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面不食

记得小时候,父母都外出打工了,我被寄养在奶奶家里。那个时候的生活是极其简单的,尤其是一日三餐。要么是白米粥配白菜豆腐,要么是米粉汤。奶奶做米粉汤的方法特别随意。水一开,米粉下锅,再放点葱花和盐,锅盖盖上,闷一会儿,就可以出锅了。

照别人的说法,奶奶当时是把我当猪来养的,所以无所谓什么营养。但即使奶奶做的米粉得到广泛差评,我依然能够吃的津津有味。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我六年级才结束,那时候的我,骨瘦如柴,浑身上下就胸前的排骨最值钱。

兴许是小时候跟米粉结下了深厚的革命情感,长大以后,我就成为了米粉的忠实拥护者,并且把这种情感引申到了面食上。高中的时候,我妈妈不再跟父亲出门打工,专门在家里照顾我的饮食起居。每周末放假回家的时候,我总会叫我妈给我煮米粉汤或面汤。

我妈煮的米粉汤和面汤是我认为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了。我想是因为我妈了解我的口味,知道我喜欢吃什么,所以每次的米粉汤和面汤里面,都会放我喜欢的鸡蛋,香菇肉丸,蘑菇,肉团,花蛤等。我喜欢的食材再加上妈妈高超的厨技,总能让我的家里飘满了醉人的香味。

把米粉或面吃进嘴里,我总能享受到那种细长的润滑感和回味无穷的味道,因为这个味道,我后来吃东西就变得挑剔了。那个时候,如果要说我生活中最幸福的事,我想非它莫属。很简单,也很容易。

不过上了大学以后,这种幸福就变得奢侈无比了。

和大多数留在本省的同学不同,我填了一所北方的大学。于是我与家的距离,就跨越了半个中国。去大学的第一天,我吃的第一顿,就是一碗面。那是一种没有汤的面,面上面放了各种奇怪的配料,花椒,胡椒,辣椒,香菜等。当时我吃了两口后,尽管肚子饿了半天了,但我吃不下去。非但吃不下去,我还感觉难受。

 之后的日子里,我经常在各种食堂找寻各种面食或者米粉汤,无一例外,那些面食和米粉汤我都吃不下去。北方的面和南方的面差很多,南方的面讲究汤底,讲究精致,注重咸淡调配,追求的是每一口的味觉享受。北方的面则更讲究面本身,注重味觉刺激,追求的是能够饕餮一番的快感。

所以南方人细腻,北方人豪迈,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找不到符合我口味的面食,我在大学里面基本上吃的都是饭,即使有时候想吃面食了,也绝对忍住,因为我吃不惯这里的面。有时候实在想的难受了,就开始后悔,后悔完后,还是得乖乖去吃饭。

寒假回到家,当时已经晚上了,我妈问我想吃什么,我面露凶光,说我想吃面。那天晚上,我妈煮了一大锅面,我吃了半锅。吃得晚上肚子撑得难受。

不过这有什么关系,等明天煮面的时候,我还要吃半锅。

文/康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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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饺子的情缘

饺子从外观上看是一种包裹形的食物,不知道有没赋予了什么奇妙的传说?在我们的人民心目中是一种有馅的半圆形的面食,因为形态微扁,于是还有地方上叫做“扁食”。饺子被称为Chinese food在世界范围内都拥有上佳的口碑,所以无论在任何地方我们总是能看到寓意吉祥的饺子,是深受中国人民喜爱的传统特色食品,饺子是中国北方民间的主食和地方小吃,也是年节食品。

当然南方人也是很喜欢饺子的,我和儿子就特别喜欢。

饺子多用皮包馅水煮或煎、炸、蒸等加工成熟,其实饺子起源于南北朝时期。是一种历史悠久的民间吃食,深受老百姓的欢迎,民间有“好吃不过饺子”的俗语。每逢新春佳节,饺子更成为一种应时不可缺少的美味佳肴饺子源于古代的角子。饺子原名“娇耳”,相传是我国医圣张仲景首先发明的,是为了给百姓治疗冻疮而做的,距今已有一千八百多年的历史了。

其实今天我想说饺子,因为那是连接了我和儿子的缘分,刚怀有宝宝的时候,就突然地喜欢上吃饺子,只要是我自己包的,无论什么馅,什么作法,我都会特别地喜欢,而这就是儿子和我的开始互动连接。不知道那怀孕的40周里我吃了多少的饺子,百吃不厌啊,那时候也没想到那么多,还以为是孕妇的怪癖呢!

生了宝宝,在经过头几个月的慌乱以后,慢慢地学会了当妈妈,在孩子还不到一周岁时,我就包了第一次饺子给他吃,他吃得特别开心,从此饺子与儿子结上了缘分,当他慢慢懂得表达他想要吃什么的时候,他就会首选“饺子”,几乎从小到大,饺子就是他的最爱,尤其是韭菜鲜虾馅的,百吃不厌,几乎每个星期我都会包饺子给他吃,每次都吃得好多好饱,以至于午餐吃饺子,晚餐就吃不下,我还简单地认为饺子就是儿子的最爱,而我只是满足了他的需要而已。

记得他上幼儿园时候,学校有一次亲子活动,老师们问孩子们:你们的爸爸妈妈最拿手的菜是啥?儿子就直接给我报名,做饺子!那天,我就包着我的饺子赢得他所有老师和小朋友的喜爱,记得那天包的是韭菜鲜虾馅的,材料都是在家里准备的,先把韭菜切碎,浸泡好的香菇切小丁爆香,新鲜的虾仁切丁,还有猪肉碎,然后加上少量的油,适量的盐,就是全部的材料,去到儿子幼儿园后再均匀地搅拌在一起,然后就开始了包饺子。

许多小朋友都挤在我身边认真地看着我包饺子,有的还会问我:阿姨,这是什么,那又是什么,然后儿子就会大声地告诉他的小伙伴们,看着那一张张可爱的笑脸,真的好幸福!当我把包好的饺子煎好后,孩子们都吃得津津有味,每张小脸都油乎乎,但那却是最美的笑脸,儿子就更高兴了,因为他不但吃到自己最喜欢的食物,还感受到他妈妈的受人喜欢,我想他是很幸福的!因为饺子,因为陪伴,因为温暖。

老师们吃后都来偷师,据说是她们吃的最好吃的饺子,儿子那天开心的笑容就像花儿一样可爱!我永远都记得!一直我以为饺子就是儿子的最爱,直到他离开我去上大学了,我以为我可能会很久都不包饺子了,因为要准备工作比较多,以为孩子没在家,自己会懒惰的。但事实上,我发现我依然想念饺子的味道,依然每过几天就会包饺子,我发现自己其实也蛮喜欢吃饺子,原来从儿子在我身上驻扎的时候,我就已经和饺子结下了永生的缘分!

文/肖维端
图/Alpha  循CC协议使用

用这道,找回一整个夏天的好胃口——芥末牛柳


对于无肉不欢的人来说,吃肉需要借口吗?需要限制吗?

这道菜,恰好为爱吃肉的人找到一个折中点,肉足,味不重。

食材

主料

牛柳肉(牛里脊)

辅料

生菜 芥末酱 沙拉酱 水 盐 糖

大厨上阵

腌制

牛肉放入碗中,倒入酱料(盐、糖、生抽)腌制10至15分钟。


切粒

取出牛肉放至砧板上切成方粒。

调汁

少许盐糖加水搅拌,加入沙拉酱和芥末酱,搅拌均匀。

煎·牛柳

开火热油,把牛柳粒放入煎锅内,煎至八成熟,起锅备用。

酱汁加热·放入牛柳粒

加热调配好的芥末沙拉酱。

倒入牛柳粒搅拌均匀。

大功告成

生菜垫在碗底,牛肉起锅装盘。



烟雨漓江爽食鱼

这几日,雨连绵不断。天气也一改往日阴郁闷热,变得凉爽起来了。烟雨漓江,一直是桂林的招牌风景,多少桂林明信片上的风景都取自于其中。生为桂林人,虽然看惯了秀丽的风景,但恰逢时节,于繁忙琐碎工作之余到烟雨漓江中去体会一回泛舟漓江,饱尝河鱼的美食,果然是人间一大爽事。 

在雨丝纷飞中,和三、五个朋友约在江边一艘乌篷船上相聚。乌篷船不大不小,大约能摆下三、四张桌子的样子。我们这一桌人占据船头的宽敞处,迎面感受到一丝微风,周遭漂浮着清新的空气,呼吸之间,烦嚣的尘世似已远离,胸中只余丝丝清爽,靠在椅背上,环顾四周的流水,丝草,岸边的樟树,树下的小狗,远眺洲头的人家,真是心旷神怡啊…… 

到了船家,第一道菜少不了号称桂林第一油茶小吃的“船上糕”。随后而上的便是船家老板的招牌菜“豆腐焖鱼”。鱼和豆腐都呈棕黄色,浸在半锅汤里,散发出一股子香味。尝一口豆腐,已经能品出鱼汤的味道了。再吃一口鱼,肉质滑嫩而入味,鲜香微辣,令人食欲大开,一口鱼肉刚咽下喉咙,舌头就已经发出了想吃的信号了。一时间,大伙是埋头苦吃,筷子纷纷如雨下。稍打住一点瘾,有人就提议让船家上饭。待一碟白饭上桌,只见几位女生一拥而上,一会儿工夫盘子已经底朝天了。拌上几瓢鱼汤,粒粒白饭裹成黄色,米香和着鱼香,真正应了那句话:鱼汤泡饭顶锅刮烂。

接下来,在“奋斗”完白米饭后,我们又要来油麻菜放进鱼汤里继续煮,菜叶的清香中混着鱼肉的鲜香,味道依然完美。尽管已经吃到肚胀,汤锅里的最后一根青菜仍被打捞完毕。 

当我们心满意足地捧腹步上船踏板准备上岸时,才惊觉回去的身子比来时重了许多,那满满的鱼肉、豆腐、白饭、青菜装在肚子里,压得船踏板吱呀吱呀地叫,而我的心也因此沉甸甸地被满足包裹着了。

文/薄荷女郎
图/llee_wu  循CC协议使用

外婆的黑暗料理

我小时候是不挑食的,自从小学三年级从奶奶家迁去外婆家就患上了厌食症。人称八戒,毛病很多,不吃牛羊肉不吃西红柿不吃葱蒜以及葱蒜的各种兄弟姐妹七大姑八大姨。我外婆是四川仪陇人,小时候她总忽悠我:我们仪陇山亲水秀出过‘三德’。我有兴趣时问她:哪三德?外婆得意的眨着眼:朱德、张思德、丧德。

丧德是句四川话,我长到很大才意识到这是一句骂人的。不过丧德具体指什么是说谁,我似乎从来没有深究。外婆出自马家大姓,偏偏又是家族里唯一一个女儿,底下有好几个弟弟。作为长女一直被爹妈捧在手心,从小就是个指星星不敢给月亮的主,不太会做家事,尤其不太会做菜。我外公呢是重庆江津人,大地主家的长房长孙,爷爷和爸爸都娶了几房姨太太。外公精通俄语、英语是解放后第一批高级工程师年轻端是一个翩翩公子哥,他爱吃也好吃,幼时街道上出了两户大地主,一户姓聂,一户姓周。姓聂的跟了共产党,姓周的跟了国民党。两家都混得挺有名,姓聂的叫聂荣臻。姓周的不巧是我外公祖上,结局当然是比较惨淡这里不说。

外婆和外公一共生了三个女儿,老大得了病早夭,老二是我姨妈,老三是我妈。后来姨妈生了表姐何二,我妈生了我。我姨妈、我妈还有表姐对吃似乎都没有特别深的执念,但我不同,我自小跟着奶奶长大。学会的第一句话不是“爸爸妈妈”也不是“外公外婆奶奶”而是“吃”,第二句话依然和称呼沾不上半点关系,是“喝”,第三句“还吃呀”第四句“还喝呀”。我至今二十六岁依然没有摆脱这个永恒的笑话。

我奶奶是个被抱养来的藏族,养母姓王,地主家的女儿方圆百里闻名的王美人。奶奶随母姓,自小教养很好,除了对人对事淡淡的非常懂得生活。

我小时候吃得极好,每天24个小时都被划分成若干个等分。哪个时间段该吃一碗泼了香油酱油混了油渣蒸得嫩嫩的鸡蛋羹;哪个时间该吃从牧场里打来的鲜牛奶;哪个时候该吃鸡蛋肉泥;哪个时间吃一小片猪肝、一小截火腿、几只虾球;哪个时间该吃蘑菇、青菜、凉拌野菜,哪个时间该吃点心。点心是吃绿豆糕、冬瓜条、凤梨酥、水晶饼还是九制陈皮或者糖包子、肉包子、豆沙包、甜饼子、油酥饼子、炸果子。这些都像精密的数据,印在我奶奶每天的生物钟里。

我三岁第一次见表姐何二,两姐妹一见就掐架打成一团。何二大我十个月,不知道是营养不足还是怎的,自小就比我黑瘦,互相掐架二十余年都没赢过一次。每次吃饭也显得极为坎坷,她自小被外婆骄养,到四岁都不会自己吃饭要靠喂的。每到饭点都是外婆端着碗拿着勺子在背后追着哄,吃鱼还需要把刺一根一根剔出来用勺子碾成鱼泥方才吃。而我总是端着碗吃得飞快,吃完了还会抢她碗里的。何二有个蠢习惯,好吃的东西总是留到最后,而我恰恰相反,吃了自己那份还有她的那份可以抢来吃,好东西都吃双份长得又白又胖。

我七岁那年小堂妹和小表弟呱呱坠地,奶奶转身去带那两个小家伙,我跟何二就一起被养在外公外婆膝下。换了新环境对我来说影响并不大,但是饮食却是天壤之别。我有点接受不了从西北菜style瞬间变成川菜style。比如我不太懂为什么四川人吃饭会有那么多的泡菜,为什么红萝卜、白萝卜、莴笋、豇豆、莲花白泡了几天就可以捞出来吃,没有煮过的东西吃了会不会中毒,中毒了会不会死?还有为什么像红豆腐这种青灰色外皮上叠了一层红毛的东西会有人每顿饭蘸那么几筷子就米饭吃?米饭为什么那么软一点不精道?为什么折耳根这种气味古怪的生物可以用来炖排骨汤用来炒菜用来凉拌胡豆莴笋丝?还有豆瓣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烧排骨会放豆瓣酱,几乎所有菜都会放豆瓣酱?

我在外婆家一蹲就是十几年,从一个白胖子变成了一个黄瘦子,不吃的东西越来越多,基本上可以分成两个大类: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除去我外婆我外公倒是个美食家,基本上就是什么好吃吃什么,不好吃也能装作很享受的乐天派。我外公酷爱甜食,好吃肉。极爱东坡肉、甜烧白、粉蒸肉、回锅肉,喜欢土豆烧牛腩说吃了就是共产主义。甜食又偏好江津米花糖、玫瑰糖、松子糖,喜欢吃玫瑰汤圆和土耳其软糖。在美国时他爱吃牛排,五分熟配黑椒汁土豆泥。每餐吃完必点奶油蛋糕、奶油冰淇淋或者香蕉船,还爱吃比利时巧克力说含在嘴里就化真有趣。在国外他馋中餐,不过九十年代初美国没几家好中餐就在华人开的超市里买肥肉提炼猪油爆炒腰花、肥肠和回锅肉。后来回国越发不能控制硬生生把自己吃出糖尿病基本变成了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

不过,外公从不忌口总说人生在世一定要满足口腹之欲到老才不会遗憾,每餐至少一荤一素一汤,一菇一肉,一红一白。我外婆对自家老头子从来不肯亏半分的。菇通常是金针菇、平菇、海鲜菇、松茸、纽扣菇、茶树菇;肉通常是牛羊肉猪肉,不过我嫌羊肉有膻味牛肉有草味,家里就不太做这两种肉。一红一般指红色蔬菜,什么西红柿、胡萝卜、胭脂萝卜、柿子椒等等;一白指的是鸡、鸭、鱼、兔肉和海鲜。

在外婆家里,金针菇通常用来凉拌,用辣子、醋、香油调的汁子做浇头偶尔会放些许恐怖的郫县豆瓣;平菇香菇用来炒上海青;茶树菇、海鲜菇、松茸都用来煲汤;纽扣菇用来炒猪肉;牛肉用萝卜丝炒或者做成孜然牛肉;羊肉配当归党参炖汤;兔肉凉拌做红星兔丁;鲈鱼、鲳鱼、雅鱼、中华鲟切细葱丝划纹路用来清蒸,鲤鱼、草鱼用来红烧,花鲢、白鲢用老坛酸菜做酸菜鱼;鸭子搭配仔姜或魔芋红烧;鸡肉做宫保鸡丁、凉拌鸡、板栗鸡、土豆烧鸡、鲜笋香菇鸡汤;海鲜白灼或水煮蘸调料吃。这些搭配都没错,可是不知怎的被外婆做出来所有菜虽然不难吃但绝对算不上好吃,有时候甚至称得上噩梦。

其中黑暗料理的领军者恐怕是各式各样的汤,外婆家常年熬着大油,所谓大油就是猪油。家中但凡和汤水沾边的东西她都会用猪油过一遍。西红柿鸡蛋汤用猪油炒西红柿加水,凤尾蛋花汤用猪油炒凤尾加水,豌豆尖白菜汤用猪油炒豌豆尖加水,就连鸡汤也要用猪油炒一遍鸡肉再加水,往往汤面还会浮着花椒八角以及各种烧菜用的古怪大料。外婆用高压锅压出来的鸡汤是姜黄色的,黄色的汤面上总浮着一层厚厚的油,要用筷子划开油皮才能看到底下的汤水。单单是那层油就让我自此彻底厌上鸡汤,以至于小时候三天一顿的鸡汤饭、鸡汤面发展到现在闻鸡丧胆。

我奶奶其实也爱炖汤,为了让我少吃葡萄糖酸钙锌以及小儿钙片隔两天就会炖一次龙骨汤、排骨汤或者鸡汤为我补充营养。奶奶的橱柜里有一只橘黄大砂锅,职责就是煲汤。她炖排骨汤喜欢加莲藕或玉米,炖鸡汤喜欢加香菇和春笋。奶奶炖汤前会把肉类细细用清水洗一遍丢进锅,加几片姜几只海米烧开后打一次浮沫把大火转成文火随后三四个小时候都不大管,等她忙完家事掀起锅盖加少许细盐,滴一滴醋再加一丁点白胡椒。挑一只鸡腿去掉皮舀满碗汤捡几只菇几片笋端给我吃。记忆中奶奶家的汤清汤寡水的,汤面总是孤零零的浮着几点油星,看起来没什么滋味但品起来极香,有一种肉类本身的勾魂味儿。而外婆的汤因为颜色太过恐怖我十几年来从未喝过一口,偶尔象征性的捞几片吸饱了油的菇吃,吃一口一般就不会太想吃第二口。

外婆家排行第二的噩梦是菜稀饭,我去四川前从没见过有人用菜煮稀饭的。因为奶奶家的粥通常是杂粮粥,用磨中药的铁推磨磨碎熬豆子。大米粥鲜少吃,通常都是小米粥、花生芝麻粥、红枣粥、黄豆粥、紫米薏仁粥、绿豆百合粥、黑米核桃粥、红薯南瓜粥。而我到外婆家头一个星期刚经历了猪油鸡汤、折耳根、红豆腐连番折磨,让我单纯的以为世界上不可能还有与之比肩的恐怖食物偏偏迎来了菜稀饭。因为外公是一个出手阔绰的散财童子,而外婆是一个勤俭持家的存钱罐。因此铺张浪费和勤俭节约结合在一起造就了饭桌上永远都是十几个碟子堆满桌的状况。不管吃饭的是三个人还是八个人总是满桌的菜吃不完,这顿吃了下顿接着吃。菜稀饭这种食物应运而生,通常是剩下鸡汤或者排骨汤加热煮些隔天的米饭再把冬寒菜切得细细的丢进去煮,出锅前还会撒上味精和盐巴配泡莲花白和红豆腐吃。我到现在都清楚记得小学四年级中考试因为拒绝吃外婆新鲜出锅的冬寒菜稀饭而被禁止出门的惨痛经历,以至于现在去韩国餐厅或者日本餐厅看到冬日汤饭都会心塞的和上菜单。

还有噩梦第三部凉拌鸡,其实凉拌鸡真是外婆拿的出手的唯一一道招牌菜。凉拌鸡是阆中名菜,一般是椒麻口味。逢年过节外婆做它总是会收到一片好评,但再好吃的菜也架不住年年吃月月吃天天吃。外婆尤其小孩脾气爱让人夸她,只要有人夸她什么菜做的好吃,基本接下来一个月餐桌上都会准确无误的出现那道菜。凉拌鸡被点中的频率太高,每逢炖鸡汤,外婆都会把鸡胸肉、鸡翅膀、鸡腿拆下来配藤椒油、花椒油、香油、醋、辣子凉拌。我爱吃鸡腿和鸡胸,何二爱吃鸡翅和鸡脖子,两个人互相配合总能吃完一整份鸡。可后来着实吃腻了,一口都吃不下。但逢年过节凉拌鸡仍然会准时出现在餐桌上与我们两两相望,互生厌恶。我和何二但凡有一人过节是回不来家的都会幸灾乐祸的问候对方:鸡汤可销魂?凉拌鸡可酸爽?然后回家被各自的妈噼里啪啦一顿胖揍。

我还讨厌吃西红柿,不过和外婆没多大关系。外婆家除了番茄炒蛋,还爱吃糖拌番茄。因为外公热爱甜食,所以糖拌草莓、糖拌西瓜、蜂王浆蘸粽子、蜂王浆蘸月饼什么奇怪的东西都出现在餐桌上。当然我只是在餐桌上默默看他们吃,自己是不会动筷子的。

四川人都爱吃醪糟汤圆,尤其是吃过火锅、串串、酸辣粉后,心中火烧火燎煮一碗醪糟加汤圆粉子揉成的小丸子添一只蛋下锅搅成鸡蛋花,出锅扔几片桂花或枸杞是最好不过。我家里常年吃醪糟汤圆,除了我各个都是醪糟达人。几乎是吃过晚饭打过羽毛球、兵兵球后家里人就围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醪糟汤圆。我外婆自个做醪糟,选上好的江米放坛中发酵,房间里煮过醪糟总弥漫着一股红豆腐加酒酿的酸涩味道。我一闻到味道就够了,外婆还总当着我面乘着一碗微黄的甜汤在我面前吃得有滋有味,太可怕了。

家里还常吃藕粉,藕粉通常是买来的,一包一包泡着吃。开水泡开以后撒葡萄干、枸杞干、山楂干或者龙眼肉。成都大街小巷都有推车贩卖的藕粉,尤其是庙会总有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推着一个巨大的推车,车上有一只黄铜的大壶,壶嘴上雕刻着蟠龙,两块钱一碗,也是和家里一样的配方杂七杂八撒着佐料,口感通常好不到那里去。我起先觉得新鲜,因为里面有亮晶晶的水晶丝和果仁,后来何二说:怎么比家里的还像鼻涕?我自此就彻底断绝了和藕粉之间的缘分。

比较惨痛的回忆还有面食,因我从小吃惯的多是西北的手擀面、拉条、麻食和揪面片。去了成都就没这好运了,外婆除了用水叶子面做凉面几乎不太会做其他面。外公只爱吃重庆小面以及加豌豆尖的酸汤面,这两种面一般用挂面也能做出来。但我不爱吃挂面,我像无数从北方迁徙到南方的人一样有了心事,吃什么都不对口。外婆后来打电话请教我奶奶决定学做手擀面。手擀面是一桩功夫,面皮发酵时间薄厚长短都有要求,她还学北方的炒肉臊,以及胡萝卜丁、土豆丁、豆腐丁、黄花、木耳、香菇做成的什锦臊子。但做出来的东西总是差强人意,不是香菇受潮长出了肉虫子,就是木耳的小耳朵没揪干净,要么就是整张面擀得薄厚均匀不同吃起来好生怪异。我外公总在一边打哈哈一边对一脸嫌弃的我说:这是崇州铺盖面,很好吃的。我自然是不会轻易被糊弄的,看着泛着姜黄色浮油的浓汤一筷子都下不了。真真是无美味,毋宁饿死。

现在想来我一个人独自在外有六七年,离外公外婆几千公里。我去过很多城市,吃过很多餐馆,自己也做得一手好菜。但我偶尔会怀念外婆家惨不忍睹的餐桌,很怀念尽管只有我、外公和她三人也摆满桌的菜肴,怀念她做完菜满心欢喜等我吃的模样。他们越来越老,手艺越发倒退。但我就是怀念。不知等我老的那一天,会否和她一样做一桌黑暗料理传承给我的后代,想来也蛮头疼。

文/杀小杀绝不稀罕
图/Brad  循CC协议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