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火锅与酒的豪情

对于火锅,最早的记忆大概是8、9岁,是父亲的朋友在我家里做的。记不清当时是石锅还是铜锅,但用的是炭火。现在想来,大概是川系火锅的改款。底汤是鸡汤或牛骨汤,花椒辣椒,以及香叶、茴香、桂皮等十八味的卤料必不可少。干料在清油中炒过,加上一块四川产的火锅底料,炒料的瞬间,就已经香气四溢了。

西北的冬天干冷。到过年的时候,天气反倒暖和起来。不过,哪怕是晴天,早晚时刻总会看到窗户玻璃上的冰碴子。牛、羊、鸡肉、粉条和蔬菜在热气腾腾的火锅里翻滚,大人们喝的是白酒,我只关心流着油的白色粉条,和同样流着油的小油菜。哪怕烫到嘴唇,也流着口水吃个没完。

这种火锅的大致做法,母亲在家里一直沿用。我从小吃到大,只是这些年离家太远,每年只能吃上几顿而已。好在哪怕卜居北京,也能吃到正宗重庆火锅,这缘起篮球。

大概从2005年的秋天开始,篮球回到了我的世界。在四环的公园球场,经典草绿及橘色搭配的橡胶球场,透过钢化玻璃篮板看到的晴天,蓝且清澈。

打球的目的基本是两个:一是锻炼,二是球后那顿火锅与酒,这绝对是两全其美的事情,既搞大了我的胸肌,又搞大了我的肚子。

我们一般午后去球场。经过4、5个小时的战斗之后,接下来就是一场恒古不变的火锅宴。清澈透明的菜籽油打底炒料,火锅底料必须是从重庆带来、用了多年的那个牌子,一次一包,配以花椒、麻椒、干辣椒、香叶、茴香、肉蔻等卤料,醪糟也是必放的。当菜籽油温热,开炒的瞬间,香气从厨房扑到客厅。

忍不住跑到厨房,看见红色汤料欢腾地翻滚。旁边的大理石灶台上,摆满了洗好的蔬菜、菌类、豆类、毛肚、黄喉、鸭血、鸭肠、鱿鱼须、牛肉丸和鹌鹑蛋……一动一静之间,意味着饕餮大餐即将到来。默默咽下口水,从橱柜里拿出几个啤酒杯,等待开吃的时刻。

重庆火锅的蘸料多为芝麻香油,除了美味之外,香油可以减轻麻辣油腻重口对肠胃的伤害。涮锅的先后也得有些讲究,否则混了汤,体验也就大打折扣了。夹上第一筷子的或是豆腐干、毛肚、鸭血,过了香油放到嘴里的那一瞬间,香满四溢,啤酒杯随之被举起,喝他个酣畅淋漓。

“菊花、古剑和酒,被咖啡泡入喧嚣的庭院”是梦回唐朝的意境,篮球、火锅与酒是我们的豪情。仔细想来,凡跟我吃过两次以上火锅的,一定是好朋友。

文 阳阳

red

红,在我们家乡还有一个意思:“血”。老祖宗认为吃“血”不吉利,于是创造性地用血的颜色代替本物,由此猪血鸡血被称为猪红、鸡红。这么一来,热爱喜庆的红色的民族再也不忌讳吃“血”了。

以前市场还没有盛行“买家禽帮宰割”的服务,主妇们往往在家自己动手,以获取一碗“红”,也就等于多一道菜。奶奶一辈更是如此。不过奶奶烹熟了鸡红,往往是摆在供桌上祭神,仪式意味大于一切。毕了,饭桌上再怎么清寡也不会碰那一块鸡红,食之无味,弃之不可惜。

都说劳动人民的智慧无穷无尽,这一点在我妈处理“红”这件事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如何把“红”烹得滑溜溜,她有绝对的发言权。楼上的阿姨串门,抱怨这些猪红鸡鸭鹅红都好难烹调,丈夫儿子都不愿意吃。母亲大人一句:加个鸡蛋进去。阿姨们都惊奇得不得了,摩拳擦掌说要回去试试。

或许是受“蒸水蛋”的启发,“蒸红”也是异曲同工:兑水,凉热不拘;敲一个鸡蛋,调味搅匀,再铺在红上,看蛋液慢慢地在四周渗下。最后放进锅里大火蒸8-10分钟。出锅的时候,你不会看到红褐的血膏,只看到一层暗黄的蛋皮夹杂着一点点血屑。

匙羹划分,像切蛋糕般分出一块两块,小心翼翼地盛住再落入自己碗中。我喜欢配一碗老火靓汤,将一块鹅红或者鸡红泡入其中。边喝汤边挖一块送口,介乎蒸水蛋和蒸年糕之间的软度,滑过喉咙,亲切娇嗲,热气腾腾好不暖胃。吃到底部,看到白色的星星点点,那是蛋白撑起了较为坚实的质地。当然盐分也聚集于此,满嘴咸咸的朴实味道。

“红”被消灭后,残留的汤汁更是拌饭极品。滑蛋碎和血屑将米饭淋得湿湿,哧哧地扒几口就又是一条快手好汉。据说这些“红”都有除尘功效,是妻子体贴丈夫在外辛勤工作的吸尘妙物。

与其说中国人吃得精,倒不如说中国女人做得妙呢。

图&文  Jacqueline Yeung

年幼的端午幸福食光

又是一年端午食粽时。粽子种类多样,全中国东西南北味道相差甚远。嘉兴粽子将糯米放在酱油里面浸泡,采用箬叶包裹,中间略放腌制过的鲜肉,口味比较大众。广东口味的粽子,鸡肉、香菇、虾米、板栗、红豆、白果一起混在糯米里面,包的时候放入咸鸭蛋,馅料十足。

小时候过端午,翘首以盼的便是奶奶做的肉粽。奶奶没接受过教育,但会做很多美食。奶奶做粽子,每道工序都不马虎。采用肥瘦适中的五花肉,煮熟后肥肉会融化,渗入绿豆、板栗和糯米中,奇香又润口。

包粽子也很讲究。粽叶卷成漏斗形状,依次放入糯米、去皮绿豆。猪肉放在绿豆上面,最后加上炒后捣碎的花生碎末。记得一个邻居的叔叔从来不吃糯米制的食品,但自从试尝了奶奶包的肉粽之后赞不绝口,开始接受粽子。

家乡的粽子味道独特,除了端午,清明、中秋、春节都会动手包些应景。外来的客人也对宜州的粽子乐此不疲,很多人(特别是南宁的朋友)也会当做特产买回。有人看中了这个商机,卖起了粽子,还创立出品牌,甚至还有个老乡开网站专卖起粽子。买过品尝,虽然口味还算正宗,但怎么都比不上奶奶做的。

上大学时,端午节都是和同学一起过,忍不住让家里把奶奶包的粽子寄过来,与同学分享。自此以后,便多了带粽子便成为每次返校的任务。

去年奶奶过世了,在外打拼的我,再也品尝不到她包的粽子。那么美味的粽子,从此成为记忆。

图&文 宁宁

那些年一起喝的苞谷酒

前些日子,参加中学毕业20周年聚会,感叹「见面不相识」之余,说起当年种种荒唐事,居然一大半归结到「吃」上。彼岸的「那些年」,各种青春热血剧情;我们的「那些年」,铭刻下的却是人间烟火、油盐酱醋。

高中时,饭总算是吃得饱,只是一味地馋。早上分明吃过一大碗葱花飘香的肉臊酸辣面才出门,单车骑到校门口,看见早点摊上刚烤软的饵块、还在油锅里冒着泡的油糕,口水瞬间泌出来。兜里若正好有那么几毛钱,免不得就砸那儿了。糯软饵块刷上甜辣酱料(若再多有几毛钱,还可以加肉)、包上香脆油糕,持之大嚼,乃是早操前一大乐事。

在宿舍划拳争大肥肉吃,三年里统共没多少次。正常吃食堂之外,去苍蝇馆子打牙祭,炒盘猪肝滚个汤,胃口大的吃两、三碗白饭,十数元的消费,已算奢侈。要好的兄弟凑板凳脚,个把月吃一次,添点油水,还说得过去。

兄弟吃饭不能不喝酒。散装苞谷酒闻着香,喝下去从舌尖烧到胃里,顶得心气上浮,拍桌子讲的都是掏心窝的车轱辘话。理想啦人生啦,都不是谈资。谁谁谁跟某位女生的小暧昧,要趁当事人在场,爆它个底儿朝天。

酒劲上来,杠头对阵。一个说,我骑单车双手不扶把还能眯一觉;另一个说,我骑单车去买碗米线,双手不扶把,原地保持平衡,吃完都跌不下来。不小心牛吹大了,招来一阵嘲笑、三杯罚酒,还瞪眼睛不服气,兀自坚持要出去「骑给你几个龟儿看下」。

不知怎的,突然就高考结束,突然就放了榜,你与你熟的同学不熟的同学突然就散布到全国各地。假期回家,每晚在每个城市与乡镇都有的那条「馋嘴街」厮混,有无数的大小聚会要参加。在春风沉醉、夏日炎炎、秋风送爽、冬雪袭人的每个晚上,食肆开门,小摊也摆出来:烧烤、炸洋芋炸凉粉、串串、面条米线……油烟从许多个炉膛中、许多面铁篦子上、许多口油锅里游荡出来,由街头逛到街尾,又在街道上空驻留。

小方桌、矮板凳,流水席就这么摆起来。烤牛肉串一块钱一把,白菜馅儿的锅贴只要五分。自食不知味的各种「外地」回归,见谁都亲。只要同过学,对上话,坐下来添双筷子,吃几口聊几句就走。一样是散装苞谷酒,一样的烧灼感,打个嗝儿,回味里却多了些乱七八糟的离愁与憧憬。

喝醉了睡一觉,醒来,收到毕业二十年聚会邀请函,愕然不知所以。飞过去,两天的聚会,竟然还是喝的塑料桶散装包谷酒。还没开席,就桶盖喝一口,烧得堵在喉咙,堵住了很多话,没有再说。

文 韩磊

通往维园的艇仔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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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天晴。

香港湿热的天气始料未及,从地铁出来,匆匆走进池记,冷气还是一如既往强劲运作着,与这份舒爽背驰的是扑鼻而来的是带着强烈厌弃感的食物味,不由皱起鼻子。

百食不厌的米粉不再分泌引诱味蕾的费洛蒙,睥睨着菜单上的第四列第一行,就它了,艇仔粥。

不到十分钟,一碗撒着葱花的白色胶状体进入视线,搅拨几下,不和谐的鱼片翻卷上来。送入深喉,意外毫无违和感,侵润着干涸的食道,米糊独有的淡然寡味安抚嗅觉。

拨开无处不在的葱花,碗底渐浅,猛然惊觉喉部已被沉重迷醉住,混杂着白粥的缠绵、鱼片的特立独行、花生米的脆爽、葱花的哀怨,攫住了食道,深受感动却难以锁住。

沉香,自如其意,越沉越香。第一杯冻奶茶,杯底四分之一时已毫无诚意,冰块勉强维持着最后四分之一的可存在性。

有此艇仔粥,包容了每种食材的强势个性,顺着白粥,缓缓沉入食者内心,不干扰,不放肆。

三天前的艇仔粥,如同黑色T恤,成为铜锣湾值得被记载的一场深入人心。

文 latte 图片来自新浪微博@小女子勇闯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