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欠一杯热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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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下学期,即便迎面撞见也从不和男生打招呼的我,喜欢上一个人。

笑容明晃,球技了得。
头一次,就像广告上演的,撞见鲜奶般心动。

预谋已久的表白失败,让我着实舒了一口气。
幸亏你不喜欢我,不然一切计划就都麻烦了啊。

贪甜如我,泡芙馥郁绵甜,似雪山烈焰绽放在喉头;双皮奶幼滑鲜爽,唇齿轻扣瓷勺,连连咽津;乳酪蛋糕一个星期不吃都会觉得生活无比艰辛。
唯独难以面对,不经烘焙,冒失坦诚的鲜牛奶。

妈妈顺产大出血才勉强剖腹生下的我,逢了母亲节总说玩笑话,“半条命都给你夺了去,还稀罕我那巴巴一口奶水?要谢就谢慷慨的奶牛大婶们!”
现在怎么了,却这般抗拒。

第一百五十二次,一睁眼还在拂晓前。
将将三点一刻。
环顾四下,囤粮殆尽。
红肿的眼梢落在暖气片,一袋牛奶?
小学时一下早操,娃娃脸老师硬抿着嘴,监视着全班人马灌下一杯。
我自幼演技浮夸,吐奶总被抓包。
一心好想赶紧长大,定不会有人再罚我久站。
哪晓得真长大了,还以为聪明,屡屡到头却只懂惩罚自己。

喝了会胀肚子,味道好奇怪,看过医生说是乳糖不代谢,各种理由翻出来。
真的,我不喝牛奶。
早过了生长茁壮期,晚上才吃了大餐的我,此刻竟饿得心痛。

白天去超市,爱喝牛奶的朋友直奔冰柜。
“我今天都碰到那谁两次了。”
“没有鲜奶了?”
拎着筐,目光滞涩的我侧向货架,“这里啊。”
“鲜奶的保质期只有几天。”
原来,只有冰柜里的才是啊。
那摆在货架上的你们,看样子是无法躺在这么年轻温暖的胃壁了。
“你,怎么了?”

回到家腾空书包,不知哪会儿拿了袋奶,很久以后才会过期吧。
随手掷在暖气边。

塞上耳机,掏出枕头下的《爱丽丝漫游》,膝盖摔伤的我,找不来工作,再不用读书。
哈哈,实在是地球上最悠闲的一个某某。
有什么好伤心,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

才多久,包装袋就沾了浮灰。
无奈每根睫毛都困得昏沉,一口撕开,清甜猝不及防充盈齿缝,泡芙双皮奶乳酪蛋糕,麸皮砂糖碎坚果,统统退散。
嘈杂的味蕾倏忽安静了。
这陌生的暖白,一股脑倾入好久不用的保温杯。
瓷壁微微热,天色渐酥软。

挪动着随温变色的粘土,一年前满口嫌弃这三十八元包邮礼物的我,总算可以摁住砰砰心跳,细细打量上面的图案。
愣给P成蜡笔小新的傲娇傻妞,笑得好甜。

喝牛奶。
好像,也没那么糟糕嘛。
温暖,从眼眶延展开,一缕缕,驯服了二十二岁所有说不出口的骄傲。

北方春寒,月牙和嗓子一齐发了炎。
咚。
还来不及舒展紧张的舌苔,它就轻轻跃过喉结。
咚。
这滋味天真不谙,不由分说裹挟过肺叶,一呼,一吸。
篮球,沸腾的向日葵,修长脖颈,浓郁交错。
原来,真的有那么一天,牛奶姑娘会毫不犹豫犯糊涂,不要冰柜不要精美礼盒,只要躺在上一刻还皱缩成一把的胃腔就心满意足。
从指尖到鼻腔,一片纯白。

“本来都是梦里游/梦里开心梦里愁/梦里岁月梦里流
顺着流水跟着过/恋着夕阳看着落/人生如梦是不错”

兔子先生扑克牌,苏醒着的爱丽丝们。
晚安。

图&文 玛丽莲.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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