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亲友若相问,就说我想吃胡辣汤(一)

作为一个洛阳生洛阳长的人,我在洛阳待到23岁才真正说一句告别,背起行囊奔向远方的牛奶和面包,从此再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回归故土。每年回家时间寥寥,连掐指一算的功夫都用不到,每次归家走在刮着烈烈北风的大街小巷时,尽管近乡情怯,可心里始终是感到踏实的。

有朋友问我,能不能写个洛阳吃喝玩乐帖,我想了半天无从下笔,突然察觉到这座生我养我的城市,渐渐的离我越来越远了。生活在她羽翼下的时候,我没有真正去读懂她的每个角落,当我飞离了她的视线,想要折返停靠,才发现有点找不到当初自己起飞的地方了。

或许,这是每个离开故土的人都不能避免的心境,没有人能够第二次踏进同一条河流,物也不是,人也非昨,可越是当下,越不知如何尽情拥有。

又是一年牡丹花开时。卢舍那依然笑坐伊水河畔

话扯远了,并且扯的太深邃了,回归接地气的正题,聊聊洛阳的生活,或许接下来的假期,你会选择说走就走,去感受一下这座城市,毕竟她竟然培育出这么优秀的一个我,啊哈哈哈。

恕我贪吃,最开始写的就是吃,味觉的满足更能让我好好的回忆家乡。

洛阳地处中原,洛水之北,古人谓山南水北为阳,所以名为洛阳。中原人的饮食习惯常常令南方人大呼搞不懂受不了,所以我每次带外地朋友来玩儿的时候,坐在饭桌前都有点点惴惴不安。可毕竟是我吃了23年的家乡味,心里还是很想由衷说一句也没那么难吃啊…出来混的这些年,隔三差五下厨房给自己做一碗家乡菜,背井离乡的辛苦和孤独就显得不那么难熬了。

既然扎好架子准备说洛阳吃食,我就从三黑开始吧,三黑是我自创说辞,就是三样在外地朋友口中最暗黑的吃食,但愿你们能坚持到看完三黑,我把其他不太黑的留在三黑之后,这样比较容易显得白。

大黑 浆面条

后人给浆面条扣上的历史故事有好几个版本,我听的最多的是下面这段摘自度娘的版本:

相传东汉年间光武帝刘秀为躲避王莽追杀,日夜奔走,数日水米未进。一日深夜行至洛阳附近,见到一户人家便想讨些饭食,可主人贫穷,只有几把干面条,一些已经放酸的绿豆磨的浆水。

刘秀饥饿难耐也顾不了许多,主人就用酸浆把面条、菜叶、杂豆下入锅内烧熟。刘秀狼吞虎咽,竟然觉得香气扑面而来,吃得津津有味。日后刘秀当了皇帝,虽然有山珍海味伺候,却依然对当年落难中的浆面条念念不忘,以至于御宴中就有了浆面条这道菜。

浆面条暗黑就黑在那个酸浆,也就是发酵了的绿豆浆水,发酵时间短,不够味道,发酵过了头那就真的坏掉了。小时候常有卖酸浆的大爷推着车走街串巷吆喝“舀酸浆嘞!”一毛钱可以买很大一瓢,舀上两毛钱的就够一家人一顿午饭了,但如今要问我哪里还有舀酸浆的地方,我是彻底回答不出来了。时间的流逝,把崩爆米花、甩糖稀、舀酸浆、磨菜刀的大爷们都流逝走了。

煮酸浆的时候要在酸浆煮沸后放芝麻油进去,继续煮到水面起白沫才可以丢面条进去。面条最好是家常手擀面,要煮透煮软,如果一根面太长,还要专门拽短,出锅前要放提前准备好的凉拌芹菜丁、豆干粒、水煮花生和黄豆,有时也会放些胡萝卜丝和木耳丝。韭花酱和炸馍片是吃浆面条的黄金搭档,一大碗面,再来两片色泽金黄香喷喷的馍片,齐活儿。

虽然我描述的有滋有味,边写边咽口水,可确实我的不少朋友吃了一口面条之后就吐出来了,大喊“馊的!”然后再也不肯动筷子,只一个劲儿把炸馍片吃个精光。不过也有人不死心,几口之后竟然吃出来点儿意思,一个人喝掉一大碗,实为少数。

我在四川时候自己做过一次浆面条,刚做好,朋友到了,掀开锅盖一看吓得赶紧喊我,这锅里是啥?放坏了啊,赶紧倒了吧…上海人煮酸菜肉丝面,非要面芯尚有微微白的时候就要出锅上桌,四川人也很追求面条根根分明劲道Q弹,洛阳人煮面就奇葩了,不把面条煮个稀巴烂好像就对不起那锅面条似的,连没牙的老太太都能吃的咧嘴笑,浆面条和糊涂面就是稀巴烂风格的代表。

上面这图就是糊涂面,它的味道一点儿也不暗黑,也是我爱吃的,一般有卖浆面条的地方就有卖糊涂面。可能你们会发现,怎么都是一盆一盆的面条,所以点单的时候一定问明白店家,一份是指一碗还是一盆,按碗也卖,按盆也卖,随你选。

虽然浆面条确实暗黑,但各位尝试一下也无妨嘛,勇于挑战新事物是依然年轻的标志之一。

推荐饭馆:最稳妥的地方就是老洛阳面馆,连锁店,高德里召唤一下林志玲,就能找到离你最近的店。

二黑 胡辣汤

其实中原人对糊糊类的吃食很是钟爱,我暗自以为这种饮食风格和过去的穷有很大的关系。不像江南那般富庶,背朝黄土面朝天的中原人没少挨穷苦的折磨,天灾人祸接连不断,冯小刚的《1942》应该能略窥一二。

很多年里,白面之类的精细粮是每家每户饭桌上瞅不见的东西,全家人粮票凑起来每月才一点点,蒸馒头都蒸不出来几个,怎么才能让家庭所有成员的肠胃都能享受到高待遇,只能靠糊糊,一锅粗粮稀饭里搅上白面糊糊,成功实现雨露均沾。

胡辣汤并不算是洛阳独有,河南地区基本上都见得到它的影子。它实际上也是面糊糊汤的一种,顾名思义,味道主打胡辣,胡就是白胡椒,辣并不是指代辣椒,而指白胡椒的辣味儿。

汤底用的是肉汤,把白面用铁锅炒熟,放进去各种香料粉,然后连同肉汤一起煮成糊糊,里面的配菜一般会用豆皮、面筋、海带、黄花菜、煮花生、红薯粉条之类的,盛碗后要淋上一小勺带芝麻油和醋味的汁,搭配的主食基本上是油炸类,比如油条、油饼、炸菜角子、炸糖糕,当然也可以搭配肉包子、馅饼儿之类的面食,怎么搭都好吃。说到面食种类之多,中原人民一定当仁不让,看图,随便po几张。

我说胡辣汤暗黑,更多是因为它的卖相,稀里哗啦一碗黑不拉叽糊糊涂涂,颜色有种难以言说的丑,不用勺子伸进碗里划拉几下都看不出来其中真谛,曾经有朋友和我说,这真的喂猪猪都嫌丑,也不知道猪怎么总躺枪。

洛阳人有种很流行的吃法,叫做两掺,就是两种近似口味的食物掺在一个碗里吃,刀削面和土豆粉两掺,米皮和凉皮两掺,再就是豆腐脑和胡辣汤两掺。

其实豆腐脑和胡辣汤压根不是一个风格的早餐,但两种放到一个碗里拌匀了吃,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小时候一早出门吃早饭,一碗豆腐脑胡辣汤两掺,配上一根油条或者一块油饼,再来一碟芥菜丝咸菜,吃的心满意足再去上学。

有人说西安不是也有胡辣汤?认真的说,河南的胡辣汤和西安的胡辣汤,那区别大了,从颜色到配料,从味道到卖相,都特别不同,唯一我认为相同的点就是本质都是糊糊…西安有牛肉胡辣汤、肉丸胡辣汤,有兴趣的筒子可以试试看,体验一下两地胡辣汤的文化冲撞。

推荐饭馆:除了有个名号响当当的方中山胡辣汤馆,我还真的很难说出来到底还有哪家的胡辣汤有名有姓,就好像去重庆和宜宾吃面一样,随便一家路边苍蝇摊都可以吃到味道还不错的。非要说个区域的话,那我就还是推荐涧西区和老城瀍河一带吧,总归路边铺面破破的,用的很久的大瓷碗边多少都磕的有豁口的,好像都不会让我吃的失望。

三黑 蒸菜

河南的蒸菜不是指某一样菜,指的是一种烹饪方法。可以做蒸菜的菜种类非常多,芹菜叶,胡萝卜,白萝卜,豇豆角,茄子,土豆,茼蒿,红薯叶,萝卜缨,尤其春天最是吃蒸菜的好时节,各种野菜变着花样涌向餐桌,比如白蒿、面条菜、扫帚苗、榆钱、槐花、枸树结的串(洛阳话叫做枸噗串儿)、荠菜,反正一众菜品洗干净排着队等着被均匀的裹上面粉,上锅蒸。

不同的菜蒸的火候各有不同,蒸轻了菜不熟,蒸过劲儿了菜要软绵绵水嚓嚓,完美的卖相是蒸出来的菜裹粉厚薄均匀,不黏糊,干脆利索不结团,晾凉后配上姜蒜汁凉拌或者用少许油炒着吃都不错。

蒸菜中的佼佼者当属白萝卜,混进去了洛阳水席头牌牡丹燕菜的碗里,成为牡丹燕菜的主材之一。燕菜我留到后面再说,先说里面用到的白萝卜,要切特别细的丝,而且必须是刀切,不能搓板擦丝,刀工好的师傅一根白萝卜能切几千根细丝,切好后也是裹粉出来备用。

同样,我说蒸菜暗黑也是因为卖相,裹了粉,所以大多不容易看得出来本来面目,只是个粗略轮廓,寻常百姓家自己做出来的很难在卖相上有所进阶,有时候看起来好似拌了麦麸的碎菜叶子,拿来喂鸡的,不过也可能这个寻常百姓家指的就是我,哈哈哈( ´▽` )毕竟饭馆里的专业师傅蒸出来的蒸菜还是没得说,不然白萝卜怎么在燕菜里混的风生水起。

上图两份胡萝卜蒸菜,有一份我蒸的,是不是略像喂鸡的?下图是蒸的什么,你们可以猜猜,欢迎评论区留言。

推荐饭馆:每次到推荐饭馆的时候我就有点头疼,因为真的离开洛阳有些年头,大馆子小铺子都已经不再是我熟悉的模样。蒸菜也是很多馆子都做的来的,老洛阳面馆里有卖,古墓博物馆大门口左手边进去一院子叫做满院春的馆子里也有卖,这两家馆子里各样吃食还是非常深得我心。

未完待续……

文/ 雅雅
图/ 雅雅、百度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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