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汤包的爱情

大三的时候,徐威终于交了女朋友,被朋友笑称为“千年和尚,一朝破戒”。新女友不新,是死缠烂打的高中女同学,长着一张纯真的娃娃脸,从高二的贺卡到大三的围巾风雨无阻,终于抱得美男归。寝室一群野狼揶揄徐威,拿他打趣。徐威淡淡地想,反正都一样。

徐威对约会不感冒,但是饭还是一起吃的。大学饭馆是打劫小情侣成惯的,一顿饭吃下来动辄上百。徐威家境一般,大家都知道。一来二去,姑娘心疼的不得了。没过多久,姑娘神神秘秘的带徐威去了一家灌汤包店。 

女朋友对徐威说,你看,平时我们一起吃晚饭都吃的太多,以后我们晚饭就吃这个好不?清淡一点。徐威皱了皱眉本来是不想的,但看着女友雀跃的神情,拒绝的话怎么可以说出口呢?

小店进去不是很大,人也算不上太多。两人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两笼冒着热气的灌汤包很快上桌来了。

该怎么形容呢?热气散去后的灌汤包像一位位腰肢纤细娉婷而立的少女,米色的外衣包裹着颤巍巍的汤汁不像港式虾饺一样剔透,犹抱琵琶半遮面似的半隐半透。你看不清它的馅,她却在颤巍巍的邀请你品尝。

“喏”,女朋友夹了一个放在徐威碗里,“吃的时候先用筷子扎一个小孔,把汤汁吸出来再吃哦。”徐威不以为意,一口咬上去,烫了满舌,被对方无情的嘲笑了一番。吃第二个虾仁馅时,徐威学乖了。慢慢地吮吸着鲜美的汤汁,咬出Q弹的虾仁,慢慢品味。而后喝上一大口免费的小米粥,隐隐觉得很舒心。

一来二去,灌汤店成了两人约会圣所,小情侣的欢声笑语、嗔怪娇俏和谐动耳。徐威忍不住开怀,姑娘可爱的就像一只灌汤包,白白糯糯,就像Q弹的虾肉;炸毛的时候,又像自己被汤汁烫红的舌头,激烈而又柔软。徐威有时候想,就这么一直走下去毕业就结婚好像也不错。

有多久没吃灌汤包了?徐威记不清了。大四毕业留校任教,女朋友也顺利保研了,一切平顺的发展。却没想到心中的倩影回来了。那位放在心中好多年的姑娘竟然也留在了z市工作。徐威猛然觉得很不安,心中平静很久的猛兽仿佛已经抑制不住呼之欲出。然后,他开始频繁的失约,沉默寡言的跑神,时常对着女友欲言又止。                              

墨菲定律,越不想发生的事情越容易发生。当在陪对方买衣服的商场里一头撞见女朋友这种俗套的剧情发生时,徐威信了这个定理。女朋友手里还拿着一款新出的阿迪男式篮球鞋,是上周他发动态说炫酷的那一双。四目相对,终不知是谁狼狈,又是谁消失在何时何方。

外滩的烟花放了好几轮,万年历撕了又撕,徐威这个光棍还是光棍。

微博里弹出特别关注,前女友自交换到大洋彼岸百年不更新的朋友圈更新了动态:“嫁了”。徐威木然点了赞,然后快速退出界面,起身出去。

冬日的夜里呼一口气仿佛都要结出冰渣儿。徐威捂了捂进风的衣领,酒局上的过量让胃很不适。回学校的归途中,路过那家灌汤包店。也许是受里面蒸腾的热气感染,徐威发现自己的脚跟扎了针一样迈不动了。进门照旧点了两笼虾仁灌汤包,老板已经认不出来自己了。也是,身边的小情侣个个洋溢着青春的朝气。

徐威夹起一只灌汤包,一口咬下去,瞬间被烫的话都说不出来,热泪盈眶。

我终于失去了你。

文 / 芦苇奈何 
图 / Ashley  From  500px

麻辣烫是一个人的狂欢

作为一个吃货,最幸福的莫过于眼前一打食物铺开,五光十色争先恐后地等着到你的碗里来。而作为梦想着有一日能做优秀厨娘的吃货,看着食材在满心期待中,拥有渐渐诱人的色彩和火候恰好的质地的感觉,也是万万不能够被剥夺的。

在拥有自己一小方厨房之前,想要完全满足这两种心理的菜系,一定是火锅了。想起从小吃火锅,独独偏好单人锅。自己喜欢的食材,按照自己喜欢的顺序,在自己喜欢的火候出锅,迫不及待地匆匆晾凉入嘴,有时被烫到,看着大家哈哈一笑,都是一种满足。

直到现在,每每聚餐,我的提议总是火锅。炒菜难免按菜系走,太难顾及所有人口味,撸串又总是杯盘狼藉,不够正式,唯有火锅,热气腾腾,大家各取所需,谈笑风生,是别处没有的团圆气氛。

后来一个人求学在外,再也不是家里撒个娇就有爸妈带着吃火锅的小姑娘。上课拖堂、开会延迟这种事件变得寻常密集,任务繁重又让人脱不出身来凑齐一群人严肃认真地下馆子,大概就是这个时候开始喜欢上麻辣烫的。

店里座椅一旁的冷冻柜零零散散、前前后后都是人,每人一个乳白色透水塑料筐,一只菜夹子。柜子从前到后走一遍,框里是油绿的生菜,绛紫的甘蓝,橙黄的玉米段,弹滑的豆腐,倔强的宽粉,开小花的藕片,带雪花斑的培根……所有你爱的食材,都以最鲜活的姿态在你面前伸展开来。

排队,结账,等号,然后捧回自己的热腾腾的一大碗——这不就是一碗微缩的火锅吗。有自己喜欢的所有食材,火候拿捏的恰到好处,和自己经过无数次火锅练就出来的一样。

最令我感动的一晚麻辣烫,是最近在我穿越北京的对角线去考试的时候,在一家不到十平的夫妻小店里面吃到的。考完上午场,饥肠辘辘、人生地不熟,鬼使神差地往小区里面钻。

食物为基础、社区为尺度的街道旁,各式快食小店依次展开,我进去的这家店极其简单,只煮不辣的麻辣烫,外加料足的各味米线。门口一角是厨房,另一边是柜台,柜子里堆满了新鲜的食材,透着蓬勃的自信心。一口开水锅,来一位顾客就轰隆隆开一次,而后十平米的屋顶上就满满的都是带香味的水汽。

老板娘按照我的口味不加麻酱、多淋了醋,我坐在缺了一角漆的小桌子前,把我独一无二的这碗麻辣烫吃完。吃的时候,我想了许多。想起我坐在厨房外的餐桌,也像这样可以看到妈妈如何给我端出一碗热腾腾的煮菜;想起过年前姥姥在她农村的大房子里大锅蒸馒头,费力揭开大锅的时候,厨房上面也是一样厚厚的水汽;想起老爸总能够迅速点足我所有爱吃的菜。它们现在,都在我的碗里。

这天,在没有火锅和爸妈不在身边的日子里,一碗简单的麻辣烫,我自己一个人,仿佛经历团聚。那天中午我故意吃的很慢,吃完之后跟老板娘认真地道别。我想认真地感谢,在遥远城市的另一端,一个小店一碗最简单的麻辣烫,给我的一桌盛宴一样的温暖。

文 / 寒水凝
图 / tianchi 5447 zhao

夜晚的烧烤,吃的是相见恨晚

一直觉得烧烤是上帝赋予人类的一项美好技能。

冬天的夜里,烧烤摊子总是呈现出与夏天截然不同的感觉,少了赤膊上阵壮汉的大声呼喝,少了豪放女子的纵情笑声,更少了冰镇啤酒的畅快淋漓。秋风又起,冬意渐进。老板们把门前的大排档收起以抵御呼啸的寒风,食客们裹着臃肿的羽绒服降低了声调。

男男女女围在一个个小桌面前,他们在说着什么,或许他们畅谈年底公司的加薪政策,或许他们在讨论孩子上哪所学校好,又或者他们在感叹何时世界能够和平。他们脸上有悲有喜,有愤懑和不屑,当然也有秋天的菠菜和夏天的黄瓜。

我猜每个都市人心里或许都有几家珍藏的烧烤馆子。好像陈年美酒,只有遇到特定的人才会开启。在那里可以卸下心防,袒露心迹,不去想那些恼人的觥筹交错,也不用顾忌有没有照顾好对方,一个眼神就彼此心照不宣,喝多喝少全交给心情。就着滋啦啦冒气的烤肉,血腥的羊腰子,还有塞牙的烤板筋,进行着绵绵的诉说。

一口酒下肚,暖暖的热气好像从心底往外散,扇贝上的粉丝很Q弹,生蚝上的cheese很香甜。韭菜又细又长,听说嗓子里如果扎乐鱼刺用它缠下去最有效;金针菇从来嚼不烂,据说经常see it tomorrow。

我们嬉笑怒骂,插科打诨,听朋友说着荒唐的岁月和不羁的往事,露出最可爱的笑容,时光在此时凝固。终于也相信郭大侠的名言“一瞬,一刹,一弹指,一须臾”不是形容时间的,是形容快乐的。

漫长的人生教会我们选择和判断,只一眼,便知道,哪些人是可以吃烧烤的,而哪些人只能与之出入高档饭店。亲爱的朋友,路途遥远,不知你我何时能够再见,干了这杯酒,不回头,继续各自人生路漫漫。

有生之年,总会遇到那么几个人,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有生之年,总会狭路相逢,也终于不能幸免。

如果不能幸免,不妨吃一顿夜晚的烧烤。

文 / 爱因斯子
图 / ming(明) zhang(张)  From 500px

做玫瑰鸡腿,加盖还是开盖?

在澳洲, 鸡肉属平实食材。鸡腿、鸡翼更是价廉物美,二、三元一公斤。西人喜购无骨的鸡胸肉,或店家烤制的整只烤鸡。中西人士,就饮食方面而言,繁简立见。西人多买制成品或半成品肉类,稍加理弄;沙拉多是鲜生蔬菜、水果,或撕或切,淋上瓶装酱汁,一会儿,一顿晚餐就摆上餐桌,简易。

他们对味觉的重复,不甚介怀、不太伤脑筋。从这对待饮食的态度,多少反映西人某种直率、简单、平实的观念,是值得学习、借鉴的。

而我作为中国人,这边说学习借鉴,味觉和胃口还是多时“怨声载道”。连着二顿同样菜式、单一调味,第三顿一见,未尝心中已先打哆嗦。

今日,购来鸡腿十只,挑的是走地鸡腿, 每公斤贵不了一元。走地鸡与笼养鸡,区别是走地鸡每天至少要有二小时出外“散步”,法规条例对养鸡行业有实质规范,有民众述评只是商业噱口。本人多番比较,差别不大,但的确走地鸡肉质结实些,脂肪少点。许多人,对澳洲养鸡行业的饲养鸡只方式不甚明瞭,往往将走地鸡与散养鸡混淆着讲来。

锅中置水四百毫升,下赤砂糖一大匙,水滚起,鸡腿依次置入;深色老抽一大匙,搁进,鸡腿沾着糖份,着色快速;生抽四大匙,五香粉一点(本应是八角、桂皮,一时翻不到)。全程不加盖。此道菜的灵魂调味品——玫瑰露酒,果断加入三大匙。

滚一会,调小火。酱汁不是满浸鸡腿,上下调整鸡腿位置是指定动作,能上能下是鸡腿应有的“心态”,才能保持每只腿都沐浴着,充分熟透。锅不上盖,玫瑰露酒的酒精会挥发,仅保留玫瑰精油那馥郁花香。若密盖着,酒精残留,食完开车,万一被警察逮来吹波测酒精密度,可是会百口难辩的。还有,不上盖,鸡腿的肉熟透又不会烂烂或柴干,入口嚼劲好些。

加盖与不加盖,在烹饪时的效应,差别很大。需绵烂之菜式,加盖慢火煮来,事半功倍;易熟又想要爽口清脆的食材,大火快炒即可,若加盖,变成焖煮,水份不飘散出,沿锅盖倒淌入食材,成品时,会影响口感与卖相。

若是硬要将烹饪中,加盖与不加盖方式,用来作比人生中的某种行为,我想应是寻职找工时,内涵与表达的处理心态吧。海外华人,在应表现自己长处时的觅职见工面试中,多时觉得才能、内涵不应过分张扬,并以此为美德,有加盖之嫌,欠缺热忱开盖的“炒作”,反而予人不够自信的感观。

自己的寻工经历,已是二十多年前之事,当年所持的“加不加盖”心态,有点淡忘。只知心口挂着着“勇”字, 到西人公司见工面试,在英文是二十六个、还是二十八个字母纠结着的情况下,肯定无法滔滔不绝,但也不会扭扭泥泥。(最后)还真被聘用呢!

写文中间,特地请教询问了有多次见工面试历练的大女儿,每次所持心态?她娓娓道来,我饶有兴致。综合起来,才能、技巧之内涵修养需“慢火加盖”日积月累;铺陈、表白的外扬功力要“开盖炒作”。不知读到这里的各位,你们又作何想?

文 / 周伯沃
图 / chen chen  From  500px

只将食粥致神仙

粥,自古以来就是清贫,淡泊的代名词,也是人们穷困潦倒时的最佳伴侣。要生存下去,粥便是最好的选择:不多的米,加上较多的水,可以填充饥饿的胃。所以粥,一度是贫穷的象征,文人墨客们在一碗粥之中品出个淡泊的精神世界,或安贫乐道,或知足不争。

清代作家袁枚在《随园食单》中对粥有如下定义:水米融洽,柔腻如一,而后谓之粥。时过境迁,粥在当今被赋予了更多健康养生的意味,内容也从先前的寡淡走向浓郁和营养。一碗粥可以包罗万象,也可以平淡无奇,而其中的精髓,都归于一个“熬”字。

宁愿人等粥,毋要粥等人。所谓熬,即不急不缓,火到自然成。耐心是制粥的关键。一碗好的潮汕砂锅粥,新鲜的虾蟹或土鸡,瑶柱,炸蒜的滋味,在水和米的交融中扩散,浓缩。慢中有进,大开大阖。一碗粥看似平静,其实已经历几个小时的文火煎熬。

好粥香而软糯,入口绵而不散,不与唇齿为难,几小时文火保留的温度润而不燥,从食管到胃,霎时遍布全身。倒是虾蟹之流竟成了陪衬,平日为人称道的紧致口感于此显得有些鸡肋,被一汪清水一掊米抢尽了风头。

粥于我,除却天寒或宿醉后的暖胃,更多的是记忆里的暖心。儿时体弱多病,每每食欲不振,母亲总是熬一小锅稠稠的白米粥,加点肉丁葱末,便能拯救我的胃口和心智。喝上一碗粥,把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对第二天早起就能康复的信心往往会增加不止一分。

如今回忆起来,滋味依旧不减当年,可母亲却总嫌弃那瘦肉粥,说若是换作她,看见那黏黏糊糊的样子就作呕,更别提拿来吃了。

如今一人在外地求学,不免思念家乡的饮食,虽然原籍新疆,却时常被记忆里寒冬之际家里那二三样精致的小菜和一锅骨汤煲粥摄了魂魄,那大概是新疆冬天里最能温暖人心的晚餐。今年双十一母亲心血来潮寄来一个小功率的煲粥锅,自己在宿舍如法炮制,大功告成之后颇有仪式感的盛上一碗,粥一入口,烫口和想家的眼泪一齐开闸。

细细想来,所思非食,而是思念满屋的谈笑,思念围坐桌前的三口人,思念一分只属于家的暖意。

文 / Derek Liu
图 / 
YUHANG L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