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冷面温暖的时光

一碗冷面有多好吃?

汤头要清爽,泠泠如冷泉;汤色要透亮,清浅似琥珀。筋道弹牙的荞麦面仿佛潜龙静卧,碗面正中半枚鸡蛋端坐如天子,周遭码有黄瓜丝,苹果片、香梨段、牛肉片,香菜叶,一如满朝文武臣子,躬身参拜,放眼望去,一片盛世繁华。

初喝一口汤,冰凉之中一道浓烈的酸甜迅速在嘴里弥漫开来,令人口舌生津,食指大动,继而舌根处慢慢生出一点微辣,催人赶紧下筷。再捞一指面,浸满汤汁的荞麦面极为顺滑,在一个吸溜之间即窜进嘴里,面条本身却又弹力十足,尽情的在齿间舞动却不易咬断,带着面汤里的各般滋味,在喉头徘徊不去,等人定下神来,好一阵咀嚼方能将这满口的精彩安心吞下肚。

若是被汤头的酸甜惊了神,自有清爽的黄瓜丝来安慰,若是为滑头的面条所累,夹两片朴实厚重的牛肉来伺候牙齿,还有苹果香梨交替出现,间或来点配送的泡菜,不知不觉间,碗已见底。最爱的是将那半枚鸡蛋留在最后,仿佛是给经过一场鏖战的自己一个安慰。吃完蛋,喝完汤,精神便彻底放松下来了,看看窗外车流人群,听听旁座闲言碎语,动静之间自有一种惬意。

你看,一碗冷面就有这么精彩,仿佛一个遗世而独立的小世界。

第一次吃到冷面,还是上小学的时候,有天中午放学,父亲骑着摩托来接我,却不是回家吃饭,神神秘秘地说要带我去吃碗好吃的面条。那时天天吃热干面的我对面条没有多大好感,一路上嘀咕着说不想吃面条。可是当一海碗冷面端到面前的时候,所有的怀疑都烟消云散了。

时至今日我依然记得那天坐在临窗的位子上,吃了一碗倒映着正午阳光的金闪闪的冷面。那时家里条件并不好,父母的薪水勉强能应对生活所需,但是我们从未过一天唉声叹气的日子。父亲会找着机会带着母亲和我吃些好吃的,或者是一顿烧烤,或者是一次自助,在那段略显艰难的岁月里,这些在我脑海里美好的如同吉光片羽的时刻,略过了所有的困难,串起了我童年的光阴。

随着我考研、毕业、入职,生活一步一步变得好起来,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发展也越来越快,四处崛起的商圈之中可供选择的美食琳琅满目,应接不暇。父亲和我们出去觅食的次数却似乎变少了,敏感的肠胃让他不能再接触过凉、过刺激的食物,近年查出高血糖之后忌口之物愈发多了起来。而我自己,每次外出吃饭都爱追着些新鲜味道,冷面倒是吃的少了。

直到今天外出办事,偶然路过一家韩国饭馆,心血来潮点了一碗冷面,当顺滑弹压的面条混着酸甜爽口的汤头窜入口中时,记忆仿佛又重新回到了那日,那一碗闪着光的冷面,两眼一热时我仿佛看见了那时年亲的父亲,没有两鬓的白发和日渐佝偻的身形,青春的脸上挂着大大笑容,幸福满满的看着我大口吃面,大口喝汤。我眨了眨眼,口中不禁喃喃的念着,父亲……

文 / 夏目看的见

论一只蛋挞的自我修行

本不喜甜食,偏又不时好一口蛋挞。大约是世事难免有叫人酸涩的瞬间,品一口清甜,解一解乏闷,散一散戾气。

蛋挞分为酥皮蛋挞和牛油蛋挞两种。牛油蛋挞口感比较实在,挞底吃起来像曲奇饼,唇齿间的感受并不那么美好,咬合间总传递着沉重与粘腻。酥皮蛋挞比较松脆,层层酥皮中,传递着百转千徊,被卷入其中,欲罢不能

制作层层酥皮,好似一场情感的修行。

包着黄油的面团先要被敲打,再被擀成面皮。面皮折成四折,放入冰箱冷藏松驰30分钟,再被取出重复以上程序数次。无论是打、擀、还是折,每一环,对力道和技巧都是一大考验。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可除了“愿”,还需懂得拿捏。若是眉来眼去的打情骂俏,那便能品出层层的柔情蜜意。否则,生生把对方当成了皮开肉绽的黄盖,那么再好的遇见,也是枉然。

每层面皮折叠时还需要夹着极高情商的干粉,这样每层面皮在情感的交集中还能保有自己的独立空间。笑的时候让对方在笑容里沦陷,闹的时候让对方的牵肠挂肚。无论如何,恰到好处,不踩过界,免得两看生厌。

要开出情感的荼蘼,总免不了进一步的契合。于是,在冷藏箱里修练好的面团会被擀成薄薄的面皮,然后用模具塑出圆形的面皮。压好的面皮,被放入蛋挞模里,压实,保证之间没有空隙。适合,才能相守。

当蛋挞制成,还需要小心翼翼将其从模具中剥离。手法轻柔,却要干净利落。否则容易在纠缠中碰碎了玻璃心。

有好些人,对蛋挞之爱,爱的较多的是外面的酥皮。一幅好皮相固然重要,可是如果没有绵密的挞馅,如何能达到荼蘼的花期。

制作挞水、加热、溶化,冷却后加入鸡蛋,最后还要过筛。一切细节得当,彼此相知,互相转化,才能双双坠入情网,相拥而舞。暖暖的情意滋养出荼蘼花枝浓密,花繁香浓,花期持久。情到深处,就算是毒,和着香甜软密,也是生生吞下。

只是再美的花,也总有凋零的刹那。沉溺于情意,却不记得荼蘼是春季最晚盛开的花。好不容易走到了荼蘼,竟预言着花事的终结。

那纷纷落下的白色花瓣,娇弱无力,只能任凭春泥将它们融化。

钟情,修练,却也有无法水道渠成的时候。

原来,即便是真爱,相遇的时刻也是那么重要呢。Timing不对,注定没有什么好结局。

嗯,最后一口蛋挞,吃了,就戒了。

文 / 王欢

图 / dolly  from  500px

面包罪:有一种温暖,泥足深陷

 我是个很容易胖的人。我想,按照同理心,容易胖的人里面很爱漂亮的应该是少数。不是不爱美,只是和美食的吸引比起来,就不值一提了。纤瘦的美丽,华丽多变的着装于我,总觉得展示的意味多于享受。我深刻地怀疑,发自拍大概是各种社交用途的show off吧。

而食物完全不同,它们是真真实实的存在。我说的不是价高到可以秀身份的食材和那些星店儿。真正的美味,不需要美食节目报道,可能是偶得的,更可能是一种当下的心情,就是想用口腔,用心灵,深深地感受下一份安全扎实。除了食物,别的真难做到了。

近几年,一入秋冬,我就会不由自主地开始迷恋一种食物。早上吃,晚上吃,甜的吃,咸的吃,黄油的,奶油的,果仁的,或者就是最粗粝的原味,松软的,脆脆的,微黄的,焦糖的,一并迫不及待地像是全身长满了嘴巴,就想包容一个又一个,永远不知休止。

好像这样的冬天我就能顺顺利利地活下去,让从头凉到脚的自己,冻得麻麻的神经,被风吹得痛的头,和绷紧的僵住的骨骼稍稍缓和,让每一天有所期待,让身心得慰藉,让嘴巴去旅行。

是的,旅行。自由自在的,放飞心情与思绪的,一种闲适的时间空间,难道和旅行有什么不一样?而如果没有风景在旁,不怕的,闭上累了一天的眼睛,此刻,想去哪儿便是哪儿,这样不用假期就能每天拥有的“旅行”,比真旅行成本低多了,而幸福感却依然实实在在。

对,这种东西叫面包。

各种披萨型面包:类似披萨的丰厚口感,将厚厚的面包切成十字形,在纵横交错间淋上黄油、芝士、果酱,埋伏着清口的水果(特别推荐凤梨),像是夏威夷风情口味披萨的口感。但是,糖和油和各种调料全部融于面包的松软质地里,并不会有特别的一层油边的感觉。比起用叉子,用手轻巧地撕扯一小片(不是掰边缘噢),牵丝的感觉绵长生动,特别有趣味。

蓝莓芝士切块:一开始吃时,我没有发现它是蛋糕。那是一家上下班路上的必经面包店,经过几个月的夏日折磨,秋冬季我可是做到了上下班路上一次不落地推门——选购——品尝。蓝莓的馥郁果汁流淌在清冽的芝士层,一口下去,果味,芝士味和原味蛋糕的丰厚质感三层叠加,美妙无比。绝对治愈一天的疲惫和各种身心压力。吃这款面包,请不要用切的,用一口口的咬,更加有满足感。

法棍:小时候吃过一次短法棍,非常有嚼劲,表面有粗粝的谷物的感觉,不滑腻,不过分适口。就是要入口需要咬合力的,才是记忆里的优质法棍。后来吃过几次长的法棍,质量不一。有特别松软的,大失所望,丧失了兴致勃勃锻炼牙口的乐趣,另外,入口很容易化的,也就辜负了法棍特有的扎实感。滑爽的芝士款虽然甜蜜,可是,身心也需要法棍来平衡这种甜和滑,如果芝士引领的是一处布置精巧的城堡,那么法棍就是林间小木屋,耐看,别有风情,值得细品。

凡常的每一天,又有几分的真正自由呢?有太多深情,终究辜负。到了如今,我特别感谢的是那些能做到基本以礼相待的人,你们是美好的存在。小时候以为人人能做到的友善热情,以为对别人好别人也会差不多反应的美好想法,终究也得淡然面对。

唯美食不可辜负,唯痴心不可辜负。面对食物时,幸福的安心的扎实的自然的简单的实在的满足,是我永远的回到童年的时光机。

是的,我又犯了罪,面包罪。

文 / 心念一 
题图 / Drew Coffman  From  unsplash
配图 / Shanice Garcia  From  unsplash

论馒头的正确吃法

现在的馒头分馒头和包子两种,据说馒头其实是霸了包子的称呼,人家包子才叫馒头,还是跟诸葛亮有关。且不考论此事的真实性,单是看《水浒传》,武松问孙二娘的那句这馒头不会是人肉的吧,孙二娘说她用的是积祖的黄牛肉,显见他们正在讨论一只包子嘛。

在我小的时候,大白馒头还不能随心所欲地吃。因此我的二大妈,在看到电视上反映一个医生清苦、一盘炒肉配大馒头的镜头时,不住嘴地称赞人家的大白馒头。

那时候,放学后的我们,回到家里,若是蒸笼里还有大白馒头,掰开来,抹上妈妈自制的面酱,有葱再配半根。没有葱,配点儿油辣子也好。可惜这样的吃法只是幻想,小时候从来没试过,因为里蒸笼里并没有白馒头。

一年陪同学进城看暂住在城里的姥姥和姨姨。乡下人进城需要早起,自然是不吃早餐的。进到同学姥姥家逼仄的房子里,收音机正响着,一个磁性的男中音正在念新闻稿子。收音机的旁边放着同学姨姨早餐“不想吃”的炒馒头。

炒馒头需要把馒头切成2厘米宽,4厘米长的长方块,锅里少放油,等油热倒馒头,小火快翻。出锅时放点儿盐,小葱花儿,装盘即可。蓬松带点儿焦香,一点点咸味的炒馒头是乡下小孩子的恩物。

后来吃到了油炸馒头。油完全浸到馒头里,外表焦黄,吃起来外脆里嫩,一股油香味儿沁入心里。早餐多吃这个,一般是食堂才有,锅大、油阔,叉子叉了馒头放进去,一刀切开但底部还连着,炸完一头再炸另一头。

后来才知道这种吃法主要是为了消化掉剩馒头,一般食堂的饭,做多了,再回锅不好卖,只能另想法儿。油炸后的馒头不仅好卖,也好吃。

现代人受肥胖困扰,对于油炸的东西避而远之。但也有更好的法子,把冻馒头浸入开水立即拿出,放入只放一点儿油的煎锅里,两边都煎到焦黄。吃时,同样是外焦里糯。这样的吃法,我最爱,偏偏大侠还是嫌弃人家有油,又是煎过的食物,容易上火,吃的时候总不免说两句。也罢了,只好隔水蒸了再吃。

但馒头最佳的吃法是刚出笼。妈妈做的手工馒头,刚出笼的时候,正是孩子放学回家。四五年级的半大孩子,正是享饭的时候,不用菜,不用正式地坐在那里。手里抱着两个馒头,三两口便是一个。麦子的香味儿、面粉的甜味儿、以及手工馒头的韧劲儿,发酵后的蓬松的面团,都在一只馒头里包含了。

二是中午吃剩的馒头,晚上用火炙了吃。妈妈有一个花炙,把馒头切片,旺火炙出一朵朵梅花瓣儿来。配上小米粥,小咸菜。夹起一片馒头咬下去,听到轻脆的嚓嚓声。屋子外面清风明月,屋内电视正在播放电视剧,母亲絮叨天还不下雨,再不下雨,怕是馒头也没得吃了。一个浓糯的夏日晚上,一餐饭间就过去了。

吃完饭本来还想就着月色听听远处的声响,可是已然十点多了,一轮清水般的圆月在天的一边,催促孩子们快去休息。

文 / 杨燕妃
图 / 
Voravit Euavatanakor  From  500px

 

摊煎饼果子的惬意生活

我想这是大家再熟悉不过的食物,它可能是你每天早晨经过柏油马路时的陪伴,也可能是你闷头工作稍有空隙的果腹之物,也或许是你这一生都没法抹去的属于记忆的味道。

绵软的面皮混着鲜香的鸡蛋的味道,不经意间捕捉到的芝麻的香甜,香软的果子被面皮温柔的包裹着,合着酱汁、香葱的味道,一大口的满足感油然而生。配一杯豆浆,也可配一碗热粥,被世界温柔对待的时候,好像一切都没那么难过了。

记得上初中的时候,最喜欢小区门口的煎饼果子,准确的说,是煎饼,没有果子。作为千千万挑食的孩子中的一个,总是有想尽一切满足自己的方式去找寻不让胃空虚的食物。也总愿意悉心的站在阿姨旁边,看摊饼的每一个步骤,我知道这是维持生计不得不每天反复重复的动作,可是我却喜欢这种早已设定好的步骤,我相信总有不期而遇的惊喜,或许哪天,我站在路边,为行色匆匆的过路人摊好一个个形状各异的地图。

早就不记得多少个迷迷糊糊的早晨,白色的面浆被拖拽到饼铛上,合着滋滋拉拉的加热的声音,随着被阿姨摊成一张饼,打散一颗蛋,余温让蛋液凝固,随即撒过一层黑芝麻,瞬间让一张平淡无奇的饼变得可爱极了,那张饱经岁月沧桑的刷子,刷过一层层浓郁开胃的酱汁,最后是将饼皮包成一个班戟的样子。

无数次经过小吃车,无数次嗅过面饼和果子的香甜。人的记忆里总会给味蕾留一块空地,也许早就忘记从哪里花多少钱买过一餐美味,却在记忆深处藏着多种味道的秘密。

上了大学以后,早饭大多都是在教室吃,学校食堂里的煎饼果子也再次成为了我大多数早上的补给物。或许是对早饭的执念,哪怕迟到,也要吃一份合胃口的早饭。最喜欢摊煎饼阿姨的笑,最喜欢蛋和面粉混合的味道,最喜欢不加香菜少放辣椒要果子不加肠的对话。

摊一张饼,果一人腹。

对食物的感情,不亚于对一个人的感情,哪怕你是执拗不安的人,还是随便也好的人,跌跌撞撞一路走来,一定要找到自己最喜欢的东西,人生在世,难得找一处安慰,寻一处温暖。

文 / 浮游
图 / Yuan Gong  From  500p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