菠菜炖豆腐与第四餐

有句老话,叫做人啊没有受不了的苦,只有享不了的福。我给他改一下,就是现在的苦不是苦,过去多年回头看,才会发现,我靠,那么多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举例:当年上初中,学校离家15里地,一天来回三十里地,可怜兄弟我当年身高不到一米四,每天迎着东方刚升起的火红太阳,晚上顶着西方的月亮,偶尔还要顶风冒月,蹬着我的战车来回窜,这一窜就是四年啊。

好不容易初中毕业了,来到了家门口的六中,高中三年,现在看来,别的不说,这生活条件跟现在也是没得比了,可是当时还真没觉得。刚上高中,惊奇的发现这边不用饭票跟钱,居然是打卡,真的很惊奇,现在看来,那大概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信息化的魅力,太方便了,缺点就是需要经常充值。

怀着激动的心情,去食堂了。你要明白,心情是完全可以影响食欲的,因为太兴奋,毕竟自己已经是高中生了,买了一个肉火烧,蹲操场边啃得时候我无意中说了一句这里的肉火烧真好吃,结果旁边的小哥们儿们都火了,集体批判我,质问我是不是家里太困难。哈,写到这儿,想到那个故事了:

阿登战役的时候,德国勃兰登堡特种部队在美军后方冒充宪兵搞得盟军一年混乱,鸡犬不宁,到处怀疑自己身边的弟兄是不是德国鬼子,结果一个新兵刚登陆吃第一顿战地餐的时候也跟我一样说了一句今天的饭真好吃,结果就被旁边的老兵们按倒,直接押送给宪兵了,因为美国大兵中的老鸟们从来都觉得食堂的饭跟shit一样。哈,你看,不只是我,新人都会因为新鲜感说出一些错误的话,所幸我没有被按倒,真的要感谢弟兄们的不杀之恩了。

高中的感觉就一个字,累!这么些年过去了,我早就忘记吃什么了,只是模模糊糊记得吃得很差,没什么油水,至于大块的肉,鸡腿什么的,食堂好像也没什么供应。不过我记得高二,那一段时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顿顿吃菠菜炖豆腐。食堂也不是没别的菜,可我就像是着了魔一样,跟菠菜豆腐干上了。每天上午下课铃一响,抱着饭缸子就往食堂跑:师傅,一份菠菜豆腐,俩馍馍!

打好饭。端着饭缸子再加一杯白开水回到教室就可以慢慢享受了。这位仁兄问了,这也算享受?现在说当然不是享受了,不过当时,要啥没啥,连个卖拉面的都没有,章丘这边学习抓得紧,学生们整天上课累的跟驴一样,还是一周七天,你说除了睡觉跟吃饭哪儿还有休息时间?所以我说的享受,更多的是吃饭的时候让嗡嗡作响的大脑休息一下,至于饭菜是否可口,那反而倒是其次的了。

我当时到底怎么了?直到今天,我咋一直没想明白,那段时间应该不是我的学习奋发期,也没谈恋爱,我干嘛了?只记得那个时候觉得菠菜豆腐真香,完全没有可以说出来的理由,现在要是强加一个的话,大概只有说当时的菠菜是天然菠菜,豆腐是山泉水豆腐了吧。可是如今偶尔吃一顿菠菜豆腐,尽管也香,却不是那个味儿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高三,学校,学生,家长都知道,已经到了大战的最后五分钟了,整天那么累,必须得加强营养。当时我一个哥们儿,乐光,个头儿跟我差不多,体重至少比我重20斤,结果课间操集合的时候居然晕倒了,七手八脚抬卫生室去看看,大夫也诊断就是低血糖,脑力劳动强度太高,营养跟不上。

所以,大家都开始加强营养了,怎么加强营养,就那个破食堂,还有那个破小卖部,唯一能大量供应的肉食品就是火腿肠,像现在这样真空包装的炸鸡猪蹄儿那时候还没出现呢,没得办法,只有靠家长送了。平时饭点儿来送点吃食,我妈还记得当时给我带了一盒炸鸡,我一个人一顿饭功夫就消灭了,现在?我连一根鸡腿都费劲儿。可是送这些吃食也不是能经常来啊,家近的频繁一点,家远的就次数少一些了,再说这玩意儿也留不住啊,一两天之内必须全部吃光,要不坏了多浪费。

好在那个时候中国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开始上升了,以前电视里的好东西开始进入老百姓生活了,盒装牛奶就是。以前牛奶这东西,我们全班都不见得有人喝过,可定一股子腥味儿,而且牛奶也不便宜啊,一般那时候都是老年人跟病人喝的,过年的时候走亲访友不再流行点心匣子了,提一箱牛奶更时髦了。

作为需要补充营养的一个特殊群体,我们也开始喝牛奶了,我们当时喝牛奶还是自己买的,结果等我们毕业以后,牛奶就开始由学校统一配发了。

我说过了,高三太他妈累了,只能挤时间休息。晚上六点吃晚饭,下了晚自习就十点了,磨蹭一下睡觉的时候就已十一点,肚子早受不了了,于是乎馒头包子方便面火腿肠齐上阵了就,这,就构成了我说的第四餐,也可以叫做夜宵。

我的夜宵很固定,咬一口面包,喝一口牛奶,不嚼,让牛奶在嘴里把面包融化掉,直接往下吞。这一过程要尽量拉长,最好闭上眼睛,慢慢享受面包与牛奶的滋味,还有着难得的片刻宁静。一般这顿饭我最少也得十五分钟,一个面包,一盒牛奶,补充能量的同时,还让大脑放松一下。吃完睡觉,说来也是,太累了,躺下就能睡着,失眠?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现在的学校怎么样呢?我只是在外面看过,我是不愿意再去体验一把高三了。但毫无疑问,现在的小孩儿们肯定吃得喝得比我们都要好,不过,你们能否还从菠菜豆腐中得到享受,从面包牛奶中找到快乐,那就是个未知数了。就像我们小时候可以在野地里面疯跑捉蚂蚱,你们可以么?你们有很多我们当时没有的玩意儿,可是我们也有你们不曾体会过的快乐,很不幸,这样的快乐大概只有我们才有了,现在发展太快,快到我们只想未来却忘记了过去。

文  北镇抚司巡查缉捕校尉
图  铁蛋骑士 循CC协议使用

雪菜炒笋

11月的中旬,是皖南最美的秋,借着公司活动的名义,领着同事们去了趟皖南,游了太平湖,看了塔川的秋,带着一帮吃货去了最地道的大排档。吃的是最家常的地方菜,同事们一个个直呼过瘾,其中一道雪菜炒笋赢得了一致好评,都说没见过这种吃法,笋鲜嫩美味,雪菜的味道很好地融合进去,连米饭都可以多吃两碗。

其实不是什么特别的菜。笋是新挖的新鲜冬笋,这会儿都藏在地底下连笋尖也没冒出来,自然是最鲜嫩的,雪菜用的是腌过的雪里蕻。冬笋洗净切丝,雪菜切碎,猪油烧热,两样食材同时放进去,扒拉扒拉,加点水,焖一会,点一点盐,就可以了。食材简单,做法简单,不简单的却是那一道美味。

小时候经常吃这道菜,或许有一段时间都不能叫经常了,得叫顿顿。

农村里长大的孩子,家境并不富裕,屋后有一方竹园,每到出笋的季节,餐桌上总少不了笋的身影。

记忆中大概是小学五年级的样子,冬天。现在回想起来,大约那时候家里新建了房子,父母为了早点还掉那些债务,比往常更加地节衣缩食。于是,早上起来母亲就去挖一点笋回来,就着晨光在厨房的门口把笋一根根地剥净,切成丝,又将雪菜剁碎,用猪油炒上满满一大盆,一家三口就着这一个菜吃了早饭。一开始吃自然是美味无比,哪晓得中午散学回来后等着我的又是这一盆雪菜炒笋,只不过又热了一热……不记得这种生活持续了多久,只记得那时候回家吃中饭是一种煎熬,因为始终只有这一道菜。彼时的我不知生活艰辛,只道父母小气不愿予我好吃的,没少为了吃饭发脾气,父母也总是无奈地笑笑,并不多说什么,只说笋是好东西。

如今年岁渐长,也明白父母已尽所能为我庇护了一片成长的天地,只是当年岁月难以回转,无法抚平那时父母心中的歉意。

2010年4月,我与朋友去凤凰玩,中途在长沙西站转车,等车间歇在车站边随便找了家小饭馆点了两个菜吃饭,其中一道菜叫作“酸菜炒小笋”,颇为惊艳,虽然食材用的是小竹笋和酸菜,却与我们皖南的雪菜炒笋有异曲同工之妙,在新鲜和陈制之间谋求了一种奇妙的平衡,带来了上佳的口感。

或许就是这样,在今日的时光里回忆往事,在新旧之间转换,也有别样的风味。

如今,生活不再窘迫,冬笋的价格也喧嚣直上,好在屋后的竹园还在,只要挥动锄头,循着竹根总能找到最鲜嫩的竹笋,再洗一把雪菜,不久后美味便能飘散开来。更幸福的是,父母犹在,就像TVB电视剧里常说的那样:一家人齐齐整整坐在一起吃饭。

文  慕云朵
图  Albert Hsieh  循CC协议使用

是那一碗羊汤最难将息

清晨五点钟下火车,天才刚蒙蒙亮。这时的北方已是寒冬季节,那股刺骨的寒冷不禁让人打了个寒颤。多久没回来了?我深深呼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问身边的老赵:“这个点你想吃什么?”老赵不假思索地张口就说道:“羊汤的前进!”简短有力的回答让我深深感受到他那股怀念之情。

就近找了家小店,一进店,一股浓浓的羊汤味袭来。店老板很是热情,急忙招呼我们过去坐。我朝厨房里瞅了瞅,看见一大锅刚熬好的羊汤正在翻滚着,浓浓的,冒着热气。我不禁咽了咽口水。

老赵叫了两碗汤,老板熟练地盛了两大碗汤,用勺子快速放了羊杂和葱花进去,转头问我们要泡什么。我嫌麻烦直接要了碗切好的饼丝,而老赵却叫了个烧饼。我斜眼看过去问他:“火车上都已饥肠辘辘了,你还有心情掰着泡?”他头也不抬边掰边给我说教:“说你外行你还不承认,地道的羊汤就是要这样吃才有味道,没听过那句话么?自己动手整出来的东西才香。”

只见他把那个烧饼文艺地掰成一小块一小块地丢进汤里,那些小馍块有的已沉入汤底有的还漂浮着。这举动其实符合老赵的性格,做什么永远那么仔细谨慎。相比之下我就粗糙太多,整碗饼丝被我直接倒进汤里,炕得金黄鲜香的饼丝浸着浓浓的羊汤吃进肚子里,全身的寒气瞬间被驱赶走。然后再来块羊杂,口里满满的都是肉香。抬头看老赵正忙不迭地吃得满脸大汗,就知道一定又让老板给他加辣了。羊汤店的辣椒都是用羊油制成的,凝结成一大块,吃的时候用勺子挖上一块丢到滚烫的汤里就瞬间融化,羊汤上面马上铺起一层通红,让人看了胃口大开。

吃完羊汤天已是大亮,外面已陆续有人拿着小锅来打羊汤回家当早餐。依稀记起小时候家里不富裕,觉得羊汤就已经算很好的吃食了。老爸总会隔三差五在这样的寒冬的早晨特意早起去给全家打羊汤,当我磨磨蹭蹭地洗好弄好,老爸已经把烧饼都掰好放进汤里,催促我赶紧吃了上学去。羊杂就我碗里最多。想到这鼻子就开始泛酸眼眶开始泛红。

老赵付完钱看我整个人看呆在那里,大手一拦过我说:“走,跟哥回家。明早哥也起来给你打回家喝,多肉多杂好不好?”我偷偷抹了抹眼角笑着问:“帮我掰好行不行?”耳边立马传来老赵的咆哮:“你咋不叫我喂你……”

文  杨柳青
图  Jean Wang  循CC协议使用

在深圳,一碗河粉

因为经常用微博记录自己的一日三餐,很多人就把我当成了美食达人,经常会收到询问我美食信息的私信。上午就被问到深圳哪里有好吃的螺蛳粉,我想了想上周末刚去吃的那碗螺蛳粉,没有酸笋,没有腐竹,没有萝卜干,只有厚厚的一层浮油,只好简单回了句“不知道”。虽然没能推荐个好店,却让我有了去吃碗汤河粉的冲动.

 

汤粉是广东小吃,当然在深圳随处可见,这种小吃往往难上高雅的殿堂,想要吃必须去路边小店。虽然不是连锁,这样的小店却大都相似,而且很多红色的招牌都写着“潮汕汤粉面”几个大字,店门口是个带着玻璃窗的摊档,里面满当当码着牛杂鸭腿猪手等各种卤味,旁边是两个大汤锅,一个盛着大骨吊的高汤,一个用来涮煮汤粉。汤锅旁还有个塑料小筐,码放着掰开洗净的生菜叶,还有几个调味罐,盛放着香葱香芹碎、炸好的金蒜酥之类。至于粉面则分别用透明的大塑料袋装着,有人点餐的时候,随手抓起一人份,捞进放置在汤锅里的小网篮,简单涮煮个十几秒就能出锅。

同在深圳的表姐从来不去这样的小店,她总觉得这样的地方卫生条件不行,我却没那么多顾忌,反倒觉得在这样的地方吃饭很舒服。平时总是在家,偶尔外食,也往往选择这样的汤粉店,虽然没什么惊喜,但好在吃得舒心。点上一碗猪杂汤河粉,在店里找个位置坐定,看店主熟练地抓一把河粉丢进网篮,投进始终翻滚着的大汤锅里,另取一个小小的铝锅,从冰箱里夹点猪肝、猪肠、猪瘦肉和粉肠,加点高汤略煮。这时河粉也差不多烫好了,把网篮取出轻抖几下,把汁水沥出,然后将河粉倒进事先准备好的碗里,再捻几片生菜叶在高汤里过一下,码放在河粉上,最后把小锅里的猪杂码在生菜上面,煮过猪杂的汤直接淋在猪杂上,然后舀上一勺香葱香芹碎、一勺金蒜油酥,顺手捞一只汤勺插进碗侧,一份猪杂汤河粉就成了,从点餐到上桌不过一分钟的功夫。

这样的小店一般开在城中村或工厂附近,来吃饭的多是在附近工作的打工者和上班族,平时几乎没有人,一到了饭点儿就会瞬间爆棚。除了汤粉面,店里往往还供应各种卤味饭,和汤河粉一样都是既能饱腹又快手的东西。从电饭锅舀上一人份的米饭,切几块事先做好的卤味,再焯几片蔬菜叶,放上半颗卤蛋,配上附赠的一小碗老火汤,十几块钱就能吃上一份菜肉蛋汤饭齐全的套餐。

每每在这样的小店吃饭,我都会有种“我果然是在深圳”的感觉。虽然城市间的同质化越来越严重,但我总觉得每个城市依旧有着专属于自己的味道,就像拉萨的牦牛肉味儿、武汉的芝麻酱味儿。深圳也有着奢侈品聚集的大商场,有装修得富丽堂皇或高端雅致的餐厅,它汇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也有着世界各地的美食,但只有在这样的路边小店,我才真正觉得我是在深圳。我就坐在这里,吃着便宜到不像话的汤河粉,身边是因为各种理由来到这个城市的“外来人”,没有人真正属于这里,也没有人被排斥在外。

这或许不是一个适合久居的城市,却是个很适合追梦的城市。它虽然和北上广并称为“北上广深”,却和另外三个城市有着很大的不同。它很年轻,没有那么深厚的历史,也常常因此被质疑没有底蕴;它没有明显的地域性,几乎没有所谓的深圳本地人,这里绝大部分都是外来人,区别只在于“持深圳户口的外来人”和“没有深圳户口的外来人”而已;它发展迅猛,倚靠在珠三角,与香港比邻,即使很新,却让人难以忽略它的成长。在深圳,我总会有种很奇怪的想法,总觉得身边每个人都充满着无数可能性,刚刚擦身而过的快递小哥或许会变成明天的马云,坐在我旁边啃猪手的IT男或许脑子里正在勾画着未来自己公司的发展前景。所有人看上去都平淡无奇,却又好像都有着无数的可能性。没那么文艺,也少了一丝情怀,却都在脚踏实地做着什么,为了那并不遥远的未来。

图&文    丫米的小确幸

千回百转猪肠卷

但你不会忘记我。你不需要忘记我。我对你来说是那么轻,你可以将我当作星期日下午的棉花糖一样不时吃一下,调调生活的味儿。你一个人的时候会想念我,想念我对你的执恋,想:我遇到过一个热烈的女子。                            ——《无爱纪》

                                                    

人生于世,或确实许多东西是无所谓铭刻或忘记,比如过往一段伤情的回忆、一首共同听过的歌、一件不再穿的旧衣服、一段携手走过的路、一个废弃的门牌号码……由着它们不清空,或只不过为的是在生活突然又陷入死水无波的临界点那一刻,好把这些想一遍,扰起涟漪,以提醒自己死不了呢。一切就像宵夜里的一碟猪肠卷,清寡平淡甚至伶仃,一匙香榨花生油加一勺滚煎甜酱油浇下去,整个苍白无趣的猪肠卷即刻热烈鲜活起来。当然也不是日后非吃不可,可有可无,自然也不需忘记,但却足以令人在某一个想起来的时候,思念得难以自持。         

猪肠卷,是阳春一特色食物,一日三餐都可以在路边摊、大排档、酒楼等地方点到它(如果未沽清的话)。我则比较习惯宵夜时享用。

很多外地人会将阳江的猪肠碌与同一地区的春城猪肠卷混为一谈,其实是有区别的。如我,就嫌猪肠碌卷得太多馅料,大腹便便的,明明馅卷无肉却都显得脑满肠肥,一副福禄贪婪恶俗样,夹进口就将嘴塞得满满的,斯文咬断,碎碎的馅又零星跌出来,烂身烂势的。

猪肠卷虽然价廉,地位也不高贵(是否物美因人喜好而异),却颇有大隐隐于市的风骨。

米浆做的手工薄粉皮中心卷着几根黄豆芽,没错,并不贪心,只有几根煮熟的黄豆芽,也有卷炸过再碾碎的花生碎作馅的,但馅下得正常,不吝啬亦并不贪婪地企图以多料来勾引人心。我简直读到了猪肠卷出品人赋与猪肠卷那“如果你喜欢,自然就会喜欢,如你不喜欢,我怎么装你都总会挑剔”的潜台词。

猪肠卷的粉皮原形是一大张的,然后放馅,像卷纸筒一样卷起来,明明已卷了一层层又一层层,但剪成一截截摆整齐在碟中,看上去却仍显单薄,苍白羸弱的颜色,略显消瘦清长的身形,似不染人间烟火。在制过的酱油未浇下来前,这一碟猪肠卷具清教徒气质,无欲无求般,并不吸引。即使是那一点米浆清香,在俗世洪流里若有若无地存在着,也是淡淡的。

 花生油和酱油淋下,整碟猪肠卷就入世了,又鲜又香,卷物清淡但酱油丰腴,带着烈火烹油的锅气倾泻入口,吃时只觉浓中带清,但吃完两碟之后,打个饱嗝,口中回荡的全是那浓浓的香口甜酱油味,就这样,白海棠终于生生地被蘸成了浓情热烈的红玫瑰.

名嘴何浩鹏以前说:“拉肠(广州的肠粉)最重要是什么?是淋在拉肠上的那滩酱油,又香又甜老酱油的那种好味道,简直要人命啊……”这话也对也不对,老广州对布拉肠的追忆,不仅仅是酱油的味道,还有承载米浆成拉肠的那块布。这与春城猪肠卷的手工粉皮有异曲同工之妙。

用机器整出的粉皮来做猪肠卷,固然非常爽口兼弹牙,但手工粉皮做的猪肠卷入口细腻痴缠,而且温软香糯——在那蒸汽腾腾热气哄哄的薄布上铺着更薄的由浆成形新鲜出炉的粉皮,迅速放上几条豆芽(或花生,近年有加放肉沫的,但我不喜)小心而轻快地连拉带卷将布与粉分离,一条猪肠卷就完成了,再将其剪几截,摆碟,浇酱,一气呵成。这一系列程序如兔起鹘落,转身抬臂起手低头,舒展收势,只在几回合,非常有传统武术的动作美感。

观赏完毕,便可细细品尝温香满口、回味深长的猪肠卷了。‍

图&文    莫尔多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