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味儿

认识小哥的时候我们不熟,分别在两堂可听可不听的专业课上面昏昏欲睡。刚碰上的男女生网聊闲扯,无非是专业雌雄比例、城市交通路况和星座性格特征,实在没话讲就说到了吃。

彼时我在物产丰富的江汉平原,小哥在寡淡无味的东南沿海,每顿都跟原始人要外出渔猎一样发愁,买炒饭的时候还曾被大妈劝说:“少加盐巴喔小弟!”几乎把我笑翻。同他聊天的时候正是食欲旺盛的秋冬季节,每天除却一日三餐以外,总会拖上姐妹吃个够,于是总一边握着热乎多汁的肉夹馍,或者吸溜着重庆崽儿的口水凉面一边发消息。也不知是哪天,当我慢慢等着麻辣烫里浸满汤水的豆泡凉一些的时候,得知小哥在吃食堂。我突然就来了精神,提议说来玩吧!

正当我认为这次提议跟无数四散于祖国各地的同学们经常会互相欺骗的提议无甚两样的时候,小哥居然真的摸了过来。接近零度的天气我一个人坐在宿舍里吃泡面等他,已过期末好多小吃摊点都关门了,唯一剩下的几家要等他来了再去。有人说天下吃货一家亲,也有人说要想抓住男人的心,要先抓住男人的胃。那个时候却都没有想过这些,光想着一个大男生整天吃馄饨该有多辛酸。寒假三日游并不顺利,只记得我们去看了冻得直哆嗦的动物们,当我无数次翻出手机查路线的时候小哥正色道,咱们不如以吃为准。

有了这句话接下来的行程变得“充实而富有内涵”,我们将平时需要挑选再每日一样的食物叠在几天内的饭点全部吃完。大叔开的肉夹馍特别良心,从煮的热腾腾的卤锅里捞出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砧板上剁得稀碎以后多加青椒和香菜再全部塞进烤馍里,还好心肠地在做好的肉夹馍上仍浇半勺卤汁,于是吃起来仿佛有种死而无憾感。我因为上火顶着口腔溃疡和小哥四处游逛,吃了多加海椒的酸辣粉和肠粉以后却居然渐渐好起来。买汤包的时候我好心让他尝一个,他就凑过来就着我的筷子和小碗吞,包子皮太薄汁水滚烫,小哥皱着眉头说不出话来,口里还衔着半个包子皮,因为精肉馅儿都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我就这么笑出来。

于是同一年里我的人生发生了两个重要变化,首先是离开家来到蓉城继续求学,其次是跟好玩的小哥耍起了朋友,两个人所在的城市距离更加遥远。

在一起以后,我仍然没有考虑过通往男人心的道路连着食道,不过心境的确发生了变化,自己似乎从此变为一个食物上的暴君,非得看他吃得精光才愉快。他来看我的时候带他去吃酸菜豆花。豆花老老实实沉在漂着酸菜的汤下面,好像我从没说过的要将他喂胖的“祸心”。捞出来豆花和酸菜要放在黄黑色的,放满辣椒、耗油、味精、香菜和花生米碎粒的味碟里滚上几圈,和着米饭吃得酣畅淋漓。

冒菜要多放虾饺和牛肉,小哥却喜欢吃藕片和土豆,明明冒得太厉害就压根找不着了。铁板炒饭要配着炖到绵软的黄豆蹄花汤,麻辣干锅要兔子肉和排骨拼,还要喝上一大罐冰豆奶。每次看他在我对面边吃边抹汗,又开心他爱吃能养胖,又担心吃太辣会对身体不好,简直想一晚上长出无数个心思来。

再后来,我所试过的食物都吃遍了,我们就坐公交又转地铁去找新的。在小巷子里用大锅烙的红糖锅盔,咬上去满口面粉的麦香和红糖的香甜,在公交站旁边的蹄花米线,在红汤浸泡的米线中央卧着个巨大的猪蹄髈,简直吃都吃不完。于是我突然发现自己并不再是个合格的吃货,每顿都会把带肉的东西全部划拉到小哥碗里,然后威逼利诱,乐此不疲。

再再后来我也去了小哥的东南沿海,被超市里像海洋世界一样的海鲜区彻底惊呆,东西丰富并且也都挺好吃,一开始我是为什么觉得他生活悲惨来着?但小哥却说是因为我主观感觉,大家都说爱情盲目,可能不仅会让人瞎了眼,还会让人丧失味觉吧。

图&文  ArMt.

那一碗醇香的内蒙奶茶

一说起奶茶,心头就涌起一股蕴热香浓的味觉记忆,瞬时唇齿之间产生了一种暖暖的顺滑的感觉,脑海中也会浮现出绿绿草原之上,蓝蓝天空之下,几顶洁白的正在飘起炊烟的蒙古包。

想起来小时候那会儿还真逗,天天跟小伙伴们面前叨叨奶茶有多香多香……一有机会回内蒙就带点儿奶茶粉分给小伙伴们尝。兴奋地亲手给大家冲,大家也在我的感染下都兴奋地捧起杯子,喝了一口就抬起头来,瞪圆了眼睛,一脸错愕地看着我问这奶茶怎么是咸的。只喝过内蒙奶茶的我也不敢相信地回问:难道还有甜的!?

后来的我尝遍了街边饮品店里的珍珠奶茶,也常常和闺蜜们坐到甜品店里,摇动着五颜六色的奶茶,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味道不对,感觉也不对。心里从来不把它算作奶茶,而是归为糖水之类,只因为它喝不出一种叫做回家的味道。

端起木碗喝一口蒙古奶茶的感觉是让人说不出的温暖,那感觉就像是在草原上飞驰了一整天,回到蒙古包内,卸下一天的劳累,放松紧绷的神经,看着老妈妈笑起满脸黑褶子,用粗糙的手端着热奶茶一样的幸福与满足。这种无法比拟的味觉享受,好像不关乎砖茶熬得有多够火候,奶油加得有多浓厚,撒下的炒米有多香,只是单单纯纯一种记忆,一种感觉。

在呼和浩特,随处都能见到大大小小的奶茶馆,内蒙人一早上的元气都是这里补充加满的。奶茶店里装饰着马鞭彩旗,铜壶铜碗,屋内古朴温馨。坐在车轮木椅上,叫上一壶奶茶,配着小木碗盛着金黄炒米。倒上一碗醇香的飘着点点奶油花的奶茶,在上面撒上香香脆脆炒米,就可以趁热大口喝了。浓浓的奶香,滑腻的口感,瞬间就让人温暖了起来。

最喜欢在奶茶里泡上好多块浓厚的奶皮子,再掰成小块放入奶茶中。说起奶皮子,制作过程可是十分享受,整个过程都伴随着浓郁甘醇的奶香。先将鲜奶入锅煮沸反复用木勺将奶高高扬起,待冷却,浓厚的奶脂凝结于牛奶的表面。然后用筷子挑起来晒干,形成一层蜂窝状麻面圆饼,吃起来有一种浓郁甘甜的香味。还可以配一种牛油炸的面食——果条,你可以发挥无穷的创造力,随意在奶茶中泡入干脆的奶皮子、奶豆腐、果条、炸馓子。满嘴的香酥!内蒙人就喜欢这种咀嚼的快感!

奶茶馆里的各种点心也是很讨人喜欢的。香甜的奶油饼,洁白如雪松松软软。酸甜的酸奶饼,丝丝淡黄奶香十足。高端的红糖奶酪馅饼,纯酸奶酪做馅,烙到似流非流软软的包在饼皮里。一口咬去,酥酥的,甜腻的红糖在嘴里慢慢化开,奶香却在嘴里久久不能化开。

蕴蕴袅袅的热气从奶茶碗里升起,温暖了我的胃,润湿了我的双眼……

文  小蘑菇一样傲娇
图  Li Tsin Soon  循CC协议使用

葱花酸汤捞面

作为一个北方人,在吃主食这件事上真的是唯有馒头与面条不可辜负。而对于面条,我最喜欢的偏偏是最简单的那种,我叫它“酸汤葱花捞面”。

这真的是所有汤面中最容易做的。用酱油、醋、香油、盐与葱花一起拌匀,放置在一边,让葱花贪婪地吸取着调味料的鲜香,等着它从白色变成酱色,直到那酱色一直渗入到葱花的纹理中。葱花其实也是有讲究的,做这种面,小葱不如大葱,大葱的味道更烈一些,更加能融入到汤与面中,挑逗着每一根味蕾,而小葱味道就显得有些单薄,少了些许的风味。

面的味道才是这种汤面味道的决定因素,而自己家做的手擀面无疑是面中极品。母亲对于面食是样样精通,手擀面自然不在话下。细碎的面粉被倒进面盆里,然后加水,在不断的揉捏中,一个光滑细腻的面团就成型了。放在撒了面粉的案板上用擀面杖擀匀,上上下下,越擀越薄,直至铺满了整个案板,甚至能透过面饼看到案板的纹理。这时,把面饼叠成长方形,切成细丝。刀功在这时就显现出来了,下手一定要快准狠,切出来的面才能均匀整齐。白色的面条表面沾了面粉,互相挨在一起又不粘连。

水已经在锅里吐着气泡了,面随即被放了进去,本来透明的水因为溶入了面粉瞬间变成了乳白色,用筷子搅拌面条,一根根细细的面在水中浮动。盖上锅盖,等水开始沸腾了就加些冷水,让水保持微沸,这样煮出来的面会更加筋道。加了几次水之后,面已经快熟了,在锅里咕噜咕噜的叫嚣着,在翻着白浪的面汤中上下游动。

一大勺面汤盛入放着葱花的碗中,调料瞬间被冲开了,用筷子轻轻搅动,香油混着葱花的香气飘散开来,光汤料就已经让人垂涎欲滴了。紧接着面也盛入碗里,汤料刚好没过面。白色的面卧在淡棕色的汤下,表面还飘着葱花和零零点点的油星,热气从汤的表面浮散开来,香味四溢。最妙的是再放上一个溏心的荷包蛋,白白嫩嫩地躺在面上,用筷子轻轻一戳,蛋黄就顺着淌出来了,滴在汤里,白的、黄的颜色煞是好看。

用筷子挑起几根面,吹散了表面的热气,哧溜吸进嘴里,细细地咀嚼,任凭面香混合着葱花香在唇齿间徘徊。趁着面的筋道还没被面汤泡掉,沿着碗沿儿把面扒拉进嘴中,连汤也一起喝掉,回味无穷。瞬间就觉得人生最好不过是在饿的时候吃上一碗这样的面。

再后来,离开了母亲身边,自然吃不上手擀面了,也就只好用超市里包装的面将就。虽然那味道还在,是属于母亲的味道,也是用最简单的食材调出的味道,只是,总感觉缺了那些我正在失去的东西。

文   ET的哥哥

图 五行属逗 循CC协议使用

香酥鸡之味

香酥鸡这种东西,是注定上不了大雅之堂的,它只适合躲在小篷车下,在阴潮潮的雨天,在压低帽檐的黄昏,在带着倦意的学生脸上,由一股蓬起的奇妙的香气揭开帷幕,也同时落下句点。

我对这种垃圾食品是有情结的,缘由就是它横跨了我整个学生时代,在我拖着臃肿的身子放学回家的时候我总能安心的在某个角落看见卖香酥鸡的小贩,那些裹了淀粉的鸡肉先被他们用力的甩两下甩去多余的淀粉,再迅速的扔进装满沸油的铁锅,那些锅永远是深深沉沉的,锅边因为被擦了无数次而锃锃发亮,香酥鸡就在锅里平静的翻滚,这是最让我着迷的一刻,一切都沸腾了,可是没有声响,没有爆裂的哧哧声,它们只是有节制的翻腾出小油花优雅的像一位位暂时被打落尘埃的贵族。除了一分钟的等待一切都行云流水。

我最喜欢的香酥鸡出自一位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小贩,眼里会露出点狡黠的光,他曾无数次充满自信的说:我的香酥鸡是最棒的。“那般毋庸置疑,让我无来由的对他有了好感,这样磊落的小本生意实在难见,并且我的确没有吃到过更好吃的香酥鸡,他在说话时手也不会停,迅速的把香酥鸡捞上来后使劲抖了两下甩去多余的油分,然后倒入油纸袋里,我会默契的接上一句“加辣”,然后一瞬间多了一抹暗红,他又使劲摇了一下再递给我,我将钱码在台子上拿了根竹签转头就走,这场生意做得干净利落我们双方都得以神清气爽的挥挥手说再见。

还没走过那个路口,我往往已经开始准备吃,他的香酥鸡都是大块大块大刀阔斧的充满豪爽之气,我咬了一口,那股香酥鸡特有的香气从舌尖漫上来,酥软的油脂夹杂了香料味充盈了口腔,再使劲咀嚼了一下,舌头可以感觉到鸡肉的丝缕分明,那是一种柔软的咀嚼感,然后它们融化了,变成一汪口水顺着口腔直捣我的胃。那是最初的一口,随后只知道胃暖暖的嘴里有一股直接甚至多少廉价的调料香味。

我当时还在读初中,我没有男朋友甚至没有多少朋友,我了解到孤单并不是什么大事然后逐渐依赖上食物带给的安全感,它依照着从味蕾到胃到心的顺序愉悦着我,鼓舞着我,支持着我,连那油纸上渗出的斑斑油渍不知道为什么我都感到是那么真实可信充满烟火气。

那辆小推车我上了高中后它就不见了,那种廉价的幸福伴随着香酥鸡的香气停在我的胃里,再也没出现过,或许这样最好。

文  最美不过红眼睛

图 Summer 1969 循CC协议使用

永远的速食面君

命里五行缺面,速食面于我而言,始终是一路走来缠绵难舍的友人。在伊小荷初露之时,虽调料包只薄薄一袋,不足彼时的我小手一握,但依然可以令人两眼放光,耐心等待那弯曲有致的面饼在碗中懒懒舒展身姿,回想起来,那有些生涩的面的气息,还有鲜咸的味道,几乎代表了少女时代对它的不灭记忆。

及至大学,宿舍概莫能使唤电器,包括电扇、电炉、电视……无论酷暑抑或寒冬。该修炼可归于对人性的沥炼与升华。夜晚冷冷清清阅毕能砸晕人的专业书籍,数着脚步声走过月光下的校园桥,推门踏入小小的宿舍。舍友们端坐古旧的木桌边,眼观鼻,鼻观心,面前一般是冲调的寡淡牛奶、果珍,或是更令人抓狂的粉涩饼干。

这一切都在底楼宿管阿姨配备了当时洋气的电器—微波炉之后得到了彻底的变革,十九、二十的姑娘,捧着手中的宝贝,莲步轻挪,走下朱红木制旋转楼梯,仿佛捧着进贡的珍品。“叮”的一声后, 雾气萦绕中出现的速食面,扑着一汪娇嫩鸡蛋,又不知锁住了多少小女子们的欢喜眼波,成为安稳入睡的必杀绝技。

工作了,尝过的面条越来越多,可在寂寞的深夜里,在安静的焦灼中,能恳请速速约见的唯有老友速食面君。挑一只白生生的瓷碗,慢慢拆开面袋,将面和调料、酱料们妥帖置入。打开冰箱,记得还有生菜,还有豆干,唔,莫忘了豪华的鸡胸肉,细细堆在面上,滚烫的水,激起。偶尔溅在手指上,一丝疼痛。

我已习惯了用微波。三分钟后,一碗面出现在黄色的灯光下,香味,熟悉而又亲切。有时,喜欢挑挑拣拣一本杂志来,看各地轶事。有时,却是打不起精神,头疼欲裂中,想起几天都未好好吃饭,恍惚着来给自己泡面。待得面上桌,执筷发愣,那寒意重重的夜晚,速食面君的温暖,忽然再度让人落下泪来。最终能陪伴在身边的,不会离开的,是不是唯有这碗面?

文  糖炒栗子
视频拍摄  猪兜
GIF输出  韩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