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平淡本味

上午去超市买菜,意外地看到了韭黄。之前总是在芥蓝、生菜、通心菜之间转悠,这么一抹嫩黄突然闯进来,心跳都不经意漏了一拍。在家乡很常见的菜,在南方却卖得很贵,但丝毫没有犹豫,我就把它丢进了购物篮,远离家乡的孩子,总是固执的用食物来强调归属感。

简单把韭黄摘洗干净,切寸段儿,两颗鸡蛋磕进碗里,加少许清水打散。热锅宽油倒入蛋液,用筷子迅速划散,空气进入到蛋液里,会使鸡蛋更加蓬松。我喜欢嫩扑扑的口感,所以不等蛋液完全凝结就关火盛出了。再次热锅下油,放入韭黄大火翻炒,炒制的时间其实没个定数,等到香味儿出来,就是韭黄在召唤你把鸡蛋倒进锅里一起翻炒了。

中餐其实最有爱,食物会一直全身心陪你完成整个烹饪过程。把鸡蛋重新倒入锅里后,调入少许盐调味儿,翻拌均匀就可以出锅了。切记不要过度翻炒,一来会把这股鲜劲儿耗完,二来鸡蛋炒老了会不好吃,三来容易把鸡蛋块儿搅碎,少了美感,也不好夹。就是这么一盘简单的韭黄炒蛋,没有任何技巧,没有特别的调料,没有精致的摆盘,但也正是因为这么一盘简单的韭黄炒蛋,让我在这个简陋的出租屋,真真切切地嗅到了一股家的味道。

忽然想起来,这种需要两次甚至多次下油制作的菜肴,是妈妈的最爱,譬如木须肉,譬如地三鲜,土豆、茄子、鸡蛋等食材都需要二次烹制,才算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而正是这种对食材的预处理,让整道菜有了更丰富的味道。这么看来,并非所有的一气呵成都是最好的,若为追求更好,多折腾一次又何妨呢。

王胖儿中午赶回来吃午饭,见到韭黄炒蛋和蜜汁排骨眼睛都直了,完全忘记我准备这么一桌子菜是因为之前俩人说好今天提前给我过生日,看他大口啃排骨的样子,我也没再提这事儿,生活嘛,平淡如水才是本真吧,也正因为如此,偶尔的小惊喜才会让人觉得幸福感爆棚。

说到这个,最近好像越来越能体会到这种平淡之中的生活味道,比如昨晚王胖儿加班回来给他做的一碗西红柿煎蛋面。鸡蛋煎到边缘焦黄,沿锅边倒入开水,水再次煮滚后下挂面,面条快熟的时候丢几块儿番茄丁、一小把虾皮、几片香肠进去同煮,然后加盐调味儿,出锅以后淋上几滴麻油,那股家的味道就出来了。

不等王胖儿把电脑打开继续未完成的工作,一碗香喷喷的面就出锅了,再配上一杯健脾祛湿的薏米红豆水,一份快手夜宵就做好了。对于这么一份家常夜宵,相对于新奇和精致,我更看重这些东西——快手,让饥饿的肠胃不至于等太久;营养,简单几种食材,却几乎囊括了人体所需的各种物质;变通性强,往往是家里有什么食材就用什么食材,不会因为缺少某种特殊的食材而没办法制作。而这所有的一切,正是“唯美食与爱不可辜负”的原因所在。

图&文  丫米的小确幸

不只有批萨和乳酪

美食爱好者要常常读食谱。阅读食谱,而不是阅读烹饪步骤。好的食谱传达出烹饪手艺中的态度。阅读食谱修炼的是个人的食物修养。一个人对食物的理解某种程度上代表他对世界的看法,是充满爱还是怀疑。

除了中餐之外,我最喜爱的烹饪是意大利美食。相较之法式大餐,意大利饮食是平民化的,意大利烹饪是简单的。它的精髓,在我看来是“新鲜”。一生围绕着食物和美酒而生的意大利人,每一餐都从新鲜食材开始,切配、烹煮,配上葡萄酒,开饭一气呵成。意大利食材讲求就地取材,番茄、洋葱是必配,大蒜、香料就是意大利人的盐和胡椒。不能忘了葡萄酒。不如法国人那般追求葡萄酒的酒庄产地,意大利人用后院的葡萄就能酿酒。“你喝的葡萄酒就是你用来烹饪的葡萄酒。”[1]世界上没有烧菜用的酒和品尝用的酒,葡萄酒就是葡萄酒。

有一道令我印象很深的意大利食物,“猪血可可布丁”。在意大利乡村,杀猪可是大事。家里的男人都来了,烫猪、煎毛,切剖,当然还有很重要的是放血。中国人把猪血凝结成块,而后烹饪。意大利人同样认为,家养的猪,如此珍贵,为了表示对猪的尊重,它身上任何一部分都不能浪费。放完血,意大利人就要不停地搅拌,不能让猪血凝结。起一空锅,倒清水加入面粉、可可和牛奶,然后注入新鲜的猪血,搅拌成布丁肧子。而后加热,趁热的时候就吃。我没有尝试过,可我总想像新鲜猪血与牛奶可可的融合,定是鲜美。

食物对意大利人象征着“家”。我们中国人又何尝不是。真正的意大利面都是红酱,少有奶油的。我妈妈也跟我说过“番茄是好多西,吊鲜味着呢”。兴许是番茄带我爱上吃意大利菜、煮意大利菜。调动食物鲜味的能力,意大利烹饪逻辑与中华民族不谋而合。

这些年来,独自生活,坚持常年自己下厨,也捉摸出了我对意大利烹饪的小小体会。除了意大利面以外,意大利人还是吃薏米的民族。然而做法和红酱意大利面如出一辙。食材包括新鲜番茄、洋葱、蘑菇、青豆、西兰花,加上欧芹叶, 足以鲜翻你的炒锅。如果有上等橄榄油煸炒洋葱,功效可与新香的豆油媲美。

当香味四溢于厨房的时候,焯入番茄块,加水大火烧旺,薏米下锅。顿时,你看到扑腾的薏米吸收了葱香并在茄红中透出珍珠般的诱人色泽。随后放入青豆、蘑菇、西兰花,大约二十分钟后,所有的蔬菜融合到了一起。厨房里温暖如心,无论你身处何地,离家有多远,这顿美餐带给你“异域”的温暖。我保证不辜负你对家和美食的期许。最后,关上火,撒上鲜欧芹叶,给自己斟上一杯白葡萄酒,美满幸福的一天。

食物和家,两者充斥着回忆,对世界的好奇,和对生活的热爱。

[1]From Gennaro Contaldo, “Two Greedy Italians Series 2. Still Hungry. Episode 1”

图&文  甄艾庄

怎么办?凉拌

大学毕业没回潮州到了珠海,然后就开始天南地北地跑。第一次见识到凉拌菜是在东北,大冬天,围著炉子吃烤肉喝啤酒,上了一碗拍黄瓜,那个爽劲!

那年回潮州,哥几个晚上吃饭,说不到外头吃了,到阿辉家自己弄。我拍了个黄瓜,到今天他们三个还记得,我却只记得群力拿的那瓶五粮液。

吃过潮州菜的大概都有一个印象,没有太多凉拌菜。以前自己也觉得是,正常的潮州菜都是热汤热菜,吃饭时要是汤温了,还要再加热。在枫溪上班那会中午吃完饭没事有时跑思达家喝茶,思达妈妈常说:你要不嫌麻烦的话要不中午就到家里吃吧,至少家里的汤是热的!

所谓的人走茶凉,凉汤凉菜在潮州是不能拿来招待人的。

有凉菜吗?有,但不拌,最经典的是卤水,在潮州没有卤水拼盘,一样是一样,这些凉菜的绝大多数都做为配粥的菜品:咸菜。

每天清晨,老城里大街小巷卖粥的摊点上,菜都是事先做好的,凉的。鱼饭,菜脯蛋、煮黑豆、卤豆腐、卤大肠以及各式各样的咸菜。听说蔡澜组织的潮汕美食旅行团,在离开潮州的那天早上的那顿早餐,凑了一百多道咸菜。

07年在上海,有一天看到好新鲜的梭子蟹,买了四只,回家白水一煮,放冰箱冷藏了一下午,晚上拿出来时,太太很是诧异地问:就这样吃?

太太山东人,没见过这样吃的,突然想起鲁迅说过一句话: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很令人佩服的,不是勇士谁敢去吃它呢?现在,女儿都知道,吃螃蟹就得吃冻的。

冻蟹,很多人是蒸了再冻,地道的做法是要煮,有条件的话要用海水煮,这个现在很难,退而求之只能用盐水了。水加适量的盐,煮到水开始出现小泡,潮州人叫“蟹眼水”,把蟹放进去,盖上,水开后20分钟,搞掂。当然要看蟹的大小。为什么非煮不可?蒸,蟹就干柴了。

其实,冻蟹让人难忘的不是肉,是蟹裡面那满满的鲜美的汤汁!记得在广州有一次见一掌勺的拿起一蟹往冰水里一按,改刀装盘上桌。蒸的,没汁。

从此不在酒家吃冻蟹。

对了,潮州鱼饭也是煮的哦。

图&文  Ken

爱煲汤的姑娘

广州的夏天可谓是热浪一个接一个。每周两天的休息日也好,三天的小长假也罢,一看到外面毒辣辣的太阳,一想到要涂抹油腻腻的防晒霜,穿长裙吧,热;穿短裤短裙吧,待会晒黑了谁赔我?哎…出去的心情立马降为0分。还是呆家里好。

可是,叹空调吃零食追《异乡人》还是感觉内心空虚寂寞无聊饥渴啊。于是,就有了每周一两次的“煲汤之旅”…

虽说潮汕妹子下得了厨房上得了厅堂,可是我却天生讨厌油烟重的厨房,偶尔炒个菜都觉得手酸。而且最近成为厨房杀手的几率越来越大,男朋友就差在厨房门口贴个“唯小葱妹子不得入内”。不爱做饭没关系,煲汤靓就OK啦。

呼啦呼啦飞奔下七楼,穿着我那得瑟的奶牛服,穿越菜市场,来到卖鸡档口。斩半只新鲜的活鸡(PS:妹子是在佛山,还木有到实行冰鲜鸡的时候,所以菜市场大都数还是卖活鸡的),煲鸡汤需要的药材呢?对于一个懒人加药材白痴来说,最便捷快速的方法就是,来到一个老奶奶的干货档口,只需告诉她几个人喝的汤,要煲什么汤,不用一分钟,就配好了药材,里面有枸杞、红枣、淮山、玉竹、茯苓…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来…

鲜鸡买回来之后,要先放在冰箱冷冻室冷冻3个小时左右再拿出来解冻煲汤,这跟排酸肉的原理是一样的。这时冷冻,既能杀菌,又能让鸡肉从“僵直期”到自然过渡到“成熟期”,这样的鸡肉肉质才最鲜美,煲出来的汤也更有味道些。煲排骨也好,煲鸡汤也好,都需要经过“飞水”这一过程,除了去腥味外,也可以更彻底地杀菌。飞水之后,要立刻用冷水冲凉鸡肉,再放入汤锅中。

如果一开始就用炖锅煲汤的话,需要的时间太长了。我是先用汤锅煮到七八分熟后,再倒入炖锅中慢慢煲,这期间可能会让味道走散一些,但不碍事。药材神马的,要提前浸泡40分钟左右,除去枸杞,其他的药材在开始炖汤时,就跟着鸡肉一起慢慢的炖,慢慢的散发它们的本色。

不得不说,家里的炖汤属于简单容易型的,先“正常”煲汤半个小时,再“慢速”炖半个小时,味道就刚刚好。此时此刻,再撒上枸杞,外加一些盐,再炖个四五分钟…看似完全没有关联的各种药材,此时此刻估计都配合得天衣无缝,就等着在我面前展示它们的才华了。

铛铛铛铛~出锅,一人一大碗,开吃。嫩滑的鸡肉,有着药材的清幽之香,又有鸡肉本身的鲜美,美哉美哉。艾玛,怎么有人能煲出如此美味的汤呢,我忍不住一边吃一边赞赏自己了。

哇,小葱姑娘真心牛叉。请给我成千上万个赞。

图&文  MISS猫在广州

味道儿

夏天猝不及防地来了。前一个星期还是湿湿蒸蒸的感觉。下一个星期便是毫不打折的如火的热浪包裹着南国每一寸土地上的一人一物。

市场的水果虽然一年四季都有,但四季中当季的南北水果都能第一时间摆出来。今天居然看到了北国现时正在上市的杏子。面貌式样与北国的并无差别。只是要挑选几只好的,还是有点儿难度,或许是经了长途跋涉的缘故,每一个杏子的身体上皆有轻微的受损。但毕竟是儿时的食物,况是在异乡,买一点归家尝个鲜吧。

杏子买回家,认真洗了存于冰箱,先美美地睡个中觉。醒来后便有甜甜少少带一点儿酸味儿的杏子等着我了。

但睡醒后的情形却让人大失所望。杏子倒是杏子,果肉太硬不说,吃起来酸涩难当,说实话实在不能把她的外表与她的味道联系在一起。今天我用到酸涩两个字,不知各位听众体会到的可是我舌尖的味道。“舌尖上的中国”喜欢用“软糯”二字来形容食物。“糯”字让我想到糯米。虽即少吃糯米,但也能想到它的粘性,还有一点儿微微的甜的味道。这只是我个的感觉,不能尽述其味。

早上读汪曾祺老先生的书,老先生称,书名定“知味集”,其实是定大了,因为食物的味道描述不出来。他说在海南吃到一种泥蚶,觉得极好,朋友便问是什么味道,他便努力回忆,后来说是鲜、嫩。听者也只能自己体这两字的味道吧。南方人形容汤极好喝,会用到“鲜甜”二字。但鲜甜到底是什么味道,也无法描述出来的。而我,至今仍弄不明白“鲜”在自己的舌头上的定位。吃了美好的食物,又不能说出其味道来。有时只能像观戏的群众一般,附和旁边的食客喊一声好。

家乡的杏子酸甜味儿,且是沙的,果肉稍捏即开,内核可完整取出,两口便是一个杏子。但要我说到沙的感觉或味道,真是不可描述。好像对一个陌生人比划自己的朋友,他叫什么名字,他在哪里工作,他会做什么,或者有多大名气,都不能在别人眼里构出一个样子来般。味道也成了极私密的体会,说一种东西好吃,也是因人而异。

南方人把我家乡说的“沙”称之为“粉”。两个字形容同一事物。意思大约不会相差太大。但若是让两个地方的人用同一个字来形容这种感觉,却又觉太不妥了。因为这两个字若是用当地语言说出来,便是严丝合缝的贴切,而若是用普通话或其它任何字眼皆觉不合适。

四川“老太婆摊摊面”在收徒。徒弟需要上交煮好的面。老太太和她的儿子在吃完一碗面后,会点评几句。她们做面成功,心得自然是有的,请她品尝出的面点,想也不差,但老人家说这里差一点,那里还不行,想徒弟未必能领会得到。做饭,煮面,或调味儿,大约也是需加以时日的不断地修正吧。至于味道,我坚信,那是学不来的。往后若那徒儿真成了大气候,自己也开一面馆,也只是徒儿的味道赢得了食客,而不是师傅的传承。

这大约也是“众口难调”四字词语的来源所在。不要说上百人的食堂大厨了。就是家里的母亲,一家几口人的饭。每天就这几个人,大半辈子做下来,难免还是会有儿女哪一天在餐桌上噘起嘴来,说妈妈的手艺变差了。

自然不手艺变差了,只是今天饭菜的味道不合他的口味罢了。世同此理。

一个北来的杏子竟引得我发了这一篇小文。其实,在北国也有南国的水果在卖。记忆中在家乡吃过一次柚子,从外形上看并无不同,但开了吃的时候,才知南国的柚子才是柚子的味道。但在北国,鲜有人尝过真正柚子的味道。吃过之后,便觉其味道不算太难堪。在我则是觉其苦而粘,实是难以下咽。原因正是在南国生活了几年,吃过真正意味上的柚子。

文  杨燕妃

图 Juan Antonio Capó 循CC协议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