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你温柔的那段时光

十六浦附近有个车仔档,两夫妻卖糖水。很传统那些品种:红豆沙、绿豆沙、腐竹白果、花生糊、芝麻糊。就这几种,都能加手工现做的汤圆。

天气好的时候,夜晚八、九点就能看到他们推车出来摆档,两三张小圆桌,四五张小板凳。很简陋,却总能看到有人开着豪车来觅食。天气不好他们索性就不来了,要想吃到还需天公作美。

夫妻两人大约中年,衣衫简朴却干净,抬头低眉之间,动作默契协调,言语不多但心意互通。你开水和面,我推磨碾馅;你揉醒捏发,我添料调味 ;你取面作皮,我量馅搓丸。一个个细白均匀的汤圆活灵活现在二人双手之间冒出。

我曾感叹物欲横流的现今有几人能甘于最基本的生活,守住心里那份安稳,在他们身上似乎又让我感到那份简单的真挚,让我动容。一车糖水卖完就双双推车回家,不会因为客人多寡而增加或减少营业的时间,我在,不管你来或不来;我卖,不管你买或不买。

这里是偶然和船长发现的,我一直喜欢加陈皮的红豆沙,和着手工的汤圆,细腻绵软,甜入心扉。不象机器做的那样,硬硬的复印品,没手工力度握捏的柔韧,手推石磨的低温碾压,保留芝麻的纯香甜美,双手搓揉的温度,用心传承的情怀。

但是我住的城市已经没多少人这么用心的来熬一碗红豆沙了,更别说手工的汤圆了。船长也惊喜于他们家的细致。本来说好只喝红豆沙的,却吃了大半碗的汤圆,之后每次过来,半夜必定拉我来尝,从一开始我喜欢到,船长的坚持,继而成了一种习惯。

今晚,天晴,无雨,一人重游旧地,来回寻了几遍,无果。天公作美,人不如愿。寻觅不到或许更能留住我对它的钟情,相思之意长存心间。

船长曾在朋友圈很感性地发过一碗汤圆的照片,配上一段文字:来年愿有人陪我吃。那刻我便知这人不是我,当时笑说我去学学,猫小桔牌手工汤圆,尝鲜你必定是第一人。

之后一直没做,不是忘了,而是我做不出你希望的味道,何苦折腾你的胃,为难你的心?

在我最美的年华遇见你,你错过了我,在我最安稳的岁月重遇你,我已错失先机。从最初伪装自己的那一段,已注定无法伴你走远, 从未想过被你温柔了的那一段时光,一直莹绕在我心底未能散尽于岁月里,如同那一个字始终凝固在我唇边齿间,从未落入你耳中。我怕你背负沉重,你怕我背弃理想。或许我所愿从未是你所想,再努力也只能让君一笑,未得情深,未肯执手!

愿相思苦,独苦于我心。 

愿你念之人陪你一生,经年不改!

文/猫小桔 
图/Jordan Sanchez

秋,又到了吃梨的季节

转眼已过了9月1号,中午午睡的时候发现天气燥热,太阳偏落的位置不对了,又到了秋,到了学生入学的季节,也到了新梨上市的季节。

印象中,每年开学,妈妈都会去菜场买上我们当地最新鲜的水梨留给刚上学的我和姐姐下了课回家吃,梨是妈妈的最爱,妈妈最爱买梨,也最会买梨,作为一个贤惠持家的母亲,妈妈买的梨总是出自第一手果农的手,而且肯定是当天采摘的,小个青皮,不仅水分多,核小,而且皮薄肉多,又脆又甜。

我是个忧郁敏感的孩子,有太多的事情发生在初开学,中午一到家,一边啃上一个梨,另一边在烧菜的老妈不时的关心着我们的各种开学问题,有没有发新书啊?被分到了哪个班啊?新老师怎么样啊?喜不喜欢啊?这样,一直到初中记忆中的自己都还是啃着梨抹着眼泪回答妈妈的问题,新的环境这边或是那边不适应 新书班上缺了一半没发 偏偏我也没有 同桌先发了却小气死了各种不愿意跟我合看,新的数学老师看起来很凶很坏,或者突然被分到最好的阳光班结果入班成绩是班级倒数以后日子堪忧啊等等,也不知道怎么我的忧郁性格完全随老爸可心疼女儿的妈妈总能对我遇到的各种问题一一安慰开导,拿到嘴里啃的梨总是刚开始混着泪水各种不是滋味 但不知不觉在老妈的三言两语中手里的梨越吃越甜,等两个梨下肚,老妈的菜也炒好了,我这个宝贝女儿也终于开心的吃饭了。

每次吃到妈妈买的梨,都是我学生时代又换一个新环境的时候,妈妈买的梨一直是我成长过程中最好的导师和陪伴。

转眼又到今年9月初,不知不觉人大了,再忧郁的姑凉也得坚强,刚参加工作,遇到问题再也不能一边啃梨一边听妈妈的话了,每个礼拜给家里打个电话听听熟悉的声音已是各自的安慰,而当我再想念那一个梨的安慰时,却发现没有妈妈的城市再也买不到熟悉而又普通的家乡水梨,尽量如今物流发达,淘宝很方便,甚至能淘来国外生鲜,但我试过各种品种的梨,遗憾的是味道一直都不对,而电话里的妈妈说,家里的梨现在又上市了,只要3毛钱一斤,有些东西真的与价格无关,我8块钱一斤都买不来3毛钱品种的清香甜润。

如今自己肚子里也突然有了一个宝宝,再过几个月我也要作为一个妈妈的角色来呵护自己的孩子了,想到这里我不禁又担忧了,妈妈的角色在我眼里简直太完美了,而我如何能去一点点做到像自己的妈妈那样好?世界在一点点的轮回,我很快就做母亲了,我的母亲便很快要切换到了外婆的角色了。于是,在想念那一个梨的滋味中,生活又有了一些些期待。

文/张连花
图/Qingning J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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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吧,下一摊,台湾

台中真是个很小很古旧的城市呢。

普遍是窄窄的马路矮矮的房子,就像民国时代的缩影。晚上6点左右,不是吃饭的地方大部分都关了门,老板们要骑小绵羊回家吃晚饭。路上的车不多,去掉交通车之后没什么车在跑,电动车是这里主要的交通工具。所以就算是工作日的高峰期出门,也完全不会堵车呢。

公车不会每个站都停下来,只有按了铃,师傅才会停车放你下来。说到这里才发现,来了这么多天的我,在交通上竟然没花一分钱。悠油卡十公里内免费这种事情,估计也只有这里做的出来了吧。

行人优先的规则在这里展现的淋漓尽致,哪怕那辆车离你还有小半个街口,都会停下来让你先过。问路,大叔会说:“来吼,你们过来吼,我带你走过去。”

街边有炸的很香的臭豆腐,在还没看到小摊之前就闻到的味道。不同于以前对臭豆腐的认知,这里没有黑漆漆的豆腐块跟蒜泥。小摊上的豆腐点一份炸一份,米黄色的方块在油锅里翻滚,食客们在旁边眼巴巴地等着,炸豆腐的老爷爷却一点也不心急。

金黄色的豆腐摆在铁架上滤油,香味已经阵阵钻进鼻子,可这时候偏偏不能表现出来很着急的样子,不然老板会嗔怪着骂你:“年轻人怎么这点耐心都没有。”好不容易等到六块温热的豆腐摆在便当盒里,再加一勺酸甜的花椰菜,最后淋上甜面酱。递硬币过去的时候,老爷爷会笑呵呵地讲谢谢光临。

配一碗大肠蛤仔面线,咸甜的汤特别醇厚,拿勺子一舀就有细细的面线浮在上面。配了拌过辣椒的花椰菜一起吃,简直人生都圆满。臭豆腐要沾一点后劲强大的辣椒酱,呛到咳嗽也在所不惜。

跑去隔壁摊买了盐酥鸡,这种才真真衬得起“外酥里嫩”所隐藏的蕴意。炸得金黄的盐酥鸡表面只有盐和胡椒粉,却焦香得引人食欲。一口咬下去里面有汁水爆出来,没什么调料的味道,却能细细品出鸡肉本身的鲜香。最简单清淡的调味,才不会抹灭了大自然对食材本身的馈赠。

主食结束了,接下来是甜品的时间,遇到那家车轮饼小店的时候,只剩下最后一个奶油夹心。一个硬币换一个温热的,足有巴掌那么大的甜饼,店家也真算是业界良心了。

刚出锅的车轮饼拿在手里还是滚烫的,像冬天夜里妈妈用小锅热的牛奶,灌在玻璃瓶里,温热的爱意在手中握紧,驱赶了挥之不散的寒气。咬一口会有绵密的奶油流出来,建议要像吃流沙包一样,吸干净内馅再来享受外皮,不然鼻尖上都沾了奶油的样子,可实在太有趣。

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这世界上与红豆最相配的不是玲珑骰,而是抹茶和鲷鱼烧。这种起源于日本京都的たい焼き,以面粉、砂糖、牛奶与小苏打为材料,所作成的形状像鲷鱼的和果子,真是有着无人想拒绝的魅力呢。

内馅红豆香甜软糯,表皮脆脆的,趁热才能品出个中滋味。配杯黑乌龙茶,或者冻顶乌龙加朝日啤酒调配的饮料,坐在深夜的小酒馆里,安静享受这份美味。

开在街边的茶店很受欢迎,鲜榨西瓜汁和爱玉红茶是特调的人气招牌。炎热的夏夜里能喝到这种透心凉的饮料,感觉一整天的疲倦都消失殆尽了。凡心所向,素履之往,生活不过是从这一摊辗转到下一摊罢了。每一摊都有惊喜,每一摊也都有磨难,境遇造化无非是取决于个人心境。我还在这,带你去寻找下一摊的满足,寻找另一摊的生活。

图&文/宋月白

千里长江水

阿青在长江边生长,吃过很多鱼,却并不能细数其名。老资历的渔人每每在饭桌上总要仔细地点评每一道鱼的吃头(此鱼和彼鱼的不同且值得欣赏的地方)以显示他的见多识广,资历老到,后生便一边不停的动筷子一边点头称是。

杂鱼,小而杂,也叫猫鱼,顾名思义就是登不上台面的,给猫吃的小鱼;然而这样的鱼,阿青却也吃了不少,爸爸喜爱钓鱼,从前一大篮一大篮地钓回来,有小昂丁、小鳜鱼、小麻条和追着船行走的餐条子,有时还混入几只虾子和小螃蟹……

有一种指头般粗细的小鱼,称为“肉滚子”,细嫩饱满,刺少且软。妈妈从来懒得分门别类,一满碗鱼煮出来,各种味道都有,很是享受。要是和细细切了的雪里蕻(hong)放在一起烧,放上一勺猪油,加点红辣椒丝,佐酒佐饭都是佳品。寒冬腊月里,冻成了鱼冻,味道把眉毛都鲜掉了。

有一种说法,说是吃鱼冻能把家里吃穷的,就是说鱼冻十分地耗粮食,如果桌上有鱼冻,那么主妇就得估量着多下一碗米了。小螃蟹,我们叫它蟛蜞(péng qí),若是直接吃,是没什么意思的,大概就是连壳囫囵嚼一嚼,尝些鲜味罢了。可是若是用杵细细地研碎了,用来煮豆腐,鲜美爽滑,还能尝到些蟹肉的纤维质感,滋味远在蟹黄豆腐之上。 

听长辈说,早些时候长江里的小杂鱼多如牛毛,捧一捧江水,手心就有一条小鱼。淘米洗菜时,常能用篮子兜到许多火柴棒那么长的小鱼秧子。码头上洗衣洗菜的姑娘媳妇们时常能网好一小盆杂鱼,顺便摸点螺蛳回去,给中午饭加加餐。

鱼米之乡的小杂鱼不值钱,几个钢蹦儿能买一堆。渔民往往将个头大和成色好的鱼挑出来,拿到菜场卖,或是留给自己做下酒菜。剩下的那些快烂肚子的,就卖给农户喂猪喂鸡。产崽的母猪吃了奶水足,鸭子和鸡吃了下蛋特别给力。然而现在,小杂鱼却成了江边饭馆的招牌菜,标价不菲,还常常供不应求。

小杂鱼生长时间短,干净清洁,清洗容易,不必大费周章开膛剖肚。抓一条在手,只需用大拇指指甲贴着鱼尾向上一推,刮尽鱼鳞,顺手在鱼胸鳍处掐出口子,一挤,里面一团肠杂就全出来了

手艺好的留下了鱼子,若是生手挤破了胆,那滋味就有些不雅了。农村里烧小杂鱼,葱、蒜、干红椒在油锅里翻个身,淋些酱油 ,再倒进一碗水,将鱼全部浸没,盖锅焖至汤水收去一半就行了,出锅前撒点香菜或小米葱。如果有几只小虾,便十分起鲜,滋味吊人。

然而这样的滋味,现在越来越少了。

文/阿青
图/alpha  循CC协议使用

大脚菇

在老家,夏秋之交,就该喝大脚菇汤了。

菇要长得好,还得看天。遇上阳光普照,又暴雨倾盆的时候,老人就会说,哎呀,长菌子的天气。菌子就是乐山话里的菇,在夏秋交替的日子,也指大脚菇。

人工大脚菇易买,野生难得。树荫庇护,露水润泽,鸟兽灵气,哪里是人工能给的。天地精华,有经验的采菇人总能在深山老林里挖出丰沛有饱满的新鲜大脚菇。撞上太阳雨,哪有放过山珍的道理。

找个云销雨霁的上午,往山里走,不用太深,没几步,路边稀稀拉拉站着人,披着雨衣,手上提着铁环,串着一串大脚菇,走近了看,棕色的菇面像把撑开的伞,伞檐还残留着些许水滴。翻过身来,一眼沟壑纵横,中央生出的柄,指着天,根部还有些泥。

凑近了闻,鲜甜的蘑菇味,还有些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裹着潮湿的雨水,漫溯到鼻子里。

“买吧,早上刚刚挖的,可新鲜了。”

毕竟是野生的,采菇人也淳朴,草草定了价就转身离开,雨衣都还没干呢,抖抖帽檐,落了一地雨。摇摇晃晃,又扎进山里云深不知处去。

一串大脚菇可不能浪费了,连清洗都得小心翼翼,清水冲过根部的泥,夹在缝里的,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实在弄不掉了,也就由着它,反正山珍,就当配料。洗好了抓着伞,一下下撕开。

不能用切的,大概是寿司一般的道理,“寿司之所以那么好吃,大概是用手捏就的缘故吧。”太宰治书里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放在这里也合适。有温度的东西,总归不该以器切割。撕好了晾一边,放着。用淀粉加些水裹了肉片,搅匀,每片肉都成了白色。原料也就齐备了。既

是野生,又新鲜,一定得煲汤。加了油加了酱,包裹着天地万物的鲜味就被活活浪费了。

起锅下姜烧开,下菇烧开,用筷子夹住肉片一片片放下去,裹了淀粉的肉在汤里呈现出可人的白,又有些沁人心脾的红。有的淀粉散开来,汤底也粘稠了些,鲜味被牢牢锁住,贴着锅闻,真香。

到这里已经可以出锅了,有人喜欢放些胡椒,有人喜欢加些葱,也有直接端上桌朵颐的。先喝一碗汤,浓浓的汁液在舌尖迸出一阵鲜味,顺着食道滑到胃里,一路香滑顺畅。接着热气飘上脑门,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胃口算是全然打开了。不爱吃米饭的孩子,盛点儿汤泡上,保准一碗接一碗。有大脚菇汤的时候,不管桌上有多少菜,它一定是最先被吃完的。

夏秋很难回到四川,似乎别地也有,但总是无缘得见,囫囵买了些蘑菇,按照同样的做法炮制一锅蘑菇肉片汤,三分相似,却总没有那股鲜味。嘴里喝着,心里却总想着,到那云深不知处去,在遮天大树下,挖出几只大脚菇,吃着它,吃着自然的馈赠。

文/鸥鸥鸥
图/alpha  循CC协议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