吃了一碗竟然还觉得不够。顿时引来好友的一阵臭骂。

在国外的日子,很难吃的上一碗正宗的热干面,想起这段往事竟然也觉得有趣,当年我在电话里向她咂嘴,时过境迁,如今倒是她她经常在微信里给我发各种家乡美食的图片,仍然是嬉笑拌嘴,却引得我在屏幕这边口水长流。为了一解口腹之欲,去超市搜刮了各种速食热干面,湖北饭馆卖的也有,甚至自己也照着菜谱有样学样过,但都难以得其真味。儿时的味觉记忆往往贯穿人的一生,即使在国外可以轻松尝到各国珍馐,却也时时难抵对一碗酱香的思念。每次回国下了飞机,转过高铁,总要在站外一家小店吃上一碗,浓浓的酱香是家的味道,渐渐的这面,漫成了一股愁,成了回乡的期待。

这乡愁起于鼻息,涨于口舌,解于腹中,怕是这世界最最简单而真实的想家的滋味。昨晚又梦到回家了,妈妈在床边叫我,起床啦,面已经拌好放在桌子上喽。

文/苏轻浅
图/Yining Zhang  循CC协议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