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辣毛蟹

很多人并不喜吃螃蟹,无论是大闸蟹梭子蟹还是毛螃蟹。他们总觉得吃螃蟹是浪费时间,因为蟹肉是特别难脱壳而且量少。还有一些人是异常钟爱吃蟹,甚至为了吃蟹整出了大大小小十八般武器。

我是属于钟爱类的。虽然没有像那些吃蟹爱好者使用斯文的工具,敲敲打打一个小时就为了半碟雪白的蟹肉。但是,我对于螃蟹的喜爱是属于原始的喜爱,用天生自带的工具也就是一口银牙,嘎嘣嘎嘣地咬开坚硬的蟹壳。有的时候吃螃蟹不为蟹肉就是为了蟹黄和蟹膏,掀开它的盖子就是为了看看里面所藏的惊喜有多少。

所有螃蟹里我最喜欢的不是吃的最爽的梭子蟹,而是最小最没肉的毛螃蟹。

那是很久之前了,大概我刚上初中或者小学还没有毕业,那是我印象里最深刻的一次吃螃蟹。

我爸是经常和同事好友出去吃饭,所以基本吃遍了各种美食。应该是周末吧,我爸心血来潮叫着我和我妈一块步行去了距离我家有两个路口的一个烧烤店,名字好像是二郎。进店之后也没有点烤肉串,就是单点了一份辣毛蟹。忘记当时自己第一感觉是什么了,可能是心心念着的羊肉串没有点有些许的愤怒亦或者别的什么。但是恰好这个时候,老板端着一大盘红黄绿的热气腾腾的混合物快步走来。这是一盘怎样的缤纷热闹。红色是辣椒的红,黄色是蟹黄和蟹壳的黄,绿色是点缀的香菜,他们透过弥漫着浓郁的香气感染着视觉嗅觉味觉。都是一切两半的小毛螃蟹,迫不及待地放嘴巴里一个,我的天!怎么会有这样刺激的感觉?!蟹壳薄而脆,蟹肉蟹黄充满了口腔,同时伴随的是麻与辣的感觉,想高呼想呐喊!

一顿酣畅淋漓以后,我跟我爸约定好以后还要带我来吃一顿。

然后一晃二三年过去了,刚刚准备再次提及辣毛蟹的时候我发现因为对于街边小吃问题的深抓,那家店早就关门了。而且当我告诉我爸我妈的时候他俩在惊讶,辣毛蟹他们早已吃够而我却只吃过一次。愤怒居然没有来,来的却是一种奇怪的情绪。有点像是悲伤,大概是因为只吃过一回,可是更多的像是庆幸,唯一的回忆才会被经常想起历久弥新,不会被我遗忘吧。

每年中秋家里都会准备充足的螃蟹,伴随着桂花酒和月饼度过这个团圆的节日。可是无论在怎么吃我钟爱的螃蟹都找不到那个时候吃辣毛蟹的感觉。

或许是当时的我年纪小记忆出现偏差,那份辣毛蟹并没有鲜艳的色彩或者诱人的味道,只是我怀念在那个时候。

文/quyaqi
图/Paradoxiko*Beck*循CC协议使用  

三舅的食堂

在军区大院长大的孩子们,从小到大一日三餐都是在食堂解决的。如果早上起得早,半大的孩子们会踮着脚,围着那半人高的铝皮大桶,打一勺米开花加了碱面增稠的白粥,挖一勺榨菜丁,吸溜吸溜地把粥喝下,然后揣着圆溜溜的大馒头奔学校。赖床的孩子沒时间喝粥,衣冠不整、眼屎迷离地买个大馒头绝尘而去……放学后一堆孩子把食堂当游乐场,饭盒饭碗排着队,女孩子在水磨石地上跳房子扔沙包,男孩子搬起一只腿,蹦蹦跳跳地“斗鸡”。

我也是大院孩子中的一个,放学后也会早早跑进食堂,手里攥着一摞饭票,等着那个小玻璃窗后的战士端出红烧豆腐、红烧土豆、炒豇豆角、炒绿豆芽之类的菜。蒸好的饭粘粘糊糊地冒着白气,整个食堂里都弥漫着蒸笼布的味道,心里也是不清不爽,于是乎吃饭就是饱个肚子,毫无美味而言!

三舅就像一个天使一样,从地底下钻出来。打我记事后从未见过他,直到某天放学回来,看见我的二娘娘、二姨父、爸爸、妈妈在和一个高高大大、鼻子也大、背微驼的中年男人说话,妈妈眼眶红红的。二娘娘说“快喊三舅。”,我怯怯地打了一个招呼就躲进自己的房间。晚上家里破天荒沒去食堂买饭菜,那个叫三舅的男人微微驼着背,在厨房里捣腾了半天,变戏法地弄出了五菜一汤,依稀记得有红烧武昌鱼、榨菜青椒肉丝、麻婆豆腐、木耳炒鸡蛋、豌豆叶虾皮汤,另外一小碟油炸花生米。那顿饭让我如同醉酒一般心里砰砰作响,原来饭菜可以这样好吃啊!那又脆又香的花生米在口腔里欢愉地跳动,爸爸严肃的脸上浮着微笑,三个男人小酌着爸爸泡的药酒,聊我听不明白的话直到很晚很晚……

从那以后的每个周末,只要爸爸不外出采访,三舅都会拎着小菜来我家。他会做不重样的小菜,夏天空心菜便宜,他把叶和杆分开,叶子用蒜头清炒,杆子用手撕成一条条的,拿盐腌过,肉切成细丝,加入红辣椒丝爆炒,再熬一锅绿豆粥摊一摞软煎饼。冬天他会在藕里塞上肉,炸成藕夹,再熬一吊子海带排骨汤,把肉皮鱼骨熬成晶莹剔透的皮冻切成条,淋上一勺蒜茸陈醋,让我觉得他是老爸以外我最爱的男人!从他的手里诞生出“糖醋排骨”、“红烧带鱼”、“酱爆腰花”、“素十锦”、“韭菜炒河虾”、“干烧鳝段”……于是我把周末家里的厨房叫“三舅的食堂”。

最让我期盼的是三舅拿手的“小馄饨”,他会一边揉面一边逗我:“想不想吃三舅的小馄饨?”我拼命点头,他又说吃了三舅的馄饨,长大了要给三舅捶背,我立马站到他身后用手使劲打他后背,他开心地哈哈大笑。三舅把一团面擀成一块又大又圆的面皮,再切成一个个梯形馄饨皮,包上他拌的肉馅,小小的馄饨好像修女嬷嬤的帽子,精致小巧。下好的馄饨装在青花瓷碗中,里面有榨菜碎、小虾皮、香葱、小磨麻油和胡椒,那个香气冲得脑门嗡嗡作响!我常常迫不及待地舀一个小馄饨送进口中,又被烫得一口吐出来。三舅赶紧低下头帮我吹凉,嘴里说“乖乖,莫慌莫慌

自打这个高个子男人出现在我们生活里,我明白了大院食堂是爸妈太忙顾不上我们的地方,真正好吃的饭菜是家里炉灶上做出来的。三舅开启了一个少女对美食的认知和记忆,那段时光短暂却终生难忘……

图&文/冬冬

他的火腿炒饭,她的

火腿,米饭,鸡蛋是人们口中最寻常的食材,世俗的偏见让它们只配得上朴素的味道。少有人因为它们而欣喜,也少有人记得它们的模样。它本该在光鲜亮丽的美食世界里被埋没,幸好有他和她。

她是个会做饭的,也是那种常常在外寻觅美食被坊间称为吃货的女人。以至于很多食物,旁人惊呼,她也只是笑笑。只有一道菜他的火腿炒饭,是她多年以后大概都会啧啧称赞的佳肴。

她喜欢给他做饭,总认为满满的一桌菜就是家的味道,当然也不是每道菜都那样地可口。但不论可口与否,他总是称赞她,并将盘子一扫而空。只是有一道菜她总是做不好,他也总是不满意。

火腿炒饭,是他唯一会做的一道菜,也是最拿手的一道菜。于是他总是耐心地教她,一遍又一遍地示范。将新鲜的火腿肉切丁,洗净生菜,鸡蛋加酒去腥,再把厚厚的油在锅里烧得滋滋地响。接着将隔夜生冷的米饭与配料大火快炒,时不时抖动下锅把,看着分明的米粒在空中翻滚。最后淋上一级的海鲜酱油和盐粒,冒着热烟的火腿炒饭就出锅了。简单的食材却胜过鲍参翅肚,简单的味道配得上简单的欢喜。自然,这道菜她怎么也学不会,也永远不想学会。

她喜欢站在厨房里一边吸着油烟一边看着他骄傲地炫耀着他的厨艺,喜欢在每一个疲惫的夜里两人将碗里的炒饭吃个精光然后相视一笑,喜欢华灯初上却能相伴于餐桌的时光,喜欢就算热闹的酒局牵绊也想回家吃碗炒饭的纯粹,喜欢她一句想吃炒饭他就在厨房奔波的身影,喜欢她一边假装打下手一边陶醉的模样。

火腿炒饭已不再是简单地满足生理的温饱,它教给她欢喜,教给她温暖,教给她生活。

现在只有她一人,在这个陌生而清冷的城市里,再也没人给她做火腿炒饭。她不甘心,于是发了疯一样四处寻找记忆中的火腿炒饭,却总只是扒了几口就放下筷子离开了。火腿还是那样地香,蛋还是那样地明亮,米饭还是那样地弹牙,却不是那一个个夜晚曾经治愈她的味道。当泪水浸湿了米粒,她早已不知她找的是它,还是他。他的火腿炒饭,她的伴随一生缓慢溃烂的伤口。

图&文/棠小黄

茉莉花茶和昂刺鱼汤

阿青的记忆好像总是来自于食物,对于每一个朋友的印象都是某年某月和这个朋友在哪里吃了什么好吃的,阿青如果想写写和哪一个朋友的故事大概都会先从和他一起吃过什么开始。

13年的夏天是一个格外热的夏天,江苏的气温达到了40度,刚下车踏上那一片“热土”便觉得当真一股热浪扑面而来;z先生和另外一个姑娘不是江苏人,恐怕也没想到竟有那般热,都有点懵了;阿青虽然也觉得好热啊,可是是自己的家乡啊,自然要表现出一种习以为常的样子来,偏偏嘴硬地说一句“还好,也不是特别热。”

阿青一行在周庄游荡了一天,阿青现在回忆起来已经想不起来热的感觉了,只是觉得阳光明媚,色彩鲜明,水是幽深的绿,街道的石板是沉稳的灰,街道两边的店铺是古旧的棕,还有古镇惯有的五颜六色的各式小玩意儿,阿青买了一个手串据说可以驱蚊,阿青是特别招蚊子的体质,可惜那个手串太大了,戴在手上松松挎挎,最后被阿青戴在了脚踝上,还有一金一银二色的口琴,阿青拿了金色的,那个口琴现在已经尽数褪色,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至于那个银色的口琴,哈哈恐怕早不知被z先生扔到哪里去了。

中午的时候阳光愈发的炙烈,纵然没有食欲也是该找个地方歇歇脚的,刚好是从沈万山旧宅出来,沿街的食店的招牌菜皆是万山蹄,阿青和同学选的是沿街的第二家,为什么是这一家呢,阿青想也许是因为老板娘格外的热情和她的江淮口音,老板娘的老母亲从对面厨房捧来一大海碗香喷喷热气腾腾的白米饭,纵使是炎热的夏天,食物的热气仍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现在想来z先生是一个很有浪漫主义情怀的人啊,即使会晒到太阳,还是坚持要在窗边,因为窗外便是周庄诗情画意的小桥流水,小码头上晒着食店老板刚买来的鱼干虾干,还有两个小男孩在嬉戏打闹。

万山蹄自然是必点的,香甜酥烂;另一个是银鱼炒蛋,阿青的最爱,还有一个炒苦菊,是江苏地区的特色菜,大热的暑天可以清热败火,老板娘极力推荐的;z先生想喝鱼汤,阿青本意是鱼头豆腐汤,老板娘说早上刚买到了新鲜的昂刺鱼,鱼头豆腐汤倒不如昂刺鱼汤,阿青想想着实是,昂刺鱼汤要更是鲜美,昂刺鱼本身并不名贵,然而据说只有在清洁没有污染的水源才能存活,亦不是在哪里都可以尝到的野味。

昂刺鱼腮边长着几根胡子,汪曾祺老先生的文章里,很是怀念家乡高邮这水乡美味,住在北京城里,还想着家乡的这道菜。他称昂刺为昂嗤,并解释道昂嗤得名的原因是用手捏起那根骨刺,它就发出昂嗤昂嗤小小的声音。昂刺鱼肉质细腻,最经典也是最出味的做法是汆汤。原条的鱼剖洗干净,只放葱姜,和豆腐同炖,不用加醋或牛乳,汤色便白如牛乳,味道鲜美丰腴而绝不腻口,鱼肉也极细嫩,一点都不亚于和它同煮的豆腐。z先生当时喝了一口汤,便发出了满足的叹息,连声夸它鲜美,不过z先生大概不会承认是因着这昂刺本就有超出其他鱼的鲜美,而是认为是自己在外求学太久没有喝过这样家常单纯而浓郁的鱼汤的缘故吧。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那天的鱼汤颇咸,不过店里有极好的茉莉花茶,那当真是阿青至今喝过最好喝的茉莉花茶(也许是天气炎热的缘故);阿青当时心里想着,z先生便这样说出了,不过,阿青猜他现在怕是不会再想起那样一壶茉莉花茶的滋味了;但这一壶茉莉花茶竟然让阿青明白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感觉,因为阿青日后每每喝到茉莉花茶,总会在心中做个比较,记忆中最好的大概很难被超越了。鱼汤虽咸,搀上一小碗的茉莉花茶,不仅冲淡了咸味,鱼汤的鲜美中还平添了茶香四溢,最好的滋味似乎总在不经意间产生,阿青后来想炮制,却始终觉得汤没有当时的鲜美,茶也没有当时的香醇。

阿青以为回忆起这样美味的食物心中应该很高兴的,可是阿青现在却莫名地有些感伤,真奇怪,可能是天气太冷了,需要一壶热茶或是一盅鱼汤来暖暖胃吧。

文/阿青
图/Jiabing Zhang  循CC协议使用 

年味,就是糯米的味道

还没等到雪花绽放的气候,又到一年岁末时。总是听人说,时间就像坐着恐龙特急克塞号来的,呼啸而来,呼啸而去,眨眼就是一年。但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你觉得快,是你没去细想。时间,就这样变成透明。没来得及在餐桌上留下去往哪里的便签,就隐没在城市的雾霾中,连同那些过年的记忆。

我有一个叫朱二的朋友,他问我,沿海地区是不是都没什么年味儿。我仔细想了想,用的是一年一年往前数的方法,花了很长时间,忽然就想起了煤饼炉子上,蒸笼里冒出的炊烟,那上面蒸着糖糕。

炊糖糕的糯米粉,是跟着外婆去那个两层楼的粮站,她在上头看着进米,在白铁皮漏斗的轰隆声中,我在下面张着袋口接着米粉。拎回家和了水,夹进整片的肥肉,缀上红枣、红绿果脯丝,垫好粽叶,随着锅里温度的上升,腾起一股浓厚、充实的气息,是糯米带来的安全感和满足感。

所以我跟朱二说,在我的老家,年味儿,其实就是糯米的味道。

在这个至今我都不觉得算座城市的地方,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每家的女主人,赶在年前几天,就开始包粽子了。这是个特殊的习惯,至今没有发现分号。这个时候包粽的箬叶和缚粽的龙须草,都是干的,要在清水里浸过几天,再上笼蒸透。包得最多的,是萝卜缨干肉粽、栗子粽和豆沙粽。

肥瘦得当的猪肉酱过,酱汁渗透进糯米,就像龙虾必用伊面吸汁一样,变幻出美妙的香味。豆沙是煮好了赤豆,用纱布洗出沙来,我常常就是那个人肉榨汁机,用两条三尺凳夹了,把豆沙的水份榨干,再加糖入锅炒透,中间馅上一粒肥肉搓成丸子。这颗丸子大约占了粽子内容的一半,细腻而油润(因为那粒肥肉)的甜味更是通过糯米得以彰显。包好了的粽子煮熟,一串串悬梁晾在阴凉通风处,那像是一种殷实的炫耀,能让人淡定地在空旷的鞭炮声中入睡。

年三十晚上的年夜饭,八宝饭和汤圆又是必不可少的。这是外公的最爱。汤圆不必赘言,而八宝饭是在大海碗的碗底铺上蜜枣、红绿果脯、各种坚果仁,再填上糯米,包粽子剩下的豆沙做了八宝饭的馅,除夕夜的甜品,把每个人胃里最后那点空间占了。到了人人都打着饱嗝的末尾,外婆还会起身挨个问我们,米饭还要不要吃?实在是没人吃得下了,外婆变笑眯眯地把饭锅捧了,这便是“年年有余”了。

新年头几天,除了糖糕,还会有发糕、千层糕、年糕以及各种糕,煎糖糕、炸粽子,都是那些日子里随手可得的点心。外公的糖炒年糕清新细腻,不会有墩实感,起锅时还要拿出中秋时存下的干桂花,是我和姐姐至今贪恋的味道。

所以,我最后跟朱二说,中国人的年味儿,就必须得用唇齿和味蕾勾出来,然后从记忆里把那些人和事,一片片找出来、拼回去。别那么快,想某一个清晨袅袅的炊烟,想某一个午后油锅吱啦作响,想某一个深夜还红彤彤蹿着的炉火,直到一个季节离去,另一个季节敲响贴着福字的大门。   

文/罗格
图/Alpha  循CC协议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