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小笼包,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

有没有一种食物,于你充满着迷之诱惑?有没有一种食物,泛滥到全国各地,大街小巷,远到天涯海角近到你家门口,总是能看到它的身影?那么,这样的一种寻常而不起眼的食物,是否能够时时牵动你的味蕾,呼唤你的内脏各部,引诱着你身体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器官,去一尝它芳泽,感受它的灵魂?

我想肯定有,比如麻辣烫,你能说你可以抵挡得出它诱惑,在凛冽寒风的冬日目不斜视经过而心中不动摇三分?我自然是不可以的,对于麻辣烫我不可以,对于汤包我更是完全、彻底的不可以。

我总想着,对于某种食物过分痴狂的热爱除了本来就是个爱吃的人外,或许还有着其他什么更深层次的原因。比如移情?

汤包,我总觉得它是南方街头小食的代表:被细致捏起的七褶八褶,被耐心擀制的劲道面皮,裹起的面皮内细碎而团聚一起的肉馅儿,似乎流露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和暧昧情绪,甚至就连那最为重要的汤汁都油腻腻得可爱,富含着肉汁精华的它们不彰不显地躲在面皮下,对于我来说这是一种属于南方那让人欲罢不能的精致与可爱。

这或许就是我对于汤包的移情,对于南方的向往喜爱与憧憬莫名其妙、潜移默化般被迁移到汤包身上。每每踏出家门看到家门外大大招牌上的汤包二字,都仿佛已不是身处寒风凛冽、黄沙漫天的黄土高原,而是在那烟雨迷蒙、青石板油纸伞的杨柳江南。这种情难自禁一瞬间的移情让我看到汤包,就想秒秒钟吃掉它。

这样的移情太天真太直白,即便现在已远离黄土高原,仍然怀抱着这样的感情不肯撒手。如今身处华中,距离纯粹的杨柳江南也还要经历五个小时高铁的摇摆,但总归是比以前近了。曾经家门口的汤包仅仅是有着汤包的名称但无汤包的实质,而现在身边的汤包则实打实融合了当地特色形成了独属于自己特色口味,我与南方是更近了。

未来的日子遥遥无期,时光看起来分外美好,遥不可知的距离所以产生了诱惑人心的美丽。我不知道未来的某天,我是不是能够如愿以偿在那杨柳江南品着汤包看烟雨,但还是要感谢自小这份由南方至汤包的移情,这份憧憬与喜爱或许早在无知无觉间成为了内心鸡汤的一部分,偶尔拿出来炖炖煮煮喝喝,还小小世界一方清明。

图&文 / Qi酱

老街老味

这条街有一个很朴实的名字——老大街。

老大街真的老了,弯曲的、狭窄的街两边虽然盖起了不少新楼,可是依然有坡顶青瓦的老房子,墙壁上是七八十年代的水磨石的装饰,还看得见五角星的造型,但当初的鲜红色已经剥脱了。

街边偶尔有一棵大槐树,也不知生长多少年了,枝叶遮住了多半边街,树皮迸裂成沧桑的沟壑,潮湿的夏季里,背阴处沟壑里长出苔藓来,树脚下的墙边也有苔藓,冬天干巴掉了,可是一到夏天就生生的绿起来,跟这个大树相依相伴。

老店就在大槐树的下面,木头排板的门子,早上开门就一块块卸了下来摆在门边,晚上再一块块装上去,虽然粗陋,可是设计的也巧妙,装上去严丝合缝,拆卸也方便。店里做火烧的案板是枣木的,早已红亮光滑。

菜名就写在一块小黑板上,只有简单几个菜:老炒肉、大葱豆腐、烧腐竹、炒豆芽、煮猪脸、煮下水。有名的就是这个老炒肉,肥瘦相间的肉片,大火过油,急火快炒,来一勺店里自酿的甜面酱调味,抓把豆芽,末了葱丝蒜薹提味,菜色红亮、酱香扑鼻。

这家的煮下水也为人推崇,大呼血脂高的人们,到了这里就忘了不吃肥肉的戒,多少都得来点。猪脸儿、大肠、舌根,不用添加任何调味料凉拌热炒,直接咬一块在嘴里,在脂肪胆固醇无限量供给的今天,仍然会给你赤贫年代里高热量食物的香滑感受。

点完了菜,必定还要火烧和炒肉汤当做主食,火烧劲道淳香,肉汤暖热鲜美,心满意足的人们,得到的不仅是肚腹的快意,更多的是心灵的满足吧?要不然,小城里也多得是装修富丽的酒店,可是人们还是宁愿坐在这闹哄哄的老店里,坐在那八仙桌旁条凳上,讨论着自己的零零碎碎,听着旁边桌子上的笑闹闲话,世界再怎么快速的飞跃,这一刻,还是三十年前的老年景。

食物是本味的肥美,人是慵散的惬意。

文 / 青萍之末
图 / jauyin.luo  CC协议使用

因你而知足,黄牛肉火锅

昏昏欲睡的中巴车,在盘旋山路中晃来晃去,整个人都没精神了。可是突然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为毛?因为前面的目的地是九襄镇的黄牛肉火锅啊。一听到吃的,脑海里就开始自行搜索各种相关联的美食名词,脑洞大开顺便脑补了吃的画面……我知道这样子不好,可偏偏停不下来。索性,就由它想去吧。

对潮汕牛肉丸越来越上瘾是大学以后的事情了,也因此爱上牛杂,喜欢涮涮牛肉火锅,特别是在广州呆久了,突然回到自己的家乡,总觉得不吃牛肉就好像没开荤一样,胃会空虚得很,整个人的情绪也会低落很多。

潮州菜一向以清淡为主,牛肉火锅自然也是“清水牛肉火锅”最好吃,涮一片薄薄的牛肉,蘸着沙茶酱,快速放入嘴里,还有比这个更美好的事情吗?

可是在川西的这几天,我却恋上了这里的一切,舒服干净的成都,美食多美女也如云;四季分明的川西一带,路边隐藏的美食,走累了看累了,来到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就着美景吃着麻辣香锅,聊着天南地北的话题,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来到店门口也已经是中午的12点,还未进店就被飘着的牛肉香气熏得两腿发软,甚至可以用“浪荡”二字来形容我的魂儿:浪荡到牛肉身边,浪荡到不愿回来。

八个人一桌,点了麻辣火锅,叫了三斤的黄牛肉,6个女生2个男生,应该够吃了吧?

锅起,水温开,下肉,三起三涮,在特制的花椒油里翻滚两圈,颤悠悠的小鲜肉,就已经越过舌尖,哧溜滑过喉咙稳稳妥妥地落入我的胃里。除了叹一身满足,无需太多的言语,因为再不投入到下一碟的战争中,肉就没了,谁叫旁边坐着一群胃口大开的小伙伴呢。

热辣红艳、麻辣鲜香的牛肉火锅,黄牛肉鲜嫩得入口即化,牛筋也毫不逊色,劲道足又不腻,特别是在火锅里荡了一圈的牛肉,还带着蒸汽。再蘸着辣椒油,一口一口地吃着牛肉,嘴唇一直不停的抖动,辣!可是这种感觉太奇妙了,原来麻辣火锅并非只有麻辣而已,还可以这么鲜美。

面对着一群饿狼般的小伙伴,三斤牛肉只够打打牙祭,这不,又追着老板下单了。再来几瓶凉凉的饮料,咕噜咕噜顺着火辣的喉咙抵达胃的某一个角落,你甚至可以感觉到胃在舞动着,用各种各样的舞姿欢迎这一锅麻辣黄牛肉的到来。肉吃完,再烫些青菜,来点粗粮,荤素搭配,棒棒哒。

末了,打一个满足的饱嗝,带着黄牛肉的余味,奔赴成都。嘘,我还有一个小小的愿望,一定要约上几个能吃辣爱吃辣的小伙伴,一起扫荡成都美食……

文 / MISS猫在广州
图 / 柳 稚  From  500px

肉食主义

煎、炒、煮、炸、蒸、焖、焗、烩、炖、烧、卤、煲、烙、烘、爆、烤、煸、熘、焯等等等烹调手段,构成中华美食之特色,丰富充足,可随心情、季节等的转换将同样的原材料呈现不同的口味。诸多影视作品中,饮食男女们,不免用食疗来抚慰自己心灵的伤痛,好像通过胃部的满足能够达到心灵的饱和。这不是错,也不丢人,是人之常情。

我在肉食家庭的环境下长大,对肉的迷恋和期待,随着吃到的好东西越来越多,而与日俱增。吃肉的时候,当出现BBQ、大炖大煮的烹调技术,这肉要带骨。肉本长在骨头上,入汤或者烧烤的时候,骨头都能给予肉本身一些奇特骨香。菜品已熟,端上桌以飨食客的时候,边吃肉边啃骨,发出“啧啧”吮吸的声音时,更有一番滋味。

去年暑假,住在苏州的表姐带我去吃传统苏式酱香圆骨。一整只圆骨,上面浓缩了特殊的汤汁,甘甜浓郁,肉质紧实却不硬,反而Q弹,有“作为一只圆骨该有的”样子。我向来都不喜欢只纯粹地盯着肉看,索然无味。这点在西方的餐饮上我就略有意见,比如我的房东。她买回一只鸡,洗净了放在案板上一番捯饬,然后把骨头剔下来,把鸡肉丢进锅开始煮。在我内心无比凄凉的呼喊下,把那堆骨头扔进了垃圾箱。当然,要尊重每个人的饮食习惯,不过内心的呐喊确确实实在告诉我自己:如果以后我掌勺,做肉的时候,一定不会去骨只留肉。

当然有些菜是特例,不能带骨。鸡肉沙拉,炒肉丁,还有拌饺子馅儿等等。这带骨头就不好了,小小的脆骨在高温烹调后软了还好,太硬的骨头显然不适宜放入这些菜中。

有时候觉得肥肉也是上天的礼物然听起来油腻腻,也是减肥女孩们的克星,但为了吃,豁出去了。记得小时候姥姥给我做蒜薹炒肉丝,我拼了命的找那带着点儿肥头的肉丝。脂肪香味在口间弥漫,随着清爽的蒜薹,一齐下肚,才是绝配。为了这个,我和姐姐从小抢到大。姥姥只得以后炒菜尽量多放再多放,我们都开玩笑的给她老人家说:“姥姥,您这不是蒜薹炒肉丝,您这是肉丝炒蒜薹呀!”

讲到这里,有些伤感。姥姥虽然现在健健康康还在家里,但我已经很久没吃过她做的蒜薹炒肉丝了。姐姐如今在英国念研究生,我在美国本科。姥姥上了年纪,前年大病了一场,早就不适合下厨做饭。时光有时候就是那么的刻薄,不会为了任何人停一停。我一直想,等我回国,要和姐姐联手做这道蒜薹炒肉丝,让姥姥来品尝。

不仅仅是蒜薹炒肉丝这道菜,许多道菜都需要有肥肉点缀。油焖竹笋,酸豇豆肉丝,回锅肉,各种肉酱,各种馄饨、饺子、肉粽的馅儿。还有下酒菜。如果能有一小碟儿小菜肉丝(雪里红为佳),配上好酒,或早餐配一碗白粥,真的是一绝。(孔乙己要是有钱,除了茴香豆,这个才是下酒的心头好吧……)。有时候食物的奇妙就在生活的点点滴滴中,它所能带来的绝不仅仅是填充你的肚子,它带来的是愉悦。想想一天的早餐就从这样美味的食物中开始,接下来的工作学习生活起码不会太糟糕。

肥肉是很多人望而生畏的东西。然而脂肪所天然带来的口感上的享受,和味觉上的冲击,确确实实让我心甘情愿地投身战斗了。不要摒弃肥肉,用心烹饪其与瘦肉、肉骨从而达到一种“阴阳平衡”,料理的精华其实,就在于此了。

文 / Leona Wu
图 / Alpha  CC协议使用

来,让食物拥抱你的孤独

忽然想到馓子这种食物。其实也并不是想吃,只是缘着这馓子又忆起一些人来。各位不嫌弃我聒噪,便在这里一并叙叙。

幼时我住的是大杂院,那时节,邻里住的都是大杂院,因此邻着我们的一家也是几户人家住一处,平日里热闹不说,若是谁家出了点什么叽叽吵吵的事儿,都会引来不少邻居来看。

一天,住我们隔壁院子里的一户人家里传出了吵架的声音。我随着堂姐、妹妹一个箭步蹿到他们家看热闹去了。村里除了唱戏,放电影,或者偶尔街上来个打把式卖艺的杂耍,再无其它娱乐节目。看吵架便成了调剂平淡生活的重头戏。

那一家人生活在当时算殷实,大儿子是村里的大队长,二儿子送去当了兵,现在吵架的正是二儿子和儿媳。那个当兵的二儿子,英姿飒飒地立在地上,身着军装,柜子上一张大像片,也正是他着军装在天安门前的照片。其时,他那还未过门的妻子气到脸煞白,没有眼泪,他则是一言不发地站在屋子的中央,一脸凝重。在炕的一边,放着一大盆:馓子。

在我的家乡,馓子不是日常食物,也不是节下食物,只有最隆重的节日,僻如结婚,再僻如过年,馓子才作为招待亲戚的餐前点心出现。但是也只有钱人家才这样,若是日子过得稍黯淡一些儿,便非儿子大婚不食此物了。

我的家乡,地处黄土高原,在山西属雁北地区。与内蒙、陕西、河北、河南接壤。生活习俗却有些儿少数民族的影子。馓子这种食物,本来属于回民的食物,但我们汉人做起来,也是得心应手,吃起来有声有色。

说起馓子来。就我个人的感觉来说,其实并不太好吃。年节下,母亲炸了馓子,看有客来,用细瓷盘子盛了小心翼翼地端上桌来,客人象征性地吃一点儿,剩下的母亲自然会收起来。虽然是避着孩子们收起来,但即便是当着我们的面,也不会引起太大的骚动。我们并不馋那个。

馓子不是甜点,不像萨其玛,甜到腻。炸馓子一般放盐,面也是不发起来的。制作起来,工艺还相当繁琐。要把面团分成小块,再抹了油,醒几十分钟,再细细地搓出细条儿,然后再定型,炸的时候,火候,油温,在锅边守的人都要掌握,不然一不小心,只有香粗细的一团丝就成了碎末末儿了。

当然,如果是有谁结婚,会给隔壁邻居送来馓子,以示同喜。这个时候,不是年节下,饭食没多少油水儿,馓子自然是美味了。油炸过的食品,毕竟还是好吃多了。

再说那个当兵的二儿子吧。炕上的馓子就是为他结婚而准备的。其时亲朋好友已经陆续到来。没想到他们竟然生出吵架这一出戏。当夜晚间,新郎官坐火车回到了北京他所服役的部队。新娘子据说因为新朗逃离了婚礼,随后追至北京,就那样成其夫妻。那些美味的馓子后来我们也并没有吃到。因为并没有办喜事,家里亲朋又都在,所以近邻也不用再送馓子以示同喜了。

我并没馋他们的馓子,只是好奇,那一对人竟然生活在一起十几年,并且吵了十几年。到最后,这两个人吵架,已经耗尽了邻居的热情,只剩下他们在吵、在打、在哭、在闹,门前无一人观看。后来,他们终于离婚了。那个穿起军装帅气的男人,一言不发地回到了北京,后来便没再听到关于他和她的妻子任何消息。

其实在所有吵闹中,这个男人始终一言不发,女人始终是脸色铁青,现着对自己男人的怨恨之情。但他们是为了什么呢?那个从未辩解过一句话的男人,该是孤独的吧?

文 / 杨燕妃
图 / cristal tran  From  500p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