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的鸭血粉丝汤

十年前路边的小吃还没这么全国开花,最多就是烧烤、米线、炒饭、臭豆腐、包子、水饺、炒面,虽然花样繁多,但还没有鸭血粉丝。

我第一次吃鸭血粉丝是在中部的一座繁华城市,靠近某步行街的一个夜市上。夜市上人来人往,一个阿婆守着一辆简易的推车,不叫卖,只默默的忙活,前面排了一条很整齐的队伍。别人告诉我她是附近的阿婆,晚上出来赚点零花钱,一干就是好多年。我没有见过鸭血粉丝,也没吃过。但是口水就那么流下来了,立即加入队伍。

轮到我时,阿婆从容不迫的打开铝制的小锅锅盖,浓浓的水汽扑面而来,灯光昏暗,看不到汤里面都有什么,闻上去有点腥、有点鲜、还有点甜。下一把红薯粉,用长筷子在里面来回游走。再下新鲜的小白菜。两分钟,拿一柄漏勺捞起粉丝和小白菜。两种食材跟难兄难弟一样躺在碗里。我当时一懵,就这样吃?!

阿婆慢悠悠的又打开旁边一个更小的锅,舀出一勺滚烫的汤浇在了粉丝和小白菜的碗里。这才看见有软软胖胖的豆腐泡,但都是半个的。还有肥嘟嘟颤巍巍的鸭血块,反射着幽暗的灯光。还有一根根看着就很筋道的鸭肠和我最喜欢的切块鸭肝。

“要加香菜,香菜鲜。”没有给我选择,阿婆直接撒了一把香菜末。“香醋、辣油,自己加 ,去那边自己找座子坐。桌上有筷子勺子。”阿婆淡淡的指挥着我,就像我是她的士兵而非客人。

我端着烫死了手的大碗,颠儿颠儿的找地方坐下。我坚决不要加醋或者辣椒,我第一次要吃到最原始的味道,撇去已经浸在汤里我不喜欢的香菜,喝一口特别特别烫的汤。香味啊,立刻从舌头暖到胃里——原来是鸭架汤。估计我闻到的汆烫粉丝的汤里也有鸭架子,只是没有最后一勺的浓缩。挑出肝来,绵软,我就喜欢肝脏这种沙沙又面的感觉。

用筷子挑一缕粉丝,放在盛好汤的勺子里,汤里有鸭肉丝和鸭肠,一起吃下去,满满一嘴,停不下的好吃!再吃一块豆腐泡,明白了为什么豆腐泡都是半个。半个的豆腐泡内里蜂窝的状态都吸饱了汤汁,嚼起来汤汁四溢,满口生香。

一口汤和着粉丝、鸭肠、小白菜,再挑块肝和豆腐泡。吃了大半,喝了大半,还剩好多块肥嘟嘟的鸭血,乖乖的搁浅在碗底,放下筷子,用勺子一个一个慢条斯理的消灭掉。鸭血这个东西爽滑、脆嫩、新鲜。

阿婆的鸭血粉丝也许不比我后来吃过的老字号那么材料丰富,甚至做法也不正宗(我也不懂到底什么才是正宗),而且环境也着实恶劣了点,但是阿婆的材料肯定是我吃过最实惠最真实的,吃过这么多嘴巴变叼了、胃也懂得分辨优良。虽然现在没有绝对的食品安全,大牌也备受诟病,但是总有一部分手艺人在环境不那么优雅的地方还会坚守自己的良知,为我们提供真材实料的美食。

我也迷恋精致的摆盘和稀缺的食材,我也喜欢静谧而有格调的就餐环境,但是我不能否认我曾经吃过的这些路边小吃,它就像我成长的一部分,在我生命中不可或缺也无法抹去。

阿婆的小推车就是她自己辛勤耕耘的战场,她就是指挥各类食材的将军,而且我愿意再当她的士兵,为了真正实在的美食而默默奋斗。

文/邱巍
图/alpha  循CC协议使用

有鸡蛋灌饼的早晨都是美好的

在我小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姥姥住院。那时在我们家,会做饭的只有姥姥一人。因此很多个早上,家里人都没有早饭可吃。妈妈为了锻炼我,就让我去买我们所有人的早饭。

天早上,我揣着准备好的零钱,带着困意慢慢地走下楼。早晨清爽的空气里隐隐有一丝冷清,然而小区里的早点摊已经热闹起来了。

买早点的大叔正在从冒着滚滚热气的锅里盛出一碗碗馄饨,或是从另一个大桶里面舀出豆腐脑,小笼包则藏在笼屉里面,那些笼屉摞得高高的,水汽伴着香气从笼屉四周溢出,仿佛带着勃勃生机一般飘向天空。

我没有走向大叔的早点摊,而是绕远去一个阿姨那里买鸡蛋灌饼。那个时候能买到的早餐种类并不多,而鸡蛋灌饼是我最喜欢的,对于喜欢的食物又怎么忍心拒绝呢。

鸡蛋灌饼的外观没有它的味道那么丰富。大抵是因为它和很多中国菜一样,偏偏要把最有味道的部分藏起来。从外面看只能看到卷成筒状的面饼和露出两端的生菜。但是只要咬下一口,一切都不一样了。饼的外皮煎得金黄酥脆,鸡蛋本身是很好的增味剂,灌在饼里很嫩,和酱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又鲜又咸,生菜则增添了营养和另一种味道。

虽然鸡蛋灌饼里面最主要的是鸡蛋和饼,然而我一直固执地认为,如果没有夹在饼里的腌过的里脊肉,鸡蛋灌饼的美味将大打折扣。当年阿姨做的里脊都是自己腌好的,咸中带着微辣,颇像后来流行起来的“奥尔良风味”,却又稍清淡些,吃起来更加可口。

那个阿姨总是同时做着好几张饼,一张鸡蛋灌饼做好之后马上取出一块生面饼补充。面饼都是提前擀好的,在加热过程中会鼓起一个包,里面充满了热气而不外溢。油在面饼下冒着小泡泡,发出滋滋的声响,面饼逐渐由生转熟,变成油润润的金黄色。

这段期间阿姨也没闲着,她把鼓起包的饼用筷子在中间挑出一个洞,另一只手打一个蛋进去,蛋清和蛋黄就全都留在饼里面了。煎好的鸡蛋灌饼则要刷上薄薄一层的大酱,再依据各人口味撒上葱花、辣椒粉或是孜然粉,再放几片生菜和腌过的里脊肉,卷好的同时装进塑料袋,递给等在一旁的顾客。她那一连串煎面饼、打鸡蛋、刷酱的动作,真是相当熟巧、迅速而且精确,如行云流水,令小小的我叹为观止。

曾经,有人问我长大以后想干什么时,我回答“我想去卖鸡蛋灌饼!”听到我的回答,大人们都开始笑,有的甚至还说我“没有出息”。可是在那时,我是很严肃地说出这番话的。

清晨的时候,空气里有着丝丝凉意,那个阿姨的早餐车周围永远是暖洋洋的,热气向四周散去,让我感觉十分舒服。鸡蛋灌饼的香气环绕在旁边的所有人身上,我肚里的馋虫此刻都醒了过来,闹腾个不停。如果没有恰到好处的烹调,香味绝对没有那么吸引人。

加上阿姨无比熟练的手法,如同在表演一般,让我在获得视觉美感的同时在心底生出许多艳羡之情来。回家后,吃着阿姨做出来的美味的灌饼时,心里会很满足很开心。

当时我是这样想的:如果可以把做鸡蛋灌饼的技术练得纯熟,在制作并卖鸡蛋灌饼的时候,面前是热腾腾的灶,就算清晨的空气再冷,也会给自己和前来买灌饼的人带来温暖。自己亲手做出来的食物能给别人味觉的享受,让他们在品尝的同时感到满足和开心,在一天的开始能有个好心情,那就更好了。所以能做出一手好美味的人都能给其他人带来正能量吧。

时光流转,多年过去,我没有去卖鸡蛋灌饼,我也没有能做出一手灌饼的好手艺,只能算是勉强能做出“鸡蛋灌饼”来,可外观和风味都远远不及记忆中那个阿姨。偶尔会给家里人做,然后一同分享。这样的时刻,我们的心里都是洋溢着满满的暖意的。

文/梓榕
图/alpha  
CC协议使用

吃饱葱烧鸡腿扒,去看诚品不打烊

若没有刚炊好的饭香,流淌的肉汁,以及玉子烧的滑嫩金黄,我们的生活将成为虚无,我们的死离将没有重量。

我们,将无法相爱。

那些小说电影里我忘不掉的角色,或多或少都和食物有些关系。正是因为这些料理,人物才活得出味道。

错过了清晨的时间,校门口的早餐店变得清静,老板坐在屋里看电视里演的台式伦理剧,老板娘坐在门口教小孩功课。他们的桌子上都摆了一杯自家煮的、平时提供给客人的绿茶。

我们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日常过日子的景象。

点了觊觎多天的葱抓饼加蛋,前几日都是因为人太多而遗憾路过。老板娘从冷藏柜里拿出一块包好的面团,加上切好的葱花放在铁板上,薄薄的面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中间鼓起来,空气中满满都是葱花焦香的味道。

一直迷恋炒葱的味道,好像无论什么样的菜,用葱香煎或者爆炒之后都给原本的味道提升了一个档次。至于洋葱,更是肉酱意大利面和鸡扒的好伙伴,用橄榄油爆炒过的西芹、洋葱和胡萝卜,是吃大块肉时不可或缺的点缀。

把起司放一片在饼上,隔了一张饼的温度没有那么灼热吓人,却能很轻易地融化那其中的奶香浓郁,醇厚软暖。在旁边打一个鸡蛋,老板娘会在下单的时候问清楚对鸡蛋的要求,单面或者全熟任你挑。荷包蛋裹在煎好的起司葱油饼里,用面包刀切成小块,摆在日式风情浓厚的老盘子里。还没完全凝固的蛋黄流出来,浸满了食客眼中的整个世界。

夜市里遇到一条清静的小巷子,拐进去完全被一种不知名的香气所吸引,那是爆炒的味道,对于闲逛了一天的人来讲,无疑是最好的调味品。到的时候还没多少人,煎鸡腿扒的小哥就靠在旁边笑呵呵地看我在“酱烧鸡腿肉”和“盐烧鸡腿肉”中举棋不定。“唔,要一份酱烧…不!等等,还是要盐烧的吧,不好意思喔。”小哥抬头找钱的时候给了个超级灿烂的笑容,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你好聪明,啊我们店的招牌就是盐烧吼,我也超级喜欢盐烧的。”

小哥说这家店的灵感起源于一个日本老板,他发现三星葱腿板烧是口味中的绝配,于是有一次来台湾旅游的时候,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开小吃店的朋友。后来小吃店转型成为铁板烧专门店,朋友为了感谢给他提供了灵感的老板,就把店内所有装饰都变成了日式风格。用粗盐烤出来的肉,鸡皮上有研磨细致的黑胡椒,拿一根竹签混着三星葱吃下去,果然是美味中的盛宴。

第一高中旁边的一中关东煮,蔬食跟肉丸类放在同一口大锅里,自助选择之后老板会帮你把他们都剪碎,加上香菜和辣椒油,再淋几勺大锅里的高汤。配一碗店家特制的素炒乌冬面,肉丸跟面吃饱肚子,蔬食和汤温暖人心。

一个人喜欢什么料理,往往可以窥知其性格一二。毕竟这种与食物之间的巧妙联系,总是有那么一点物以类聚的道理。因为料理是最忠实的朋友,温暖一个人的内心,满足身体的能量来源,抹去悲伤的泪水,为你的明天加油打气。

晚上9点的诚品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无一例外的捧了书,捧了咖啡,安静坐在休息处的沙发上阅读。没有人的手机隔一阵就响一声,仿佛是一种约定俗成的习惯,外界的喧嚣与急躁不属于这里,社交依赖症在这里也得到了不小的救赎。

铺陈出花草虫鸟所包围的蓝色洋房与庭院等细致的风景,在不断拆迁又翻新的城市中。梦还在梦里,人还在心底,雪花带香气,深深的烙印。而诚品,只是这些夜归人的避风港,文字总是能带给人无数希望。

我们为了填补生活中的空虚,为了感受自己的存在,才会着手去做些什么。酒也好,爱也罢,烹饪也好,摆拍也罢,敬还没有失去梦想的你,敬我们的美味人生。

看别人的故事,仿佛走一遭别人的人生。我想带着吃饱了的你,走在24小时不打烊的诚品生活。嘘,脚步轻一点,试试去体验别人眼中的世界。

图&文/宋月白

卤鹅档,三十年的坚守

闲来无事总喜欢逛老市区,因为那是我童年的记忆。那曾经的熙熙攘攘,那个过去的街市。现在还在思考,承载着汕头历史文化印记的老城区如何再现活力、如何能够给老汕头埠一个更好的助力点,让这座城市更加完美。

那天在万安花园的楼下,也就是我童年时的双和市场,偶遇到我小时候经常被爸爸使唤去买卤鹅的摊挡。我真佩服自己的记忆力,时光流逝30年,我还记得摊主的模样。可见童年的记忆对我而言有多深刻和难以忘怀,往事难忘,往事难忘啊!

于是,我带着热切的心情上前买了鹅肉和鹅脚,并和他攀谈起来。当我告诉他,我小时候经常来向他买鹅肉时,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的脸上商业化的笑容被另外的一种表情代替了,一种属于情感的,热切的,也是一种追溯往事的表情!我对他说“30几年前我爸爸经常来他这买鹅肉,有时候也带上我,并且告诉我:‘你们兄弟的鹅肉是全双和市场最好吃的。’

随着谈话深入,我问他:“你兄弟怎么没一起呢?”摊主感叹地说:“现在的人都不愿意卖卤鹅啊,卤鹅生意是辛苦的,起早摸黑,加上现在的时不时的禽流感,而且现在卤鹅的摊挡也很多,竞争激烈,生意很难,不像过去卤鹅是属于高档的食品,做的人又少,竞争不大,只要用料新鲜,做得好,不愁没生意!而现在双和市场地处的老市区,有本事的人都搬迁了,没搬迁的又都是比较俭朴的,钱难赚啊!”

说话间,他叹了一口气。

是啊,的确如此,时光荏苒,人口东移,老摊位几近式微。记得过去家里边有了客人才会剁一盘鹅肉,炒一盘咸菜鳗鱼,再来个牛肉丸汤,就是最高档的了。现在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普遍提高,鹅肉早就不是什么高档菜肴,已变成很寻常的菜肴。

加上人们对健康的重视,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比如H7N9,立马戒口不吃禽类。使得老市区日惭凄然,一派萧条,繁华已成了往事。看着摊主苍老的面容,花白的头发,我又问:“那你的手艺要传承给儿孙吗?他无奈地说:现在的年轻人哪里还愿意做这么苦这么累的活,从早到晚,天天如此,我能做到几时就算几时吧!”

这个答案听着很辛酸,一个坚守了30几年的人,必然热爱他的职业,因为他坚守的不止是行业,还有这市场。双和市场几经变迁,早就面目全非,可他还在那坚守,固执地坚守、执拗地坚守他的职业几十年不变,这是一种怎样的信念?

鹅肉还是原来的味道,摊主还是原来的摊主,只是还有几个人还能记得过去的味道,记得过去的老市区?我们的老区缺少的其实就是这一种坚守,人们都在浮躁的年代漂走了,让老市区旧了、废了!

图&文/肖维端
题图/pixbay

“涮出”友情

我经常好在周日约一帮昔日的同学去火锅店涮火锅,吃得哥几个大汗淋淋,喝得天昏地暗,痛快之极。

我们这帮同学虽同在一个城市上班,但平时每天为生活而忙碌却很少见面。偶而见上一面必在火锅店涮肉、喝酒、侃大山。因为火锅店最适合我们这帮工薪阶层、无权无势无财又无话不谈的友人聚餐。一是上菜快,随点随上,随吃随点;二是吃火锅气氛热烈、场面火爆。不过,最主要还是吃火锅便宜实惠,七八个人二三百块钱足已。

八个人围坐一桌,一边各自往面前小料里放酱豆腐、香菜、葱花,剥糖蒜,一边闲聊等待火锅中的汤开。当乳白色的汤沸腾起来,大家各需所求、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鲜红的牛肉、绿色的青菜、雪白的豆腐、透明的宽粉纷纷投入锅中。随即又夹入调料碗,送入口中,大嚼特嚼。

讲究点的,一人一个小火锅,自己喜欢吃什么夹一筷子,放入沸腾的汤中,涮一涮蘸点调料便送入口中。期间再喝一口烧酒,夹一口凉菜,话匣子就打开了。说一说国内外大事,夹带着小道消息;侃一侃炒股心得,透露一点内幕消息;叙一叙大学轶事,必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恋爱故事;聊一聊同学间的近况,总有伤心者和自豪者;道一道工作中的烦恼事、不愉快,大家互相安慰、共勉。

来,兄弟吃个牛鞭,好好补补身体。来,美女吃个猪蹄,这东西美容养颜。来,兄弟干一杯。不干,你小子发达了,看不起兄弟了。不喝,捏着鼻子灌下去。喝了,这就对了,好兄弟一个。美女走一个,不会喝?没事,我干了,你随意。

随着火锅的热气在不断升腾,我们肚中的酒力也开始发作,口中的话语越来越无边际,夹菜的动作越来越开始无章法,整盘整盘的菜被倒进锅中,一件件上衣被脱掉,一口口烧酒被灌下,一个个东倒西歪,人人抢着付饭钱,最后总被喝酒最少、出手最快的人付掉,相约下次再“涮”。

涮火锅不在意吃什么,和谁吃,不注重吃的过程,而在于涮的节奏和吃的乐趣;吃火锅最适宜朋友间的聚会,不用为谁坐主席、次席而相互推让;不用为点什么菜、喝什么酒大动脑筋;不用为花钱多少而顾虑。大家不分主次、高低,无拘无束地吃,痛痛快快地喝,大把大把地涮,吃意更加浓,醉意更加高,友情更加深。

文/梁杰
图/alpha  
CC协议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