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温柔的牛肉拉面

中学毕业后来到汉中求学。虽说离家只有三小时火车,但毕竟也算他乡了。

上课排桌旁边坐了一个女生,无意中听她和同乡聊起卡通漫画,正是我的最爱。忍不住搭讪一见如故,从此二人形影不离。汉中的面皮,菜豆腐,花生稀饭,学校门口的锅贴,烤玉米,炝锅面,学校食堂寡淡无味菜肴。在我和她一日三餐中轮换上演。久而久之多少也生出些烦腻来,一位当地的同学向我们推荐学校对面那条街的牛肉拉面,2.5一碗的价格对我们这些穷学生来说多少有点小贵。犹豫了很久终于在收到家里的汇款后决定一尝。       

这是间半开放式的面馆,空气中弥漫着牛肉的味道,下面的锅就在露天叫好面条还没落座面就端上来了。上面的速度吓我一跳,仔细端详这碗面条:飘着红油的乳白面汤浸泡着微黄的细面,面上码放着几大块牛肉和一小柞香菜,红,白,黄,绿的颜色顿时要我食指大动。

轻嘬一口面汤,烫,浓浓的牛肉味在口中散开夹杂着辣椒的焦香,再夹块牛肉放进嘴里,牙齿轻轻一咬就碎,软,嫩,咸淡适中。用筷子把面条拌开热气腾腾,面香扑面而来,顾不得烫嘴吸溜一口面条嗯,有咬劲,筋道顺口。一碗面条下肚背后微微出汗,嘴里还残留着面的香味,心满意足。对面的她也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个钱花得值。

此后便经常关顾这家面馆,也学着那些老饕客一口大蒜一口面条,蒜辣和牛肉面像是天生一对,无比搭。夏天热汤面买不动,面馆便又推出了牛肉凉面,依旧是劲道的面条但是没有汤,面上码放的是牛肉块和烫熟的豇豆。拌上红油辣子和醋又是另一番滋味,但我还是最爱热汤面,那碗牛肉汤底是面的精华所在。这一碗牛肉拉面驱散了我的乡愁。

几年后毕业找工作,外出打工,返乡,恋爱,结婚,生子。不知不觉人生已过大半,她比我年长,父亲早逝,母亲再嫁,继父又早逝,上有老母下有年幼的弟弟需要照顾。毕业之后便为生计奔波,最穷困时连给我写信的邮票钱的凑不出。我和她的友情便在这流离的岁月中逐渐埋没。

后来有幸重返故地,学校已转移,只留过去的校舍走廊和宿舍。处处透着荒凉,无人打理的野草和藤蔓四处疯长。哪家牛肉面馆也不知迁往何处,那条街都变得人际稀少。我站在街中间身旁似乎还有她在陪伴,转眼看见的还是她熟悉的笑容。

总有一个人出现温柔了那段岁月惊艳了年少时光,她叫张敏,我爱叫她阿米,阿米,好久不见你还好么?

文/亲亲
图/wl  循CC协议使用

岁月浸出的暖心味道

周一坐在屏幕前敲字,心情总是不那么愉悦。倒不是沮丧工作日的开始,而是不舍周末的离去。这种不舍,是与亲近的人依依惜别时的感伤,还有对这两日他带我尝到的那些暖心的味道,还口齿余香。

沙坪坝三峡广场我已走过多次,却还是有那么多蜿蜒的小路没有涉足。周日傍晚,天色黯淡,两人在马路边等待着交通灯由红变绿,我心里盘算着带他去吃点儿什么。各大商场上的千篇一律的,或私房菜或烤肉火锅已勾不起食欲。正当无法选择的时候,他捏了捏我的手,“我带你去吃‘上三品’,让我想想最近的路线,好,有了,走”,他说。于是两人步入没有了霓虹灯的小巷子,七拐八拐地走到了一家餐馆前。

“原来就是这儿啊,上三品。”我们在两盏红灯笼下停住了脚步,我抬头望见了一张红色木头做成的招牌,招牌上刻着金色的三个字,旁边是暗红色的横梁。进了门口,走过一条狭窄的走廊,呈不规则扇形的店面就一览无余了。与门口的招牌很搭,整个店面古香古色,空间面积不大,所以采用复式结构,用一条木制回旋阶梯连接着,梯子上还有块牌子,写着“千厮门”。收银员处的牌子写着“账房”两个字。我看看这两块招牌,不禁莞尔。

我还在自顾自地欣赏着,他已经在“账房”把菜点好了。上三品以做砂锅菜为主,荤素都盛在砂锅里。我目前还没对砂锅菜有过细致的研究和思考,不知这同样的菜肴在瓷盘里和砂锅里有什么区别,亦或是烹饪方式的不同来获得味觉上不一样的享受。现在只是觉得黑色的砂锅盛着黄红绿白的色泽饱满的食物,热气腾腾地从厨房送到餐桌,给冬天里的食客很大的慰藉,暖胃也暖心。

他中学六年都在三峡广场附近念书,以前常和一帮要好的朋友来这儿吃,还说欣哥总是进门就吆喝:“先来三个脑花!”他说几年前这儿的脑花味道很好,分量足,“是两半完整的”,才6元钱一份,比现在烧烤的脑花还便宜。“那你刚怎么不点呐?”我跺着脚问。他笑嘻嘻地:“我怕你吃不了那么多嘛。”

我们坐在暖黄的灯光下,他时不时地和我说着以前在这儿吃饭的场景,说着原来这店面比较破旧,现在重新装修了许多。我可以想象,十多岁的他,和其他许多小男生一起,放了学笑闹着在这儿吃饭的样子,而现在坐在他对面的人是我,我们也笑着却平和地对话。

一个个或黑或白砂锅菜陆续上桌,每一次都伴随着嘶嘶的声响和徐徐上升的热气。我们点了五个菜,三个麻辣两个清淡。他盛了一碗米饭开始了双筷在各个锅上来回的动作,每一次都带走一块肥肠或一个小土豆。肥肠很好,口感绵密,味道厚实,就着香菜一起入口,肥而不腻。麻辣豆腐却是要就着米饭吃才最好,嫩嫩的豆腐和几粒稍硬的米饭在口中混合咀嚼,辣味渐渐释放,再来一口清茶下肚,享受啊。

说到豆腐,我和他还打趣。他好奇我为什么用筷子夹豆腐却不会夹烂。我狡黠一笑,说是他技术不好。“你不如我会吃豆腐啊,来我给你夹。”

第二天中午,他又带我去离他中学后门不远的一家叫喜年来的快餐店吃饭。“那里的番茄牛肉盖饭特别好吃”,还没走到店门口他就推荐到。后来又讲起了故事。原来在他上晚自习的时候,饿了就和和肖正豪一起点了这儿的外卖,番茄牛肉盖饭,十分钟后来拿了吃,吃得一嘴还在咀嚼就又赶紧跑回教室,被老师发现了还撒谎说上厕所去了。

他毫不犹豫地给我点了那曾经“在厕所里吃的”盖饭,四边圆润的正方形的碗,米饭浸在红色的番茄酱汁里,配几块棕色的牛肉,还点缀着绿色的西兰花。我慢慢用勺子将米饭、番茄和牛肉一起送入口中,他就看着我一直问“好吃吗?好吃吧?”,我一遍一遍地回答着好吃,因为我知道那是他回忆里暖心的食物。

从来都是我带他吃遍天下山珍海味,这两天却被他领着品味他的青春。想想,其实我们每个人念中学时都有喜爱的食物,或是学校门外的卤肉卷和羊肉米粉,或是糖葫芦和炸鸡柳。也许他们的味道真的不是那一行的状元,可因为岁月的浸泡,酿出了最暖心的味道。

文/李清然
图/kattebelletje  循CC协议使用

果木香味儿熏兔腿

前几天看周公子主演的《撒娇女人最好命》,片中那位嗲如志玲姐的台湾妹一句“怎么可以吃兔兔!”瞬间引来众吃货们的模仿和调侃。

“飞禽莫如鸪,走兽莫如兔。”其实兔肉一向被称为“美容肉”,备受爱美人士的青睐。我就知道一家叫做“永盛魁”饭店,创建于大清乾隆年代,藏匿于一个叫做“内丘”的小县城里,仅一道“熏兔腿”就足足卖火了近30年,至今畅销不衰!

这家店的熏兔腿算得上是地道的自创特色菜,一律选用兔前腿加工而成。在行家眼里,兔子的前腿是最美味的,不仅肉质香嫩,熏制起来更容易入味,一口咬下去肉丝分离,正是识食之人的最爱。

不同的熏制手法造就出的味道也各不相同。单就说“永胜魁”家的熏兔腿,色泽棕红、瘦而不柴、熏香沁脾的滋味令人一吃难忘!据说大厨们为了使熏味保持长久,先将兔腿用药料和老汤炖制,再用果木熏制。千万别小看这一步骤,不同的木屑薰出的味道自然会大相径庭,木香和烟熏香能够直接渗入肉质本身,而果木熏制出的兔腿会因此呈现出天然的果木香味。

难道仅仅是因为选用了果木,才致使“永胜魁”的熏兔腿经久不衰的大卖吗?当然不是!老板在一次酒后失言吐露,原来在熏制兔腿时,他们在果木中还添加了大量的茉莉花茶!难怪这兔肉中非但没有一丝油腻的感觉,还在落口时散发着隐隐清淡的茶香。

做人和做事,都讲究一个“度”字,也就是大厨口中所谓的“火候”。熏兔腿更是如此。火大则糊则干,火小则生则腥,只有经验丰富的老厨师才能驾驭得恰到好处。

记得有一次吃货大聚会,当一支支通红油亮的熏兔腿经过适时的熏烤,混杂着果味、木味、烟熏味和花茶味的肉香扑鼻而来时,每个人的馋虫都早已被勾起,哪里还需要矜持和劝让,人人手持一支熏兔腿,迫不及待地咬一大口,肉质滑嫩又有嚼劲,淡淡的熏肉香气在肺腑中搅动,根本不需再蘸用任何调料,足已经令人欲罢不能!

且慢!再细品品,花香、果香、茶香,各种滋味仿佛都有,却又恍如口中的清风,抓不住,看不到,非要令你一口一口慢慢咀嚼,细细捕捉。万般滋味,却唯独没有一个“咸”字!忍不住问其缘由,才知是厨师为了保证肉质的鲜美,从来不过多熏制,每天上午和下午各熏制一批,转眼就被老饕们一抢而空。老板牛气地说:“现做现卖,绝不过夜,要那么咸干嘛?”

一支熏兔腿的背后,竟隐藏了这么多的乾坤。

文/碧螺
图/Tiffany wu  CC协议使用

一盘草紫里,春天美好得教人心疼

节气真是很神奇的东西,阳春三月,扑面都是春天柔和的气息,土地松软,草木清香。春天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可以吃到各种丰盛的新鲜菜蔬。这些菜蔬在当下时节里,不用你有高超的厨艺,简单的地用油盐辅助,就足令你欲罢不能。

顶着小黄花的菜心,热水焯过,辣椒油蒜末一拌,赏心悦口;嫩蚕豆,热油,盐,简单到闭着眼都可以做,但那口味是绝对好的,因为什么呢?因为你能吃到春天不可言说的味道。有些菜就是这样,你等了一年,只为了十天半月里,吃上那么几顿,然后期待下一季的轮回。它们吹弹可破,带着暖暖春意叫醒每个人的味蕾。春菜之易老和珍贵,有时比之春花半点不让。

在我眼中,能让我最期待拥抱春天的,不过是一把嫩生生的“草紫”。“草紫”这个名字于你或许很陌生,但如果喊一声它的学名“紫云英”,或许你会恍然大悟。

我出生于浙东一个叫茅山的小小的乡村,并在那儿度过了丰沛而快活的童年时光。小时候乡人总唱:“嗬去,哒去,赶到茅山吃草紫。扁担头抽芽,草紫开花。”还在立春时节,草紫就从隔年的稻根茬周围争先恐后地萌发出来。一畦畦攒着劲地生长,一旦温度适宜,便无所顾忌,不择土壤,肆意开放。我们对于春天的渴望,仿佛借着这片涌动着的新绿,宣泄得这样的淋漓尽致。待到清明时节,开花的草紫从远处看,就像春天碧玉般的夜空中点缀着的那无数的星星。谷雨极盛时,那一丘丘开满花儿的红花草地,好似一片片粉红色的霞,飘落在这碧绿的田野上。湿润背阴的田间,草紫拔节开花,田野里便成了紫红色的海洋。

同为浙东人的周作人先生曾在名篇《故乡的野菜》中曾经提到过它:“扫墓时候所常吃的还有一种野菜,俗称草紫,通称紫云英。农人在收获后,播种田内,用做肥料,是一种很被贱视的植物,但采取嫩茎瀹食,味颇鲜美,似豌豆苗。花紫红色,数十亩接连不断,一片锦绣,如铺着华美的地毯,非常好看,而且花朵状若蝴蝶,又如鸡雏,尤为小孩所喜。”

草紫花开的时候,的确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候。在田头挖野菜奔跑追逐累了,就跑到草紫田里,在草紫织成的绿毯上翻滚嬉戏,仰面躺着,把身下的草籽田压出平平整整一个人形。有嗡嗡的蜜蜂在脸上飞来飞去,胆大的竟落在人脸上,你不去拍它们,它们也绝不会蜇你。对了,养蜂人最喜欢在这时节光顾这里。田边排开一长溜几十只蜂箱,成千上万只蜂儿在紫色的小花上飞舞采蜜。酿成的草紫蜜有着一股特别的清香,是蜂蜜中的上品。

吃草紫蜜固然是好的,草紫开花也是极美的。然而我始终认为,在舌尖上,属于草紫最好的时节是在开花之前的。那时的草紫最嫩,割上一把,只放油盐入锅清炒已是满口清香。最令我念念不忘的还是母亲做的草紫炒年糕。年糕柔糯莹白,草紫鲜嫩翠绿,在色泽和口感上都堪称天作之合,咬在嘴里似乎整个春天的精华都在唇齿间了。如今日子过得匆忙潦草,惟有在每个春天着意寻机吃上几次草紫炒年糕,以便不忘群山、原野和大片大片的紫云英田。那是故乡的风味与流韵,是消逝的童年,也是还未绽开的春天。

图&文/鱼绵绵

油茶——没有茶叶的禅

我生活在四川第二大的城市里,但即便如此,这个城市里却没什么早饭能作为起床的动力。这是真的,每次假期我都给予一整天极大的热情期许:早起寻觅可人的早饭激起一天的幸福感,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总之大有作为的一天一定是从一顿美好的早饭开始。但真正醒来,仔细想想附近能搜寻到的早饭,最后总会翻个身子索然无趣地接着睡。

昨晚无意间却发现了一道喜爱的小吃,在一家很小的店,窄窄的铺面,竖在烟熏火燎的、烧烤店中。已过饭点,只有老板夫妇在店里,和灶台桌椅一样的安静。

这东西特别朴实,在当地叫油茶,大部分时候扮演的角色是早餐,和豆花一样也分甜咸。我要了一碗甜味的,老板从大锅里舀一勺米浆向碗底用力砸,夹上馓子铺在表面,最后淋一点白糖,十分简单,整个过程到递到我手里前后不超过二十秒钟。米浆、馓子、白糖仅有的三种食材会在一起发生味觉化学,喷发丰富的味觉岩浆?那是美食真人秀的把戏。事实是,米浆没有升级,馓子也还是那个馓子。

作为一个味觉崇拜者,和食材打交道,不是在揭秘各种肉质和酱料的复杂关系,就是探究怎么把小众的味道努力标新立异,从味觉和颜值上拼命拉高。总之不是在厨房里忙的水深火热就是在思考如何在厨房水深火热。会被油茶这么默默无闻,放在美食网站大家都懒得点评的东西吸引,说来也很好笑。很多川菜从第一口的麻辣鲜香就牢牢的抓住你的注意力,顺从的把胃放进了心里。油茶不然,虽清淡但淡淡的米香被糖提高的食欲,嚼着馓子,味道慢悠悠的却让人忍不住一勺接着一勺。

最近闲听《蒋勋说红楼》,在第五十四回元宵节贾母体恤外来的戏班,便令自家戏班带演,专挑清雅幽静的剧本听,并特别嘱咐,只用萧来配其他乐器一概不用。在蒋勋看来,也唯有这样才能真正听出美的唱腔。如果配乐太多,反倒是对本色的掩盖,越是单一伴奏就越是优雅对演员的要求也就越高。摒弃复杂的乐器才能听出音质本色,蒋勋看来这也是极高的艺术赏析。

说回做菜,四川人在口味上的讲究,自然是无辣不欢的,甚至有一种直观的称赞,叫“辣的爽!”想起辛辣的口味,说的人仿佛也忍不住咽口水。不记得哪位美食家谈辣说,这其实是一种味觉刺激。水煮牛肉、麻辣鱼、辣子鸡、爆炒小龙虾,越是重的味道,越是让人欢畅淋漓,在味觉心里上,这是一种对味道的挑战、肉欲的征服。即使吃到后来,舌头麻木,辣到眩晕也不肯罢休。这样的烹饪,重油、和调料已经把味道盖过食材,食材已经失去了活力,而舌头在辣椒花椒的徘徊里很难体会肉的本味。

这或者就是我被油茶吸引的原因,简单的食物但每一口都有清楚的感受,那种食物原有的味道不会被复杂的调料而掩盖,避免了厨房里因为渲染而盲目。美食一定得是制作繁杂,食材稀缺的吗?庆幸一碗油茶,让我险些误入歧途、本末倒置的时候暂时摆脱厨房里华而不实的诱惑,,它提醒了我烹饪和生活一个很重要的原则—你的初衷是什么?一碗油茶从第一口味道到最后带给我的感觉都没变过,直到刮干净碗底,每一口都提醒着我嘴里吃的是什么。

图&文/加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