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肉之徒

吃着肉,饮着酒,或许是人生最快意的事。水浒传中,鲁智深大口海饮着大碗酒,啃着肉,不亦快哉!豪侠烈女,痛快称意之际,不免斟上一斗壶酒,慢慢品味。快意恩仇的江湖上,恩恩怨怨,仇恨相加,酒肉相济无疑最为合适。有句话说“烟酒不离手”,清末对不沾烟酒的叫入了理门。香烟产品上还特意注明“吸烟有害健康”,酒瓶上也写着“过度饮酒有害身体”。据此看,酒似乎比烟稍微好些,因凡事都有个适中,过犹不及,一旦逾了这个度,就危在旦夕了。万事万物都是这个理,所以酒貌似并无罪恶,喝就喝,不要过度就行。

但就因这个心理,喝酒闹事,醉酒车祸屡见不鲜,呈高发趋势。究其原因,无非当今社会,酒是联络人情,社会关系的重要工具,好不容易拉到几个客户,快签约之时,吃一顿饭,以助热闹,这时酒烟往往必不可少,尤其酒,觥筹相交时,客户昏昏熏醉,举出一杯酒,大喊,喝了这杯,就成了。

大学也是,某某个过生日,几箱几箱啤酒轮番上场,灌醉全席。几番下来,醉而胡语者有之,熏而仆倒不醒者亦有之。但那都是啤酒,酒精度低,几趟出恭,一夜大觉,无甚大碍。反而是白酒,芬芳扑鼻,却烈度惊人,辣嗓呛胸,非常人所能品,亦少数人才能喝出其中滋味。白酒清冽纯净,外表看与普通水无所区别,但一尝,不,一泯,那滋味,那感受,汹汹涌涌,争先恐后地一股一股浸入,透散,然后扩散至全身。昨日,兵哥至我寝,带来一瓶白酒,几袋泡椒凤爪,不言话,直刀开门来,说,喝酒。说着,把酒往桌一放,数人相拥而上,执瓶待置,倒好后,几人一尝,面色土青,大喊受不了,不行,不行。然后撕开袋子,吃凤爪。

可那凤爪,也是辛辣之物,两者相加,更觉难受。一同学无奈,抡起可乐,呼噜呼噜地直喝,以解辣味。兵哥直呼,这酒不好,真不好。我们问,这酒多少钱,他答,六块。此言一出,众人晕倒。酒是穿肠之物,少量喝酒有益身心,但谁又能掌握这个度呢,在人情,关系面上,相比而下,这点酒算得了什么,尽管此时早已不知不觉地埋下身体健康红灯的警号。

图&文    入门生

抚顺麻辣拌,异乡人的思念

上了大学,离开家了才知道那句“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的含义。第一次离开家,独自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总有种摸不透的劲儿。

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东北女汉子,是个在辽宁抚顺活了十几年的小东北。在开学前的专业群里讨论家乡小吃特产时,外人看东北就是小吃不多蘑菇木耳一大堆,非说点经典的最多的印象也就只有个小鸡炖蘑菇和猪肉炖粉条。其实在我的家乡辽宁抚顺,有一个著名小吃–麻辣拌,百度百科上对它的解释那也是相当的全面。可现在回不了家,却想念那街头巷尾随处都能闻到的香味,我能做的且唯一能做的也只是看看百科名片过过瘾了。

麻辣拌,一名道尽口味和做法。它做法简单,将原料煮熟,抖落下多余水分再加上每个家的特制调味料拌匀即可。但你若真以为只是这样就太天真了,它口味多种,可以按自己的喜好去和店主说,一般旁边还会有自助的调料,辣椒油、麻油、盐、糖、芝麻孜然一应俱全,哪怕店主手艺不精调不出你的口味,你也可以根据自己调出最棒的美味。在抚顺,麻辣拌有两种形式,一种是已经配好食材就差下锅煮的,这种适合不挑食的人吃。一种是自选的,可以满足各种在食材上挑剔的顾客的需求。在菜品的选择上小白菜、大白菜、包菜、土豆、宽粉、金针菇、各种各样的鱼丸,种类多到超乎你的想象。

麻辣拌是麻辣烫的升级版。去除了汤汁,将味道进一步浓缩,麻辣酸甜,多层次的重口味会让你一下就爱上。每家店子的麻辣拌的味道都会有自己的独特之处,然而最好吃的店子几乎集中在几所高中旁边。学生的口味之刁,购买力之强,成功的将好味店铺筛选出来。中午下课,人最多的就是麻辣拌的店铺,人有多少就知道有多好吃。想想当年,我也是其中疯狂的一员。

之前网上总说高中毕业后,再想穿校服都没有机会了。校服作为一个青春生活的标志,却远不及我心中麻辣拌的位置。因为它,哪怕挪到沈阳,它的味道也变得大不像样,何况现在我身在离家700多公里外的陌生城市。它是属于抚顺的独特标志,别人抢不走,也模仿不来。

独自在外,一个东北人自然是不怕什么困难,怕的是深深思念里那触不到的家乡味道。

图&文  羽柴

姜汁红糖茶

我妈读书不多,中年下岗,不算女强人。

16岁那年,赶上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她离开父母,下农村锻炼。

干粗活,睡大通铺。白天烈日晒屁股,晚上没灯被狗咬。

但她十分乐观,适应得很快。反正从小穷惯了,在家也是饥一顿饱一顿,还得整天给一大家子人洗衣做饭。下乡好啊,至少自由。还能到老乡家蹭白馒头吃。

没想到,冬天来了,上头派知青们去挖湖。

“挖湖?云龙湖!?”我瞪着眼望着我妈。

“就是啊,那么大一片都是我们挖出来的。”她边说边择菜,手指一弹,一条肥青虫就飞进了垃圾桶。

我才知道,徐州的云龙湖,面积略大于西湖——竟然是个人工湖,被活生生挖出来的。数九寒天,知青们赤脚站在夹着碎冰的淤泥里,脸蛋发青,四肢发抖,抖得泥点子四溅,像一群刚出水的狗。淤泥挖出来了,还得运。用箩筐,一步一步,运。男知青多干些,女知青少干些,但是不能不干。想请假,除非面如金纸起不来床,根本没戏。

“那……来例假怎么办?”

她择菜的动作依然利落。

“能怎么办。”

我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后来,在我的脑海里,那天的谈话,很快就像冬天傍晚的阳光,淡得失去了痕迹。直到有个冬夜,我痛经,特别厉害,在床上直打滚。我妈准备了暖气、厚被子、止疼药、三个热水袋……方法用尽,我还是哭个没完。

后来,她唤我起来喝水。深红色的一碗,一入口,粘稠的糖浆带着一股中药味道,夹杂着丝丝连连的姜,辛辣扑鼻。我刚喝了一口,就想吐。

头晕脑胀地一抬头,发现,我妈竟然哭了。

皱着眉,掉着泪,很没用很气馁的样子。

我吓得,眼泪立刻没了。

从小到大,我几乎没见她哭过。几年前姥爷去世,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三天没出来,出来的时候眼睛肿了,却依然步伐矫健;有一次,她检查出腹腔里长了个鸡蛋大小的瘤子,住院前还是照样把我的过冬衣服收拾整齐,叮嘱我那个糊涂的爹如何照顾我,一字一句条理清晰……这些事情里,她都没哭——至少没在我面前——哭过。

我抢过那碗姜汁红糖水,一饮而尽,又掉泪了。太烫了。

我一边强忍眼泪一边保证:不疼了!真的!

那个夜晚,我在滚烫的被窝中沉沉入眠。半梦半醒之间,耳边回响起那次关于云龙湖的对话。

那一夜,我感到安心、幸福,可能还萌发出了一点点朦胧的感恩意识——在长久以来,把一切平静和关爱视为理所当然的状态下,终于萌发的一点意识。

那一年,我十二岁。经历过最痛苦的事,还只是冬夜痛经。

后来,我在异乡,结婚、生子、在职场和厨房之间艰难游走,方才明白,在生命的很多寒冷时刻,是没有一个人坐在你身边,为你添衣加被,流着泪,端着一碗姜汁红糖水的。

今年过年,一定要回家看看呢。

文  吴霜
图  kattebelletje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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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粥的温暖

刚刚失恋的我被一碗白粥治愈了。

那是一碗浓稠且香气馥郁的白粥。

两天没吃饭的我,在柜子里划了出来一把白米。米晶莹的透着光芒,在苍白的手指尖闪耀着。先把白米在清水中浸泡半个钟头,然后,把它丢入电饭煲中,按到熬粥一栏。

熬粥是个慢功夫,需要的是时间。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这样的等待让我也觉得是一种享受,一种有事做的享受,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空虚寂寞和一点点的可怜。

米粒被水烹煮,慢慢地散发出自己独有的香气。萦绕在小小的出租的房间里。喜欢这样小小的屋子,一点点的温暖就能把整个房间点亮。拿一个小板凳坐在煮白粥的电饭煲前,让升腾萦绕起来的热气铺满自己的脸,脸上的水蒸气热热的,像是温柔的抚慰,也像是无声的哭泣。摸一摸眼睛,是干涩的,没有眼泪。想起那句被说烂了的话:唯有美食与爱不可辜负。可是,那句话没有告诉我们,唯有美食,不会背叛。

在煮粥的过程中,要不时的进行搅拌,让米粒与水充分融合,直到它们变成水乳交融的模样。善解人意的电饭煲在一个钟头零四十七分钟的时候自动停下了,好长的时间,好短的时间。按下盖子,那种白米特有的香气以一种最原始的方式迎面扑来,瞬间抚慰了饥肠辘辘的味觉。从碗柜里找出了一个黑灰色的陶瓷碗,想着它曾经被另一个人握在手里的样子,竟然怔怔地出了神。

黑灰色的瓷碗趁着雪白的粥,在屋里昏黄的灯光下,有一种缠绵的温柔。时间让分明的米粒与清澈的水柔柔地融合在了一起,像是永远不能分割的彼此。你甚至无法去想象,在一个多钟头以前,它们还是毫不相关的个体。一口下去,它们糯糯的,轻柔地缠上你的舌尖,并在你的口腔中荡漾开来。那样温和的口感,足以让你原谅任何伤害。像是被春天抚慰,又像是寒冬中的暖阳,没有攻击性,却就那么,直直地,进入你的心间。从冰箱里翻出快要过期的榨菜。开封,细细切成丝,淋上一两滴香油。

一口白粥,两根榨菜丝,不知不觉间,一大碗白粥和一碟榨菜丝下了肚。胸腔中充斥的是一种满足的快感。在那样纯粹的食物面前,好像一切的不甘心和难过都变得无足轻重。它就像是一种预示,告诉你,世界有美好,或者,世界终将变得美好。

哦,原来食物,是,最温暖的治愈。

文  梧桐
图  Patricia Wong 循CC协议使用

薄壳来了

除了功夫茶外,吃薄壳也是潮汕人功夫饮食的最佳注脚。

薄壳,兴许你没听过,它的学名叫寻氏肌蛤,一种汕头海域出产的小海贝。其实它并非什么名闻天下的潮菜,肉也不多但味极鲜,够你回味,顾名思义,薄壳是因其壳极薄而得名,形似瓜子,也有北方人称其为海瓜子,潮汕人喜称”薄壳“,不过潮语读起来更像“博客”,因此便有美食家把“薄壳”戏称为潮汕人的“博客”,这戏称也成就了潮汕薄壳的美名。

夏秋时节,正是薄壳丰收的季节,此时薄壳肥美丰腴,鲜嫩无比,对潮汕人而言,无论富贵贫贱都会过一把薄壳瘾,小心翼翼地炒上一盘薄壳,在若有若无的口感中品味细微处的鲜美,并且越吃越想吃,此时的薄壳也是市场上的抢手货。

几乎每一道潮菜都有一段历史,潮汕人吃薄壳由来已久,别看薄壳在别处不登大雅,古时它就因其美味成为宫廷贡品。相传,明朝正德皇帝有一天落难来到潮州,蹩进一老寡妇家,老妇人舀了锅底吃剩的一碗麦粥,在瓮里夹了一盘“咸薄壳”给他充饥,正德皇帝咀嚼麦粥,掰开一粒粒咸薄壳,直呼:“好菜式!”随即,皇帝指着咸薄壳问老妇人:“这形如凤眼,甜如鲑鱼的,是什么东西?”老妇人说:“叫凤眼鲑。”正德皇帝吃得津津有味,赞不绝口,于是,“咸薄壳”摇身一变“凤眼鲑”,成为明朝宫廷贡品。

也正因此,薄壳成为潮汕家宴中的一道必备菜,的确,在潮汕,薄壳做菜,必须配“金不换”,老妈常说,炒薄壳而无“金不换”,犹如吸烟无火,不吃也罢 ,不过倒不用专门去买“金不换”,只要你在市场上买薄壳,卖家必然会送上金不换,加上“金不换”之余,还可随我们的个人喜好配上蒜泥、辣椒丝等,除了炒,白灼或是至佳吃法,前者,这也是老妈常用的作法,老妈说这可保持薄壳的原汁原味,吃薄壳就要吃到它的原汁原味才算过瘾,而后者可在汤汁中加入蔬菜瓜果,当然,鲜美的薄壳也可以延伸出很多种做法,比如油炸薄壳米春卷、薄壳米炒韭菜花、鲜炒薄壳等,这都是后话了。

挑薄壳主要看壳的光泽度和颜色,颜色较深,黑色尤佳,光泽度好的薄壳比较新鲜,个头越大的薄壳越美味,肉质越丰满营养也越丰富,不过薄壳终归形小,所以如果一粒一粒吃必然费不少功夫,恐怕会扰了你品尝薄壳美味的兴致,小的时候,老妈心疼我“懒”,便会为我一粒一粒剥掉壳,装满一勺子,再一勺入嘴,怎么吃都不够,一个人可以吃几斤,那个时候老妈常对我说,以后等妈老的时候就要你给我剥了,我就“嗯嗯”一过,想起来,现在已经长大了,是时候该给老妈剥薄壳了。

假如你在这个季节到潮汕人家做客,除了抿一口上好的功夫茶外,别忘了请他们为你炒一盘肥美的薄壳,不过这可能多话了,潮汕人好客必然不用等你说便会为你满满准备一桌潮汕家宴,其中必然有薄壳,如果请你到一家潮菜酒楼,无论档次如何,在这个季节里他们都不可能忽视这平常之物,一粒薄壳,犹如随风而落的应季花朵,两相无碍。

文  在云上唱歌 
图  发涨面包  循CC协议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