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尤物们:哪吒

话说哪吒为谢罪赐骨割肉,真灵去往太乙真人处,获莲藕身得以重生。莲藕一节一节,圆润细嫩,和小孩子胖乎乎的小手臂有几分相像。这个神话流传了这么久,但至今没有一个藕农敢消费哪吒,称自家的鲜藕“哪吒身”的,一来这名字过于惊悚,藕农们敢这么卖,吃主们也未必有勇气买;二来这名字实在也没什么情趣。于是,藕农们再次消费了把著名的西施大美人,你看,这藕段洁如象牙,白如初雪,美如西施手臂,就这样,“西施臂”横空出世,全宇宙的食客们在销魂的“西施舌”外又觅到了一个香艳万分给人留有无限想象空间的美食。

傍着长江又湖泊河流密布的江南自古以来就有“无园不种橘,无水不生莲”的传统,因水而生的莲藕作为江南常见的水生植物,被列入水八仙。“夜市卖菱藕,春船载绫罗。”“采莲去,月没春江曙。”“藕丝牵作缕,莲叶捧成怀。” 类似的场景在文人们的诗词里一次次重现。

盛夏时分,当我们欣赏着“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时,第一批早熟夏藕也快上市了。据史军(植物学博士、科学松鼠会成员)的研究,以七孔还是九孔来区分藕是粉还是脆,这一标准其实并不稳定。冬藕为了积聚营养好过冬,淀粉含量比夏藕高,口感上也就粉糯的多。夏藕多脆嫩,适合“公子调冰水,佳人雪藕丝。”,凉拌个酸辣藕片之类的小菜最开胃。粉糯绵密的冬藕更适合炖个莲藕排骨汤,或蒸个桂花糯米糖藕。

说到桂花糯米糖藕,这道江浙一带常见的凉点,一味就道尽了吴地的风流婉约,温香暖糯,深得嗜甜姑娘们的真爱。但鲜藕的另一种烹饪方式更是拥簇无数,那就是酥炸藕饼。在我们家,这是过年的必备菜之一,也是云大厨的拿手绝活。要炸出表面平整金光灿灿的藕饼,秘诀就在于:第一,藕片要薄,不要超过2毫米。第二,面糊要挂的匀称,太厚则影响口感,嚼着一嘴面粉味,而且面皮也容易高的高低的低,比萝卜丝饼都长得丑;面糊太薄则油炸后容易露出藕孔和内馅,看着寒酸,也不雅观。第三,选对油,以花生油和葵花籽油为佳,更容易炸出金黄焦脆的诱人色泽。有次家里请客,江海湖鲜鸡鸭牛猪轮番上阵后,当我们都以为这位闷头一通大嚼的客人已经十成饱时,云大厨端上来一盘炸得金黄焦脆又鲜香的藕饼,然后,整整半盘被这位包了干。散了宴席后客人仍然很兴奋,藕饼太好吃了,他一定要学会这道菜,好不时享受下。

这一晃又要过年,又能吃上云大厨的酥炸藕饼,那刚刚出锅,还跳跃着点点金光的热呼呼的藕饼咯。

文/初照晨
图/Alpha  循CC协议使用

冬夜的甜筒

昨天我的胃又不舒服了,那种热热的有点恶心还有说不出的感觉,我知道我需要吃一根冰棍了。当时晚上7点多,小新还在睡觉,我也有要做的家务事,一直在心里斗争要不要下楼去买。然后就到了近10点,想到如果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影响到晚上入睡,我趁着小新翻身的时候轻轻地对他说:“我想你带我出去买冰棍吃。”小新突然睁开眼睛无比精神地说:“你是不是又胃不舒服了?换衣服,走!”于是我们在周日冬夜十点多的大街上开着车,寻找24小时便利店,然后买到一根小小的草莓味甜筒(冬天的选择太少)。坐在车上吃到第二口的时候,胃里的一切不适感就全部消失了,那感觉特别地好。

这已经不是我们第一次在夜里出来吃东西了,却算得上是出来得“很早”的一次。

在08年我们还在王顶堤租房子的时候,有个晚上用电脑看完一部韩国电影,我突然觉得想吃烤五花肉,很馋很饿很想吃的那种,但还是觉得这想法太任性也太破费了。小新坚持要在12点多的夜里带我去,我们穿上棉衣,走了很多路,终于在一家很破很小却仍然营业的店里吃到。虽然很便宜我们也只点了一点点东西,回来的路上,我们兜里却只剩下一块钱。

还有结婚那年春天还是秋天,我们为了他公司三公里以内租房子的补助,住在一间好多蟑螂的屋子里。下过雨,在公司陪小新加班到半夜,他饿了,我们去麦当劳吃了汉堡。回来的时候空气很好,我不记得他是否又继续去加班了,只记得难得的聊天机会聊得太专注,结果丢了一把很大很漂亮的彩虹伞。

最近各种烦心事,小新的睡眠很不好,经常半夜醒来就无法继续入睡。前几日凌晨3点多,他想出去吃夜宵,我骗他我也想。我们开车转了好久,都找不到他想吃的烧烤,因为最晚的店那时也打烊了,最后坐在肯德基,缺少睡眠的我只感觉到恶心,看着他一个人消灭了一个汉堡+两对烤翅+四个蛋挞+一杯豆浆。

昨天其实也是因为早晨4点陪他醒来,为了陪他一直按耐住睡意和他说话,两人下午困得睡了一阵,结果不规律的生活就让我的胃抗议了。

这些夜里吃东西的经历并不多,有的还很久远,味道也都不算好,却被我们两个人同时记得很清楚。也许正是那些贫困的时候,寒冷的时候,不如意的时候,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可以得到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珍贵美好,令人念念不忘。小新的工作总是很忙,我也总是嫌他情商偏低也不够浪漫,可是我们彼此之间的这些陪伴,这些琐碎的关于并不高级、美味的事物的记忆,让我觉得自己其实真的很幸福。

我很期待我们老了的时候,他不会再像现在这样辛苦,我们可以一起迎接每个日出日落,一起吃每顿早中午餐,还会有心情和体力在冬天的夜里买一根小小的草莓甜筒吃,然后回家躺在床上手挽着手一起进入甜美的梦乡。

文/侧俩
图/lumei  循CC协议使用

一家烤肉馆

太太今天心情很好,今年第一次提出请全家吃午饭。女儿上周烤肉没吃过瘾于是强烈要求换一家韩料店吃烤肉。

在太太没改变主意前我迅速把车停在一家门面装饰得很复古的韩料店旁边,一家三口开开心心直扑店里。

就像20年前好享来牛排馆对天朝莘莘学子和广大劳动人民普及了原先遥不可及高冷的西餐知识让铁板牛排变成老少咸宜通俗易懂的休闲菜点一样。这家韩料店的亲民风格立刻让刚进店的我们感受到了温暖和亲切。

对于从来没去过三八线以南局部地区的我的太太来说韩料口味的正宗与否并不重要。显而易见的食材是否新鲜实在、配菜是否精致品种丰富、味道是否合乎一贯的江南水乡味蕾才是评价这家韩料店的重要标准。

六道配菜干净清爽,红红的辣椒色和并不浓烈的口感意思意思地表达了我们现在即将开始吃韩料的前奏。生菜黄芽菜水灵灵的挺拔一旁还有红尖椒白萝卜条胡萝卜条,虽然没有紫苏叶但看看翠绿嫩黄鲜红水白再加橙黄光光这些颜色整齐有序的聚在一起就让我吃饭的心情顿时愉悦起来。一份梅花一份五花布满整个烤盘,炉火不急不躁,肉块玉体横陈,我们暂且把它们搁置一边吧。店家赠送的南瓜小米粥香甜醇厚。可惜不喝酒否则这碟小米粥真可谓酒前暖胃的佳品。大酱汤很鲜贝类肉块海带等一应俱全,口味依旧没有想象中的浓郁,酱可能是放的少的关系有点尝不出来,大酱汤或许叫三鲜汤更合适。

石锅饭抢镜般地提前出场,除了宣告自己是韩料中必不可少的名义上重要人物外没有丝毫出彩之处,被我们狠狠地吃上几口之后便灰溜溜蹲在角落里画圈圈去了。

此时此刻真正的主角已经完成了蜕变带着浓烈的肉香隆重出场,梅花和五花肉烤得略带焦黄滋滋作响被服务员麻利地肢解成小块。不知所云的烤肉酱起到了很好的降温作用,一口下去肉汁在口腔里放肆地爆炸开来,任何文学描述在此时都变成苍白无力,唯有幸福的满足感让你不由自主地傻笑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要用生菜把烤肉包起来吃,这样虽然说可以减低油腻但是烤肉的色香味不知道被打了多少折扣。我不理解这样的吃法就像我不理解天朝的某著名披萨店里吃披萨要用西餐的刀叉一样,用手抓着披萨随意地撕咬大声地说笑手舞足蹈才是披萨这种幸福食物吃法的真谛啊。

正当我们奋力拼搏全歼烤肉的时候今天中午真正的明星上场了。半条烤得皮脆肉嫩腥香扑鼻的青占鱼悄然而至,女儿努力地把柠檬汁尽量均匀地洒满鱼身,混合着清新柠檬味的鱼肉咸鲜适当入口即化,啊!我深深呼出一口长气,暗叹道这才是真正我喜欢的烤鱼味道啊……

女儿抓着烤鱼脊骨啃得依依不舍,太太买完单居然才88元太太表示很满意,女儿表示很满意,我很想婉转地表达一下是否晚餐也让太太请的时候她们倆已经出门远去了。

图&文    番心茄 

最是销魂家常香肠

记得小时候每年腊月老妈总要做很多腊肉、香肠、腊鸡腿,我最爱的是香肠。

做香肠前一周老妈买来猪小肠仔细清洗,剥去上面附着的脂肪和皱褶再洗至半透明没有异味。冬日的水最是冰冷刺骨每次老妈的手都冻得通红,但她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神情。灌香肠时老爸找来玻璃酒瓶敲去瓶身留下瓶颈,在瓶口套上小肠用白线扎紧,然后用筷子往里面塞事先拌好的五花肉丁。猪肉肥瘦比例四比六拌上各种香料和啤酒做成五香味,每次做香肠我负责用白线扎结和用粗针扎孔。冬夜里烤着炭火,老爸灌肠,老妈挤压成型,我扎线,这是年年腊月都会上演的家庭活动。有时我还会用织毛衣的长针串起几片肉在炭火上烤熟。美美地吃下去,真香呀。

做好的香肠一节节盘在搪瓷面盆里面,油光水滑泛着诱人的光泽。每到这时我就想象它们煮熟的样子,口水就在嘴里泛滥。那之后每天放学的第一件事就是到阳台上去看看香肠风干了没有,不停追问老妈什么时候才能吃。十天左右香肠风到半干我就迫不及待地要老娘做给我吃,老妈拗不过我只好煮两节给我试吃,刚刚出锅的香肠烫手,可我不管,小心翼翼地用两个指头夹起放进嘴里一口咬下去,烫,香,微麻,肥肉粒爆浆,瘦肉油润,几下就干掉一根。

老妈笑骂我:没人和你抢,总要留一根吃饭吧。我傻笑着点头,伸出烫的发疼的舌头散气。吃饭时老妈把香肠切成斜刀薄片整齐的码放在小盘里面,就着米饭,一口香肠一口饭。香肠的肉香和米饭的香甜完美结合,滋味难以形容的绝配。害我要比平时多吃半碗饭小肚子撑得滚圆,饭后要出去走几圈才能好好消化。

有时家里有上顿剩下的米饭,老妈就会做香肠丁炒饭给我吃,锅里放少许油,油热放翠绿葱花,出香味后加入剩饭,少许盐胡椒粉,最后加入煮好的香肠切成的丁。米饭粒包裹着葱香,香肠香和胡椒粉的微辛,香气诱人。至今回想起依旧是口水直流。做好的香肠老妈总会分些给亲朋好友尝鲜,在圈内老妈的香肠小有名气。直到初夏时节我都会有香肠吃,一个人在在家偷煮两根香肠吃是最怀念的小时光。

随着我的成长,老妈的香肠包裹着对我的期望和寄托,是我在外乡求学最好的慰籍,是我工作后人情交往的利器。只不过做香肠的人从三人变成两人。现在我已成家立业,老妈因为身体原因已经不再做香肠了,而我庆幸未曾远游,虽无所大为但可常伴父母身边。儿时香肠的美妙滋味至今萦绕舌尖挥之不散。

文  亲亲
图  Kelvin Chen循CC协议使用

一青二白,三红四绿

自中国大陆东南端学习生活已近两年之久,在外矫情的埋怨也渐渐缄默。无论是潮湿惹人的气候条件还是祖国南方夏季灼热难耐,冬季眼不见白雪的感受,一切都在往返四十多小时的隆隆火车声中,消逝于斜穿祖国大地西北到东南的旅途中。大学的感受正如这般,即使现今交通发达,我们得以因一部电影或两三集电视剧而忽略飞机舷窗外的风景,从那清晨六点时分海拔七八千米之上,红日渲透云海的美妙体验,到午时暖阳慈祥地烘照着黄土高原的千沟万壑,回家的感受不过是一年重复几次的过程……

砭骨的西北风在透亮的阳光下并不招人生厌,我也甚感愉悦,带回给故乡身体不那么适应的湿气与面庞满脸的青春痘,也许是表达我对它极度热爱和思念最好的证据,它同时也超越了学校所在地最名贵的特产。南方气候的闷湿露重在此刻全部被我抛之脑后,反而更让我怀念起冬日暖阳下,南国独有的树木花草葱郁繁茂带来的阵阵清新。每当回家那天,已经暮色四合时,少不了在家中与亲友大快朵颐。这也是很自然的不流于形式的庆祝,不曾用言语表达这种小聚的缘由,但端上桌热气腾腾的手抓羊肉代替了所有心情。

不止一次地想要抒发身在异乡作为异客的感慨和踏上故乡满腹喜悦的体验,总也因为文字叙述的无力感而反复敲击屏幕上的退格键删除了原本笨拙的字句,只留下社交工具强大功能带来的定位功能,似乎这便可以包含一切内心的表达,回头想想,心头并不怎么满足,这种体会就像是零下十几度时,独自站在遍地均起刀割脸庞一般的寒风的兰州街头,却难以“瓦到”(兰州方言:形容爽快地吃完食物)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来驱寒果腹。这感受着实令人难受,真正让身在外的黄河儿女如鲠在喉。

兰州,能放出澄澈透亮的晴暖天,亦能卷起遮天蔽日的沙尘暴……

“人一旦爱了,一颗心就能百转千回,像江南水乡的小河道弯弯曲曲间衍出无数缠绵来;一旦不爱了,亦有黄河之水天上来的决裂和汹涌。”被黄河水哺育成长的人们对待爱情,虽不如这座“金城”一般固若金汤,却也有着白头偕老的决绝。黄河水是硬扎的,黄河人的爱情是硬实的。爱你,对着黄河纵情绵延的细浪婉言,宣誓一起相伴的信念与执着;不爱,对着黄河奔流不息的欢腾放肆呼喊,控诉彼此情断的坚定和决心。黄河人是爱憎分明的,黄河水是亘古不灭的。

倚尾黄河而居,漫谈金城琐事。千年历史的沉淀却不呈金城的沧桑,而更凸显其与生俱来的个性与不羁。

也曾与老同学闲聊时多次谈及兰州,说它是一个让人用来使劲想念的地方。“硬朗”“粗粝”是对它最为深刻和准确的形容,这也使得我对作家张海龙所著的《西北偏北,男人带刀》有着特有的痴迷。“北纬36度,命运向西,在兰州,好些少女操着方言。多半小伙藏着凶器。在兰州,每一条街道拐角,都会有人和你玩命。在兰州,我曾经爱过,死去活来……”适当的文字描绘出恰当的内容,就是这样自然、写实,正如这般简单、奔放。男人有着作为西北汉子的不羁与狂野,女人更不会缺少天然的豪迈与倔强。

刚入大学记得去找一位老院长去签表格,见到我后老师与我聊了起来,问我是哪里人。我告诉他家乡在甘肃兰州,他放下手中在签字的笔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转瞬间又回过了头操控着手中的笔,同时乐呵呵地问我:“西北的女孩不长你这样啊?说话也听不出来你是甘肃人啊?”我也满是惊讶,不知意为贬低还是嘲讽,怀着满心的不爽回问他:“那您觉得甘肃人应该长啥样?”他缓缓地递给我手中签好的表格反问我:“甘肃的女孩不是应该有那种很洒脱很豪爽的性格和气质嘛!看你感觉不怎么像啊!”我顿时分不清这是夸还是损了,但心底却为“豪爽”这一评价深感自豪,这种态度也伴随着我对自己个性的要求,甚至在任何时刻都让自己引以为傲并以此为型,原因的确只是在于——我是一位“西北汉子”,我是甘肃人,我是一个兰州姑娘!

于欧洲巴尔干半岛上的国家克罗地亚的小镇杜布罗夫尼克游历之后的毕淑敏,在旅行随笔《藏在这世界的优美》中所述“这就是旅行的好处,有机会让人矫正对世界的看法。”我也更愿将这四年异地求学时光看做长途旅行,虽每年都要走过辗转挪腾的道路,但无论是从铁轨随着火车一次次驶过而欣赏着目不暇接的风景,又或是跟着飞机翱翔于几千米长空不断接收天地之间绵延不绝的云层之观,不管从何种角度来看,家与异乡,不仅仅是看腻了的沿海向内陆的自然带分异,实则是内心习惯了的,聚少离多的情怀……

文  王俞骁 
图  Xiaoxing Wang循CC协议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