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有添珍(Tim Tam)饼干

今日是二女儿驾照路考,兴高采烈,因她练习、准备充分,教练也胸有成竹。路考,直接开车上道路的,考官坐边上,车有副刹车装置,危急情况时考官可刹车。路考约需一小时。无聊等候中,走进附近超市,买了二盒孩子们的至爱——添珍(Tim Tam)巧克力饼干。

终于回来,不通过,脸无笑意。考官拿出路考评估表,向我解释理由:“左转时,后面一车超速‘爬头’左转,她迟迟不刹车,我替刹车。”车在路上,人家做错,你也要让,不必因别人的错误,用自己的生命去坚持正确。表明他是以考试条例和专业操守作出的决定,若不服,可投诉他。我不懂,也不想追查考官专业准则对错,但他给出理由正确万分,生命第一,谁驳得了!

女儿回家后,哭啼着不服气,我只能安抚开导:时间特殊段,碰上特殊人,倒楣而已,安全第一,别灰心,赶紧安排下次考期。来来来,泡杯热茶,吃几块 Tim Tam 。匆忙中,她都无注意到,我手中一直提著她至爱的Tim Tam 饼干。突然,她双眼发亮,泪珠噙着,破涕为笑,一把抢过去,一撕拉,一块饼干已入口,另一手已拿着第二块。傻丫头,几块 Tim Tam ,这麽客易哄!巧克力类的甜点,真是有抚心慰肺之功效?

话说,150年前,位于新州北部的纽卡素城镇,一家烘焗小店开张,现已成了澳洲标识的阿诺斯(Arnott's)饼干公司,澳洲人心中的骄傲,产品远销全球四十多国家。添珍(Tim Tam)巧克力饼干,公司王牌,若有人提起,澳洲人便脸露骄意。两片酥脆巧克力饼干,中层夹心是奶油巧克力酱,外层浇包牛奶巧克力硬浆,里外全是巧克力。咬下去,先后次序为绵实、脆松、柔软、脆松、绵实,一点不假。甜,很甜,的确甜,但香滑不腻。三层次的巧克力风味:初层包桨巧克力,绵滑,很浓牛奶香,不算特甜;接著的巧克力饼干,烘焗得麦香浓郁、脆松蹦口,黑巧克力味微苦甘香;紧接著,绵幼细实的奶油巧克力酱,甜、香、滑、浓,一齐窜满口腔。有一种食法,咬去饼干两头少许,以饼干当“吸管”,吸啜杯中牛奶,瞬间,鲜牛奶即成巧克力奶,很神奇的!名堂叫“Tim Tam slam" ,无花无假的,多个视频播放过,词条也收入词典中。

好了,风味特色,暂搁一边,给您讲个辛酸的。一九九七年,七十二岁的昆州人Joy E Thomas,为她儿子的“冤枉”官司,想引发当局关注,便锁定“敲诈”目标为闻名的阿诺斯饼干公司。她寄信该公司,扬言已在新州和维州的某超市,于该公司出品的饼干Monte Carle 中落毒。该公司本身就是受害者,无妄之灾,企业的社会责任感承受考验。公司当即做出决定:让电视、电台报道,登头版报纸广告,全国范围内回收所有 (是所有,而非发信人所言品种) 饼干,汇集后在某垃圾场用压路车辗碎。整个回收行动,公司损失澳币二仟二佰万元。在“人命关天”的事情上,该企业一点不含糊。那段时间,超市的饼干货架,空空如也。

从驾照路考到Tim Tam 饼干,两者本毫不牵连,但都是可能性的“人命关天”,真正有责任感者,是在人命关天前做事的。而我,只能在女儿哭泣时,用几块饼干哄她止哭,想来有点渐愧。顾不了那麽多啦,我也来吃块Tim Tam. 哎,还真是的,一咬饼干,甜香沁心,谁还管得了什么,再来一块。

行文似有替阿诺斯饼干公司推广之嫌。不怕!马上让翻译公司译成英文,找齐本人曾在电子平台发文的资料,寄去让他们看看,“讨讨”几个钱也好!

图&文/周伯沃

忧伤的冰淇淋

很多人以为夏天是一年之中最长的季节,其实最好的夏天只有那么几天,那几天里绿荫蔽日又有清风拂过,蝉鸣和蜻蜓,凉鞋和西瓜,偶尔会有一场倾盆大雨,雨停之后会有彩虹,夜空晴朗,星辰和月亮都一派好脾气的样子。那几天适合拍毕业照,适合表白,适合游泳,适合一切不需要太多力气只需要开心的活动,同时也最适合吃冰淇淋。

童年的时候,就爱它那滑滑的、凉凉的、甜甜的味道,这种味道在心里永远充满着诱惑,永远不可替代,可是相对很多人来说,冰淇淋除了带给我甜甜凉凉的回忆外,还存在着明澈的忧伤,这种忧伤是有生命和呼吸的,是有颜色的,就像夏天的它,五颜六色,或快乐,或悲伤,或难过。

他住在我楼下。

认识他时,我们的记忆都很模糊,幸好还有一张相片将过去保存了下来——三岁半的我坐在床上,然后努力生硬地抱着襁褓中的他,他长得很白,白的不像男孩应该有的肤色,眼睛闪亮闪亮的,声音也异常地洪亮,清脆般,那时,大人们都说,他将来是当明星的料。

他爱吃冰淇淋,我猜,大概是喜欢那种冰凉而柔软的感觉,可是他每次吃的时候,总是赛不过冰淇淋融化的速度,吃的满裤子是冰淇淋融化的“雪水”,关键是,他吃冰淇淋的时候,最喜欢在邻居面前撒娇,觉得自己比我更受人疼爱,怎么样都不过分,这时候把任性和奶气体现的淋漓尽致。

我们会为了一个玩具好到极致或吵到极致,但两个小孩子之间的风暴也便是常常来得迅猛,去得干脆。说实话,我最害怕他哭,因为他一旦哭起来就很倔强,累了,声音便低沉下去,却轻易不会终止。

我那时很是奇怪,这样一个小男孩,在哪里能够藏下这么多的眼泪,随用随取,永不枯竭,胜过好多女孩子的哭,不过,他的眼神倒是非常明亮,干净的彻底,我从前在想,这是不是经常用泪水洗过的原因,不过,对于他的哭,我还是有办法的。

有一次,我在楼上听到他的哭声,实在听烦了,我跑下去,说,别哭了,只要你不哭,我就买根冰淇淋给你。结果,他真的不哭了,只见他坐在楼道里冲我大叫道:“哥哥,那你带我去买冰淇淋吧,快点快点”。

其实,我像哥哥的时候并不是很多,我常会因她毁坏了我的一个作业本或者撕破了我的一本书而闷闷不乐,这时,他反而乖顺了好多,还会掏出自己口袋为数不多的零钱,跟我说,哥哥,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去买冰淇淋好不好?我有钱,弄得我心痒痒的,软软的。

可是我上小学那一年,他却莫名其妙地生病了,是很严重的病,白血病,那以后的几年间,他一直在吃药、输液、输血、化疗,一直在发烧、疼痛或者无力走路,也一直在稍有精神时就吵着要我陪他玩,而每次他打电话找我,都要先强调一句:“哥哥,我好想吃你买的冰淇淋,可是我妈不让,说只有等我病好了才能吃。”

再后来,他大部分时间都住在了医院,懵懂的神情,稚拙的言语,他的吵闹,他的眼泪,他响亮的大嗓门,一切一切,似乎都离我远去了。

他住院的时候,我妈带我去看他,胳膊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针眼,而我也只能隔着口罩同他讲话,他不知道自己病的多重,总以为能很快出院,而我懂,他每次都跟我说,要吃冰淇淋,要吃冰淇淋。

我走时,他倚着床边哭得很厉害,在散发着浓烈的来苏水味的走廊里,我一次次地回头看他,在那个冰冷的世界里,他太小了,太孤独了,也太无助了。

后来,他病情加重,又转到市里中心医院,我能去看他的次数更少了,我再去看他时,真的给他带了一大盒香草冰淇淋,病房里很热,他吃的比以前更慢了,冰淇淋没几分钟就融化了,可是他就只吃了一点点,他可怜地被包裹在各种仪器和管子中,激素和化疗使他完全变了样子,他连称呼我为哥哥的力气也没有了,那年我十岁。

不久,他死了,死在一个毫无征兆的早上,有关他的所有记忆也到这里戛然而止。我时常在想,也许在另一个世界里,他不用再打针吃药,不用再做痛苦的穿刺,也许,那里还有好多好多的冰淇淋,五颜六色,各种味道,也许,他会记得前生,曾经有我这样的一个邻居哥哥。  

他死了,我没有再去过他家,他的父母也没有再邀请我去过他家。我明白,或许我的身上有着太多他的影子,有着太多有关他的片断,但我还是难过了许久。后来,他家搬走了。再后来,听说,他又有了一个弟弟,比他健康,比他乖巧,只是,我没有听到过他叫我哥哥。

每年盛夏的时候,我看着那些放学的学生冲到零食店去买冰淇淋,五颜六色的,由白到蓝,由蓝到粉,鲜艳的几乎要燃烧起来,味道款式也是各种各样,牛奶的绵柔顺滑、抹茶的柔和淡雅、香草的神清气爽、巧克力的回味悠长,我都会固执地想,如果他还在,他一定会嚷着要我给他买冰淇淋,但现在有这么多种,他会喜欢哪一种呢?

文/在云上唱歌
图/beijinghaochi  循CC协议使用

在异国他乡,蒸一笼热腾腾的馒头和包子

在来到加拿大以前,我家里是从不自己做馒头和包子之类的。爸爸和妈妈一星期五天都在上班,能每天在家里吃饭,就已经是很不错的了。所以,从小在家吃的,就是外面买的过分白的大软馒头,还有薄馅儿大皮的小笼包子。当然,还能偶尔吃到的,还有姥姥亲手做的馒头和水煎包子。

姥姥做的馒头,不是像现在下厨房里的菜谱上写的那样放酵母的,而是用自家攒的面起子。那其实也就是原先存下的发好的面,以及里面丰盛的酵母菌。姥姥的馒头是最天然的,除了面和水,什么添加剂都不放。按现在的标准,属于最理想的纯天然无污染食品,求都求不来的。但是,我原来却一直不太喜欢。姥姥的大馒头既不白,也不软;有时候还会因为碱面的量没掌握好,而有一股怪怪的味道。每年过年,姥姥会做上几百个馒头。妈妈是姐仨里最大的,自家人丁有多(其实也就仨),姥姥总是在大年初二我们临回家的时候,给我们两三大包馒头,还怕我们不够吃。所以每次大年初二过后的好长时间,晚饭的餐桌上都有姥姥的馒头。在小的时候,这是很让我头疼的。直到后来长大了,吃习惯了姥姥的馒头,也从姥姥每次给我们装馒头的动作里看到了她的操心与期盼。于是渐渐地,姥姥的馒头变成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好吃的馒头。

其实说实话,我的姥姥并不是一个厨艺多么好的主妇。她现在已经七十几岁。在她人生的前半段,一直是穷苦劳累的。到后来日子渐渐好了,却已经改不了姥姥的劳碌命。她一辈子没闲过,没事也要找活干。做饭这件事,更是谁也不能插手的。姥姥做了一辈子的饭,即使再没有厨艺天赋,勤能补拙也肯定是有的。这么多年,家里没有人说姥姥做饭不好吃的,吃人嘴短是肯定的,而且味道也确实不差;更因为姥姥做的饭,就是童年的味道,家的味道。

但是姥姥做的水煎包子,在我看来,确实是很奇特的。这也许是姥姥故乡的做法,不过我也没见过别人这么做过。姥姥的水煎包子,除了是发面的,其实和煎饺子没什么区别。和饺子一样的造型。和饺子一样的馅料。味道也是近似的。姥姥的包子,包子皮上软下脆,微微还有些焦味,里面还沾着些包子馅的汁水,是最好吃的。让人咬了一口,就想咬第二口。相比之下,姥姥的包子馅,就远远没有包子皮那么有魅力了。干干的缩成一团,又因为姥姥年老味觉退化时而好时而坏的调味,姥姥的包子馅一直是让人时爱时恨的。但是,无论如何,这都是从小吃到大的,无可替代的味道。

姥姥的馒头和包子,只是从味道上看,是无法与外面卖的相比的。我后来到四川上大学,更是吃到了各种各样美味的包子和馒头。但是,姥姥做的,在我的记忆里是最好吃,最珍贵的。无论是在高级的美食,也是不能比的。

由于从小到大一直过得这么“糙”,也只是偶尔才吃的上姥姥做的馒头和包子。出国留学以前,从来没有想到过要自己做这些。

出国留学两年,凡是自己能做的,不论家不家常,全都尝试过了。在身边的朋友眼里,我也算是小厨神级的;对做饭多年热情不减,又不怕麻烦,精神更是可贵的。只是我做了这么多菜,却从来没有胆量尝试过蒸馒头或者包子。直到这半年,和男朋友情感稳定,由他提起,我才有了尝试的勇气。

外国的面,蒸出来不白,微微的有些暗黄色,但是却散发出纯纯的麦香,是国内的雪花粉没法比的。用酵母蒸馒头,从我的经验来看,想发出一团两倍大以上滑滑的面,是不容易的。温水和面最好。牛奶或者冷水发面效果都差。发酵的温度要靠感觉。可以说,我的手艺是绝对不专业也不高端的。每每十几二十几个馒头出炉,也总有三分之一左右皱皱巴巴的。虽然卖相一般,但是味道却是无可挑剔的。淡淡的麦子的香甜,牙齿间软中带筋的口感,即便我自己知道多半归功于面好,但是看到男朋友鼓着腮帮子幸福的表情,我心中也很是自豪。

至于包子,因为相比较留学生的单调生活制作稍稍显得太繁琐,至今我也只尝试蒸过一次酱肉包子。我的包子的卖相,十八个摺肯定是没有的,远远看去也只勉强算是个包子。但是还是一句话,味道没的说。我秉着放料不嫌多,掺水不怕少的原则,做出的包子,绝对是得过味蕾考验的。一笼包子出炉以后的几天,我和男朋友的对话总会出现这样的循环模式:

“亲爱哒晚上吃什么?”

“包子······”

我不知道知乎上有没有过人问过:出国留学怎么让自己不那么想家。我想大概是有的。这个问题很大,解决问题很多不知道人们都怎么回答。比较中庸常见的办法大约是:多和小伙伴来往。多去中国餐馆。多看中国新闻。等等等等。这些都是很好的回答。但是,如果我说,我大概会在后面加上:在异国他乡,深夜里蒸一笼热腾腾的馒头,在扑面的暖气里,在和记忆中姥姥家不太相近的味道里,暂时被带回到大洋那端的家乡。那种感觉,香绵而温暖,安心而充实。

图&文/云何耶

胃知乡愁

来南方快有三年时间了。

自认为自己是一个适应能力尚佳的人,因此来到这边,无论对衣食住行都还适应得不错。刚来这边每逢来台风天的时候,看着窗外大到暴雨转特大暴雨的天气,激动得冲出去要和台风合影,现在也见怪不怪,俨然已经熟悉了这一切。虽然有些文化注定无法融入,但若是能讲一口流利的白话,也差不多算小半个广州人了。

可就算自己把自己当半个广州人了,别说广州人不同意,连自己的胃也不同意。

虽然广式美食花样繁多且各具特色,但终究不能常做三餐主食,每逢接待同学朋友,总会带着去广式酒楼感受粤式早茶文化,到北京路吃个银记肠粉,到上下九吃陈添记鱼皮,喝完糖水后翻出美食地图在各种犄角旮旯寻找传统美食,然而等将友人送走,回到一日三餐的正常生活,面对的依然是以米饭、米粉为主食的饭菜,自己也早已接受了白米饭上盖一大块鸡牛猪扒,旁边配上一撮清水煮白菜,之后再浇上一点咖喱黑椒汁,或者绵软的河粉配上海鲜风味的蟹子汤之类的设定。每一种美食必自有其风味,在经历了刚开始的排异反应后,也逐渐感受到了它们特有的美味。可是每隔一段时间,全身的细胞就开始极端排斥它们,之后脑海中开始出现幻觉,想象着油泼面、炸酱面、胡辣汤、羊肉泡馍等许久未尝的美食,仿佛是胃在执拗得提醒着自己作为北方人应有的味觉,前两天中午订外卖,选了半天没选出来,跟原基(注:对西安舍友的爱称)一合计,异口同声“想吃面”,看来有些事骗得了自己,终究骗不了本能。

北方面食繁多,老北京的炸酱面,山西的刀削面,河南的烩面,陕西的油泼面等,每一种面都是一个绵长的故事,簇拥起一票全年龄的粉丝,从在读学生到古稀老者,每个人都有一段只属于自己的有关面食的记忆。

是否每一个北方人都喜欢下馆子吃面,我想也不见得,我曾见过许多人说不喜欢面食,而我自己也是直到高中求学时碰到一票爱吃面的同学才逐渐被感染的,我始终认为是否喜欢吃北方的面取决于你是否遇到过一家好的面馆,是否喜欢那种大快朵颐后酣畅淋漓的感觉,当然,更重要的,是否有一票同学基友能聚在一起吃,以至于到数年后的今天,联系远方好友,提起某家面馆,电话两头都有说不完的话。

在晋陕豫一带,最常见的,也最能让人时常感到有意外收获的就是小苍蝇馆子了,苍蝇馆子只是戏称,泛指街边那些不起眼的小店。在小店里,老板老板娘都是经历了岁月洗礼的人,懂得生活的艰辛,也懂得如何用一碗面伺候好食客刁钻的胃,擀面的时候没有花里胡哨的手法,但就是筋道有韧性,堆上的酱料不见得有很多种类,但就是实惠好吃,其实要说没有手法是不准确的,因为那些手艺早已融入到他们的骨子里,说得玄一点,已是大道无形,臻至化境了。同时,小店里的食客也都深谙面食之道——不必太过在意形象,低头对着一个比脸还大的瓷碗,三两筷子捎做搅拌,便开始大声吸溜,吃的时候,倘若一根一根细嚼慢咽,既无法达到最佳的饮食体验,又会显得与整个环境格格不入,吃罢,痛饮一碗醇香的面汤,长舒一口气,那种畅快淋漓的快感少有能及。懂得做面和懂得吃面,正如一场高雅的音乐会,一定要有好的演奏者和懂得欣赏的听众才能碰撞出最完美的效果,缺一不可。

我此时正想念的,是高中学校后门的一家山西刀削面,从后门出去的路上,沿路都是各类餐馆,从羊肉泡馍到成都小吃一应俱全,仿佛把全国各地的美食一字排开,直走百米,能看到这家不起眼的面馆。这家馆子面的种类不多,西红柿鸡蛋面,炸酱面,油泼面,鸡汤刀削面,其他的不常点,也就不太熟悉,前三种可以任意混搭,我常点的是油泼炸酱二合一,部分也是源于我对于两者的喜爱。

第一次看油泼面的做法简直惊呆了,前面的做法不尽相同,比如我家那边是先将酱油醋味精以及酱牛肉调好置于碗底,而后取烫好的面(一般是宽面)铺在上面,油泼面的点睛之笔,莫过于在面上撒一层葱花和干辣子面儿(注:将辣椒干炒后研磨成粉),取一勺烧至滚烫的热油浇在上面,热油瞬间爆香葱花,同时和表面的辣子面激烈的作用,此时在外围点缀上几根焯过水的小青菜,伴随着劈啪作响的声音,一碗香气四溢的油泼面就可以上桌了。

而炸酱面的做法相较于油泼面就更多了,主要是多在酱上,如北京人喜欢用甜面酱,中原和西北人更倾向于用自己炒的肉酱,可以说每家炒出的肉酱都有不同的风味,无奈我这个厨艺不精的人不懂酱料的制作方法,所以无法写得诱人,还望各位看官有空亲自品尝。

点完面,选个座位坐下,过一会老板会先端来面汤,小馆子没有空调,只有电风扇,炎炎夏日,满头大汗得喝着滚烫的面汤,现在想来也是蛮有趣的画面。面端上来,迫不及待得操起筷子来吃,油泼炸酱二合一既能尝到辣子和葱花的油香,又能尝到肉酱的肥美,要是觉得口中油腻,顺手剥一瓣旁边小碗里的生蒜,一口生蒜,辛辣刺鼻的味道瞬间涌入口中,霸道地霸占了口中所有的味蕾,仿佛在吃寿司时为了清口而在间隙吃的生姜片一般,暂时的麻痹后继续投入到吃面的快感中。吃完面,喝碗面汤清一下肠胃,在老板豪爽的“有空再来”中离开,一顿饭就解决了。

对于每月数百元生活费的高中生来说,能吃一顿实惠爽快的面是再好不过了,因此一众好友在一个惬意的下午约着一起到面馆吃面,边吃边看时间,“快吃,赶不上晚自习了。”吃完后一路小跑回到宿舍,刚好赶上宿管阿姨查寝,如此场景也时有发生。

上了大学后,一次回学校看老师,看罢想再去吃一次面,无奈店面关门,只得作罢,再后来,连回家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许多同学都未曾再见,更不用说再去一次那个面馆了。而自己在南方,也逐渐适应并爱上了这里的美食,跟别人交谈起来也能如数家珍地说出几样自己钟意的小吃,然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怀念起家乡的吃食,这种思念与思乡之情一样无可寄托。

我曾经说,美食好吃足矣,又管它是哪个菜系什么菜品,现在想来,确有不妥。我本身嗜辣,因此去成都和重庆玩的时候感觉简直到了天堂,各种香辣麻辣小吃变着花样送入口中,不出所料,往往一两天后身体就开始出现不适,这会才明白过来,再好吃的东西,胃不接受,也没办法。对于数十年在同一地区生活的人来说,一方美食也养育了一方人的胃,每一顿饭都是对胃的一次打磨,久而久之,哪里的人也就形成了哪里的胃。

羁旅在外的异乡人,虽然可以接受甚至爱上当地的美食,却仍旧会一次次被胃提醒,提醒我们很久没有尝过家乡的味道了,无论到哪里,舌尖总是毫无选择地接受美味,而只有胃才会告诉我们什么是乡味。当你在离家甚远的地方孤身一人,此时无意间走入一家小店,问老板要一碗油泼面,老板用地道的北方话回你并端上来一碗香气四溢的面,你尝了一口,咽下去,感到胃中一片温暖,曾经的回忆瞬间涌来,有些感动,有些心酸,那种感觉,大概正是“舌识美味,胃知乡愁”最好的诠释了吧。

文/闷烧的木头
图/beijinghaochi  循CC协议使用

一杯炒酸奶

不知从何开始,炒酸奶逐渐成为街头巷尾,校园内外的一道风景。

孩提时代最开心的事莫过于拿着从牌桌上蹭来的一块八角的碎零钱,跑到对巷的小摊上买冰棍,一大根老冰棍晶莹剔透,拿在手里舍不得大快朵颐,跟小伙伴比着,是你的长,还是我的宽,往往吃的没有化的多。过几年光景,兜里的零花钱越攒越厚,却没了那份闲适的心思,毒日头下只想着能够快点到家,钻进空调间快活享受。匆匆一瞥的小摊,失了兴致。

却不曾此想,何时这种被称为炒酸奶的小吃渐渐侵入了生活。来来往往的莺莺燕燕拿着一杯,嬉笑玩耍的小朋友手心里捧着一大杯,甚至是卖炸鸡的大婶也喜笑颜开的吃着。看到那些惬意的笑脸,仿佛这个夏天都凉爽了几分。

我常常在无意识的时候,看人家做炒酸奶。挤出一大袋酸奶倒在及机器上方的容器里,用铲子均匀的摊开,灵巧的手一挥,翻上一层红豆,花生屑,葡萄干,坚果碎,一层又一层。最后再撒上新鲜的草莓和黄桃,亦或是蓝莓芒果果肉,等待酸奶固化成块,小铲子再灵活的划上几刀,铲起装杯,一杯诱人的风味炒酸奶就大功告成。

炒酸奶在校园里算得上是一个好活计。

害怕甜筒化的太快?受不住涩口的酸梅汤?那炒酸奶真真是个好选择。拿在手里既不担心黏腻,又满足了多种味蕾的需求。至此,生意火爆是意料之中的事了。每天从那里来来往往,不甚年轻的老板娘两手两铲飞快的挥舞着,起锅,装杯,一气呵成。另一边拨着电话的外卖小哥接过外卖,一手握把,飞快的蹬着自行车,奶香在热风中飞散。

炒酸奶也是个力气活。为了保持口感,制作的期间需要不停的翻炒,烈日炎炎,带来了一天的好生意,也让老板娘的双臂疲惫不堪,难以负荷。而北方六七月干热的天气,更是闷得人喘不过气来。每每这时,下班归来打下手的男主人就会笑眯眯的递上一杯炒好的酸奶给女主人,女主人嗔怪着接过,惬意的坐在椅子上美美的享受着难得的清闲。男主人清理着小小的料理台,两人唠着嗑,说说生意,聊聊孩子,一天又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血气方刚的年代,总是有一种睥睨世界的傲然,看不惯容不下的太多,放不下弃不掉的太重,有时想想,倒不如这浅浅的一杯炒酸奶看的通透,海纳百川有时是重生的自我认知。

吃下一勺炒酸奶,散去一些青春年少的盛气凌人,多点包容,就像酸奶包容花生仁,而我选择包容这个世界。

图&文/杨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