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食代

我出生在一个小城市里——土苗自治州,现在它已经成为全国著名的旅游城市,可当时是个很偏僻的山区,由于交通封闭和贫困的原因,当地人会最大限度利用食材并制成美食,比较具有代表性的是折耳根,它还有个令人熟知的名字——鱼腥草。

恩施人的早上就从这一小碟折耳根开始,折耳根去叶留茎,不过四川人也喜欢连叶带根一起嚼。然后清水浸泡,折去根须,切小段,用盐少许腌至入味,佐以剁辣椒,生抽,醋,香油凉拌之。恩施的各大餐馆都会配有折耳根,它的好坏直接衡量餐馆的水准,早饭之前轻夹一根,入口有腥味,慢嚼之,清甜脆口感遂来,甜中带酸,酸中有辣,味觉苏醒至大脑清醒,然后早点上到你面前,大快朵颐之,打嗝,抹嘴,结账,走人,充满能量去迎接崭新的一天。

而常德的小吃给我映像最深的当然是米粉和麻辣牛肉,那时候的米粉才一块钱,而且量足。大街小巷都可以看到米粉店,即使是外地人也堂而皇之的挂上正宗常德米粉的招牌,因为做米粉很简单,你只要有几台火炉就够,一台专门熬着猪大骨汤,另几台炖着浇头,客人来了你问一句吃米粉还是吃米面啊?一碗米粉,好嘞。

将泡在桶中的米粉徒手抓起放进竹漏斗中,手拿半米长的筷子抖一抖,去掉多余的水分,放进大骨汤里一烫,OK,熟了,将米粉叠放先前预备的碗里,碗中有已经放好的调料,有的也是后放的,不一而论。调料无外乎酱油,盐,味精,鸡精之类的。你再问一句吃什么浇头啊?红烧牛肉,好嘞。

先用大勺化开红油末,让汤清冽而浓郁,舀一勺浇头,汤汁漫过米粉撒上点葱花,一碗米粉就煮好了。桌上有小菜,各店皆不同,有黄豆,腌萝卜,咸菜,油辣椒,榨菜。选取自己喜欢的,放一点在米粉中,但别太过分,不然老板的脸色会很难看,淋上陈醋,一碗简单而丰富的常德米粉是每个早上的必备。

米粉分为两种形态,一曰圆,二曰扁。这一点某主持人在节目中已经多次表明了,我就不再赘述。如果你想装当地人,面对老板的询问你只需微微一笑说,neither,要手工面一碗,吊烧肉做浇头。注意,说这话时一定要淡定,睥睨一切,千万不能露怯。老板闻言必定暗挑大拇哥,把你当做组织的人,会给你双份码子。

往后常德人推成出新,他们终于发现原来米粉浇上码子,不要汤汁也好吃啊!原来码子炒一炒也很好吃啊!原来把粉放在火锅里炖一炖更好吃啊!于是有了干腌粉,炒码粉和炖粉,米粉的价格也蹭蹭往上涨,其中麻辣牛肉粉我比较钟爱。

我一度以为麻辣牛肉是店家的阴谋,价格贵得离谱,浇头少的可怜。他们挂上这个名头,专门吸引我这样的顾客,其实到头来也没吃上几块牛肉,吃完期待着下次,下次老板你的手可千万别抖啊,我这样祈祷着。可老板太过鸡贼,他居然用筷子夹,而且夹了三五块他就停手。

我对牛肉的感情可谓渊源,据说我小时候为了牛肉甘愿去别人家当儿子。吃牛肉似乎也从来没尽兴过,我试过自己煎牛排,尽管成品看起来惨不忍睹,可还是吃得汁液横流,十指余香,慢酌小酒一两,下一秒就上梁山。

选牛肉些许,至于是什么部位,个人感觉是腱子肉,备大锅一口,放入牛肉,清水漫过,再放葱段,大蒜几瓣,老姜数块,去血水去腥味,大火猛煮,筷子能插透捞起,待冷却切片。另起炒锅,好,接下来请百度完成之,我实在编不下去了。

牛肉劲道,辣味适中,入口便有惊喜,能尝到牛肉最新鲜的味道,那便是合格的麻辣牛肉,大火将牛肉本味锁住,这是和酒店用来糊弄你的重口所不同,你吃的不是调料,而是真真的牛肉。你再也不用担心老板的手抖不抖了,在灶台之间,你主宰着那一刻,为自己煮上一碗麻辣牛肉面,如果你不会,买了牛肉我教你。

恩施和常德的美食小吃还有很多,再写上三天三夜也写不完,之所以情钟于这两座城市是因为它伴随着我走过了无忧无虑的一段时期,记忆可能会模糊,但味道的记忆却可以重现。我依然记得我充当着快递小哥的身份,自行车龙头挂满米粉,在门卫的大意下冲过校门,偶尔被抓我也誓死捍卫着米粉,定要把早餐送到敌战区,那是同学们的精神家园。

我依然记得冬天在上学的路上冒着严寒等待着“水煎包”的出锅,中途还要提防会告密的同学,搞得像地下党一样,碰上同志相逢一笑,等揭开锅盖那一刻,水汽氤氲,香气迷人,你会觉得等待是一件值得的事。

于是记忆被寄托在这一份米粉当中,无论你身处何处,当你尝到相似的味道时,你是否开始思恋着,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牛肉倍思亲,你跨越千难万阻终于回到了故地,走过陌生的街道,找到熟悉的店面,点上一碗米粉。

吃进嘴里发现味道不再似从前了,做法其实没变,只是多加了一道叫时间的调料,你开始伤感起来,店内灯火通明,店外暮色沉沉,你寻找着为你而亮的灯,蓦然回首,夜深千帐灯。

文/刘三刀
图/Jessica Lin 循CC协议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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