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是外公留存的味道

上个星期过生日,老妈提前一天问我,今天要是不加班,晚上给你做冷面吧。

对于一个土生土长的上海人来说,冷面是夏天再平常不过的主食了。裹着浓郁的花生酱和醋,微微透出的一股酱油淡淡的鲜,配合上各种喜欢的浇头。

出生在盛夏的我,早已习惯在生日的时候吃冷面。我是个特别怕烫的人,吃上一碗热汤面根本是迫不得已时才会做出的选择。烫的时候不敢吃,放凉后,面全都糊在一起就没法下筷了。

从我有记忆开始,每年生日冷面都是外公推出的季节限定。冷面自然是菜场买的那种,原本也不需要特别的。配上葱油炒制的豆芽菜,一个个淌黄的荷包蛋,还有生日必有的红烧大排。这样的习惯演变十几年,最后每一次冷面的配菜浇头,都会在这老三样的基础上多出几样:清炒虾仁,响油鳝丝,茭白肉丝。到我大学毕业出国那年,更是摆满了一桌浇头,颇有一种任君选择的霸气。

那年读书也是可怜,签证办晚了,在生日前一天才下来。最终演变成生日当天要赶着去英国上课。那天外公一边急着下面,一边招呼外婆找装面的盒子,让我带着走,能吃几口吃几口。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老人终究是没办法忍受离别这种事,外公不断蠕动的嘴唇,半天也没有说出一个字,现在想来,心酸极了。

我那烧的一手好菜的外公,今年三月去世了,享年89岁,也算是喜丧。被单位各种琐事牵绊时收到老爸的短信,说外公安然离世了。想着那一刻没有在他老人家身边陪伴,人生最大的遗憾也不过如此。外公去世后,时常在想起他老人家的时候暗自流泪,然后又慢慢平复。

有天早晨出门晚了,在出租车上等红灯,看见路边的小饭店,慢慢挂上各种冷面、浇头的菜牌。银芽冷面,三丝冷面,香菇冷面,大排冷面,辣肉冷面,辣酱冷面。那一刻,像是一大海碗冰冷的水伴随着记忆中每一次生日、每一次外公做饭的身影从头淋到脚,刺骨痛心,再也没能忍住,在上班的路上,陌生的的哥面前,大哭起来。

于是,我缓了缓情绪,跟老妈说,我不吃冷面,今天可能要加班,即使不加班,我也吃外卖,天太热,不要多做饭了。其实我爱吃冷面的性子并没有改变,午休时经常与同事们晃悠着找寻各种冷面。

只是,生日冷面这件事,恐怕再也不能出现了。

文/w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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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愈的白粥

昨天的一场胃肠感冒,折腾的我腿软脚软,一早醒来仍是半死不活的。想着人是铁饭是钢的祖训,烦恼着嘴巴里苦苦的滋味,想起了儿时吃过的白粥。

大概七八岁的样子,我趴在爸爸宽厚的背上从医院出来,他问我想吃什么,我懒洋洋地趴着想了半天,说想吃白粥配疙瘩丝。物质匮乏的那个时代,我和同龄的孩子们都视吃东西为最幸福的事情,对所有食物都抱有莫名的好感。大好机会当前,我首当其冲想到的居然是白粥就咸菜。

煮粥前米最好先泡半个小时,尤其是陈米,这样煮起来比较省时。煮粥的时候水要加的适量,大米与水的比例视个人口感而定。我平时喜欢喝的稠粥是大米:水=1:13,若是扁桃体发炎时喝的稀粥是大米:水=1:15。

大家的共识是冷水煮粥,我家的诀窍是开水煮粥,不糊锅底而且更省时。要想熬出一锅米粒颗颗饱满、粒粒酥稠的白粥,关键是火候和搅拌。开水下锅时搅几下,旺火煮沸后,汤色变白,就要调至文火,盖上锅盖熬30分钟,这中间要查看几次。听到白粥在汤锅里温和的“咕嘟—咕嘟—”,像是落雨前池塘里的金鱼在水面吐着泡泡,就要提前把锅盖掀开半搭在锅沿免得溢粥。加热时间再长些时,可以放一只汤勺在上面止沸。

顺着一个方向多搅动几次,熬到米酥粥稠水米交融时再点几滴猪油就可以出锅了。加了油的粥色泽鲜亮,入口绵滑。说不健康,怕发胖的,也可以用橄榄油替代。(不知从何时起,猪油被深深的嫌弃了。谁家厨房不曾有过一只猪油坛子?谁的童年记忆里不曾充盈那动物性的原始香味?)盛到碗里稍晾片刻,粥太烫让人烦躁,凉了则让人郁闷,在粥皮还泛着明亮的油光、冒着袅袅的热气时喝刚刚好。

它是平和的,老家的大草锅、舶来的电饭煲、煤气炉上的小汤锅能熬得出一样的扑鼻香;它是百搭的,五谷粥、八宝粥、皮蛋粥……即使变成鲍鱼粥,也没有沾沾自喜,做成了南瓜粥,也不会低到尘埃里去。没有廉价的食物,只有廉价的成见。

我一早晨都想着那碗白粥。馋,好像胃里面有个小手轻轻地挠。越挠,痒的地方越多。要命的是有时我忽然觉得饿急了,虽然厨房里现成的食物不少,可转来转去还是惦记着那碗浓浓稠稠的白粥。最好就着自家腌制的萝卜干,撒上五香面、拌点红辣椒,咬着咯吱咯吱的,开胃又下饭,不知不觉就喝掉一大碗。

生病的时候,吃不到这碗粥就好不全乎。我要先泡上一碗米,去放支喜欢的曲子,找本喜欢的书,然后回到厨房,专心熬粥,让粥成为药,把藏在身体一角的那点儿病痛赶跑。

文/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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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牌白菜豆腐汤

是那一碗深情情款款的温暖牌白菜豆腐汤,可以陪伴我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让我带上微笑紧追阳光。

记得那时,你说过最爱的是白菜豆腐汤,我嘲笑你的清汤寡水。当我无肉不欢的胃遇到你清心寡欲的胃,只有不可思议。你说你要养胃,你一个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男子汉不应该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节奏吗?为啥细嚼慢咽注重养生,反正跟你一米八身躯里那颗矜贵的胃是相当格格不入的。

那时,我们整个假期,分别在两地,隔在电脑的两头。每个晚上你准时上线呼唤我,陪我聊、陪我笑、陪我瞎扯淡,聊得没话题的时候你说你玩下游戏如果我想聊了喊你就行。其实你是个挺沉默的人,话也不多,也不太会找话题,但我觉得你挺实在挺难得的。

那时的你啊,真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自带光环,据说挺受小姑娘追捧的,篮球打得又好,学生时代的男神不是都是篮球英雄么。那时的我呀,土肥圆,灰头土脸,根本就没想过你那样的人会主动接近我,还那么真诚,所以那个假期感觉在演偶像剧,特梦幻特带劲,但我也特作,也许潜意识就觉得你这么帅气的一个男生是不会长久停留的,潜意识就没安全感,所以潜意识想设置重重屏障,从不关心你,从不主动联系你,让自己扮演高高在上的角色,反正我现在特想穿越回去给自己几个巴掌,痛骂那时的自己:你就作吧往死里作,恭喜7年后你成功成为大龄未婚女青年,爱情曲折。

好吧,胡扯那么多无非想感慨一下,我这朵野百合的春天硬生生被我自己作成了冬天。、但那碗白菜豆腐汤却成为我的真爱。还记得那个夜晚,我胡吃海塞大快朵颐之后又吹了凉风,开始发热拉肚子,什么也不想吃。你在电脑那边急不可耐,说要来看我,可我无情地拒绝了,我说我妈会骂(我又想给当时的自己一巴掌了)。

你说吃不进饭煮点白菜豆腐汤喝喝,那时正好家里有材料,也就将就煮了,淡淡的汤我喝出淡淡的清甜,也喝出了温暖。不知道是心情还是汤的作用,喝了几碗后胃就舒服多了。从此,慢慢爱上白菜豆腐汤。在煮开的水中,放几叶白菜叶,切整齐的几小块豆腐,煮个几分钟,看见菜梆变得透明了,豆腐漂起来就可以关火了。盛在我玫红色牡丹花装饰的白色瓷大碗里,白菜的淡绿色豆腐的嫩白色汤水的清透,趁热喝进去胃里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

胡吃海塞胃不舒服生病的时候,一定要煮一碗白菜豆腐汤,总觉得喝了这汤病才会好的快一些。天寒地冻或者受了委屈想躲起来流泪的时候,也会给自己煮一碗白菜豆腐汤。从你之后,再也没遇到你那样温暖真挚的人了。每当对生活失望透顶,相亲又一次失败的时候,都会很怀疑自己。但我仍然有力量相信,我始终会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遇到想遇到的人,就像当年的我会遇到那时的你。

虽然现在没有你的陪伴,可是白菜豆腐汤却陪着我。可惜的是,这么多年了,我都没有喝到你煮给我的白菜豆腐汤,也一直想知道,你的白菜豆腐汤到底是什么味道。不知道现在的你,胃好了吗?白菜豆腐汤还是你的最爱吗?你会为陪伴在你身边的人煮一碗深情款款的白菜豆腐汤吗?我始终相信,一定会有那么一个人煮一碗世界上最温暖的白菜豆腐汤给我,那是专属于我的温暖牌白菜豆腐汤。

文/唐大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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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至简,大味必淡

当美食日渐成为一种文化,味道的厚薄,人情的冷暖,最能显见于口腹之道。我总是在想,在美食当道、纵横舌尖的今天,真正能令人念念不忘、回味不止的菜品,究竟有几个?

曾经吃过一道“烤鲽鱼”,总在不经意间被我想起。它并非热辣劲爆,每一口留在舌尖上的总是淡淡。一条暗香盈盈的烤鱼,直令人吃到惹味牵肠,百般滋味,无法细细说得清楚,只有着隐隐的禅意令人难忘。这条鱼的高明之处在于,各种调味料的味道尽数融于其中,但含而不露,只将鱼肉的鲜美在口中升华,却又很难将个中滋味一一道来。一条烤鱼竟印证了美食的最高境界:人生百味,终归本味,努力追求的最后即是:大味至淡。

单位楼下有个煎饼摊,言语不多的老两口从不招揽生意,却每天顾客盈门。后来尝了一次,终于明白了煎饼摊红火的缘由。这家的煎饼由米面和豆面摊成,再裹一张新鲜的薄脆,不抹面酱不撒葱花,只淋几粒自家做的小咸菜粒儿,咬一口,满是最质朴的乡下味道!那鲜活的豆香直往鼻子里窜,口中淡淡,心中却升腾出一片难以言说的感慨,若不三两口将煎饼快快吞下,简直意难平!其实说到底,这煎饼最吸引人的就是一个“淡”字,因为淡,不由你不细细咂摸,反倒品出一份难得的天然香来。

有一年十月在武汉大学,正是桂花盛开季节,整个“桂园”里面香氛浓郁,甜腻得像是热情的女子涂了浓郁的香水,竟令人一时招架不住,简直喘不过气来。禁不住怀念起淡淡的兰花香,轻轻袅袅,似有似无,令人捕捉它却在羞涩隐匿。再好闻的花香,浓了,就显得张扬和妖娆;而兰花,淡淡的,幽幽的,典雅诗意,令人忘不了,好像直钻往人的心里去。

参加过一个有奖竞猜活动,竞猜的内容是“今年安吉白茶的开采日期”,不料竟被我一语猜中,于是幸运得到一罐上好的特级明前安吉白茶。

好茶究竟是不同凡响。整齐的茶芽随着水的注入徐徐下落在杯底,绿妆素裹,汤色浅黄,轻嗅一下,只觉淡淡一缕青兰馥郁的气息升腾于鼻唇之间,汲一口入喉,茶香是淡淡的,须得细细品味,会有一种回味无穷的甘甜,那种浸润的淡淡清香直渗透到的骨子里,没有丝毫浊气。淡淡的白茶便如一位素衣女子隔岸浅笑,虽美丽却不外敛,暗香清芬只在举手投足间似有若无地飘散出来。

大道至简,大味至淡。“淡”是一种境界,“静”是一种功夫,“藏”是一种修养。古人早就有“大道低回,大味必淡”的说法。在一场饕餮盛宴上,当山珍海味吃过,最后的一道汤必然是极其清淡的。正如同在浮躁的心态下,满怀繁杂的人心时时渴望大红大紫、烈火烹油,只有当轰轰烈烈悄然逝去,铅华洗尽,光彩渐退,才渐渐体味到原汁原味的乐趣。

浓肥辛甘,淡是至味;人生浮沉,淡是境界。有一天你会发现,清水白馍,才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文/碧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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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九,喝碗汤

在广州,煲汤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闲来无事就煲汤,兴致一来就煲汤。药材食材也是随处可见,菜市场总有几位娴熟的大妈,帮你搭配好各种煲汤的作料:淮山片、茯苓、玉竹、红枣、枸杞等等。

但是对于喝着功夫茶长大的潮汕人,喝茶是寻常事,煲汤却是在过节的时候才荣登台面。潮汕人离不开水,茶水,汤水,粥水…

有客人来时,喝茶;家里人在家看着电视,喝茶;吃完饭后,也喝茶。

每天吃饭时,荤素搭配还是全素宴、大鱼大肉,一定少不了滚汤。清淡的汤水,还飘着几片绿葱葱的菜叶,还有少许鲜又肉实的肉丸。吃饭时喝着汤,这是我想到的最完美的搭配了。

之前在某一篇文章里也提到,潮汕人爱喝粥,潮汕砂锅粥的出名也证实了潮汕人在“粥”道上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一到夏天,我们家都是两餐粥,早上喝白粥,晚上喝番薯粥…当然,粥不顶饿,所以开着宵夜时段的大排档在夏季时,也都是人满为患。

小姨昨天还打电话问我,明天九月初九了,有过节吗?“进补”呢?像这种传统的潮汕节日,小姨就跟个定时闹钟一样,都会打电话问问我,然后又调戏我一番:今晚家里准备了什么什么好吃的,你那有吗?她永远都无法想象到,电话另外一头的我,表情该是多醉…

九月初九用不用“拜老爷”我倒是忘得一干二净,用不用吃“香饭”我也一点印象都没有。但是,那一锅飘香的炖汤,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让我垂涎三尺的高压锅…吃完晚饭就一直在我妈妈旁边神神叨叨,什么时候开始炖汤啊。炖汤的时候,又一直缠着她,熟了没,什么时候可以吃啊。

下午3、4点时候,就有小商贩在“巷头巷尾”(大街小巷)里吆喝着卖鸡卖鸟。一只只活生生的小动物在笼子里上跳下窜,似乎还没想到自己下一刻的命运是什么。

邻居们都放下了手头上的工作,在家门口和小商贩讨价还价,一脸嫌弃的说这只太小那只不新鲜,不过只要把商贩给出的价格压低了,每个人都争先恐后的买了几只,等着商贩屠宰完毕…那个时候觉得大人的世界真的很难懂,一方面又死命的嫌弃,可是过一会儿又买得那么开心…

“小姨,炖汤需要放什么食材?”我心血来潮,也想在初九的晚上炖一锅汤,过过节。

“红参…”

“不要,不喜欢红参的味道。”我又打断小姨的话了。

“那就田七跟洋参片。每样买个20来块钱就可以了。”小姨还外带了挑选的方法,而且田七一定要在药店里切成片…

“不用其他的了吗?比如红枣啊枸杞那些?”已经被广式煲汤深深毒害的我,总觉得少了这些的炖汤好像不正宗了。

“傻孩子,连油啊盐啊这些都不用放了。这样炖的汤才够鲜又入味。”小姨在电话里头吱吱的笑了起来。

读书的时候家教比较严格,放学后只能看一两集的犬夜叉(好像暴露了我的年龄),吃完饭就只能呆在家里做功课,而9点必须睡觉也是个不成文的规定。但初九的这一天,却可以在外面蹦跶,还可以约上几个小伙伴,一起踩着单车去隔壁村玩耍。最主要是,玩耍回来后还有!炖!汤!喝!

一推开家门,整个屋子都弥漫着炖汤的香味,恨不得立马端起锅,咕噜咕噜的往喉咙里猛灌下去。

鸡肉还是很紧实,都不觉得进嘴会有“渣”的感觉,还带了点药材特有的清香,好吃到停不下来。老爸从来都不喜欢这一类的炖汤,在妈妈的威逼利诱下,勉为其难的抿了两口鸡汤。但在我看来却是天大的好事,因为这样子我就可以吃多一点啦,哈哈哈哈,好开心。

因为一锅炖汤爱上一个节日,只是喵了个咪,再也吃不到最爱的人炖的鸡汤。

文  Miss猫在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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