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小吃的味道,就是大学的滋味

大学城在一座岛上。岛上的原住居民因为“腾笼换鸟”还是一些什么别的原因,在我还没想好要考什么大学的时候就已经差不多走光了。偌大的一座孤岛,除了十座高校的校区,和零星的几个村子,好像没什么人迹存在。有一个中心湖,每逢节假日,很多岛外的人自驾游而来,春天可以看看桃花,夏秋冬则只能放放风筝了。湖里有龟,有鱼,最多的是食蚊鱼和罗非鱼,还有到处都可以看见的子陵虾虎,最神奇的是竟然有红鼻枪虾。

我们学校的地理位置有点怪异:靠近一个村子,以校名命名的车站有通往各处的公交车——好像离哪里都很近。但是实际上离哪里都不近。校区被一条大马路从中间划了一刀,一边是教学区,一边是生活区。生活区的几间小店,在晚上十点左右就会关门。当年初来乍到的我最喜欢呆在图书馆。虽然图书馆没吃没喝,但是精神食粮真的可以使人乐不知蜀。

除了看书以外,我还可以放松地看人,想象各个陌生人的故事。年轻就是好,连发梢都像尘土一样肆意飞扬,对成绩也是漫不经心的态度,在考试周也要看书直到深夜才愿离开。从图书馆所在的教学区回到宿舍所在的生活区,要走过一条短短的天桥。在无数个寂静的深夜里,我用沸腾的摇滚塞满双耳,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在天桥上,数着那六盏贴满小广告的路灯。

天桥下有一块不足百平米的空地,在晚上就会有人摆满小吃档。没人知道他们是从何处来的,又会在什么时候离开,反正每晚这里的灯光就会异常明亮。虽然地方小,但也几乎包含了中国出名的各色小吃:羊肉串、烤鸡腿、紫菜包饭、章鱼小丸子、麻辣烫、瓦罐焗鸡……深夜的微凉和寂寞情绪都容易让人感到饥饿,何况是在饭堂永远吃不到足够的肉的学生。三五成群,呼朋唤友,对酒当歌自然是酣畅淋漓。但是一个人的话,一包泡面就可心满意足了。也不是不受诱惑,只是在天桥之上俯瞰那片明亮的热闹,总觉得难以融入罢了。

“所以你没有吃过路边小吃啊?”师弟一点都不相信,睁大眼睛问我。可笑的是他嘴里还叼着一只鸡爪。我努力忍住笑,点点头作回应。大三的老油条,又身兼广州一日游的导游,自然是要稳重些。

“为什么啊?”

“呃……脏啊。容易有乙肝呀……”我愣了一下,马上用中学的卫生教育这个小朋友。这些忽悠中学生的话明显对大二的孩子不起作用,师弟用一种“你真是个胆小鬼啧啧啧你就认了吧”的眼神打断了我的长篇大论,顺便拿走碟子里最后一只鸡爪。

几天以后,为了“报答”我的地主之谊,师弟说要请我吃夜宵。我怀着吃白食的大欢喜首先在他的社团表演里冒充“热情观众”,在冷风里冻得瑟瑟发抖地跟跳舞,然后跟他去演讲比赛做啦啦队。最后才终于向我坦白兜里只有十五块,偏偏他还能保持潇洒——“走!我请你吃鸡腿。”

俗话说人以群分。大三的老油条是话唠,大二的小油条也是能侃之人。两个话唠神神经经地在教师宿舍楼下的石凳上,吃着烤鸡腿聊八卦聊得不亦乐乎……

自从领略了烤鸡腿的柔嫩多情,我在之后的一个月里几乎夜夜“宠幸”它。“不要辣,烤熟点。”我说完就乖乖站在一边等待。炉子是长方形的,鸡腿在上面一字排开,需要老板不停翻面,鸡油滴在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等候一会儿,递过五块钱,拿走用盒子装着的大鸡腿,回宿舍,泡一杯茶,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吃!宿舍气温颇高,吃完鸡腿总会感觉油腻。吃后以后的气味也招来室友的歧视,实在不如在露天的石凳上面大快朵颐来得畅快。于是我又返回石凳那边,却惊起鸳鸯无数……单身狗连找块地方吃夜宵也艰难。

不过一个人吃夜宵终归是无聊。在深度了解过无数次烤鸡腿的流程之后,我对鸡腿的热情大大减少,很快又恢复了泡泡面的习惯。

冬至,没有回家。深夜,肚子饿了,泡面也没有了。给师弟发了短信:“姐姐请你吃夜宵吧。”

卡卡西说,运气也是一种实力。

从这个角度说,师弟很有实力。我带够了钱,他则刚好没有吃晚饭——主客观因素都齐备。

在他的努力介绍下,我对许多小吃有了思想上和口腹中的深刻认识。这一晚吃得可谓宾主尽兴。

“哎,你要用竹签这样才能弄起豆腐啊。”说着师弟拿起两根竹签,交叉穿过薄薄的豆腐,完整地送入口中。我模仿着,又一次把豆腐弄碎了,不管不顾地把竹签当做筷子,把豆腐扒拉进口里。豆腐虽然切得薄,但是心还是热的,烫得我眼睛都湿了。但是实在好吃。辣椒粉、孜然粉和孜然粒的香味直冲大脑,但是黄豆的清香依然温柔地在唇齿之间徘徊,实在不辜负“天香豆腐”的名字。五块钱一大盒的豆腐很快就被我们“解决”了。除了烤鸡腿,它又让我惊艳了一番。不过卖豆腐的小贩不常来。我后来再去了几次,也没有看见。

曾经我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吃街边档的食物。曾经我对小贝岗的垃圾感到愤怒,并且讨厌所有的小贩。现在我也会偶然光顾小贝岗,也明白了面对呼啸而至的城管车,小贩拼命踩三轮车逃跑的无力——在逃跑的时候,没有人会注意掉在地上的鸡蛋壳或者粉条吧。

总听见“理工科的女生太少。”之类的论调——其实应翻译成“漂亮的、单身的、可以追的女生太少。”有人说,当过师兄的男孩子才是男人。不知不觉中,师弟也被时间炸成了一条老油条,卖相还不错,可惜依然卖不出去。当我逗他的时候,当年那个动不动就害羞的小朋友已经不在了。唉,我还是我,却不再是让人崇拜的师姐。呆萌的大一小师弟也变成了狡猾的师兄。日子过得快快慢慢,时间却始终四平八稳地向前走着。你我他,都发生着不经意的变化。

文 / 大三老油条
图 / Blue Turky循CC协议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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