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团中的记忆

食物总是与记忆相连的。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记忆,这份记忆或许可以传达出来,引起旁人的共鸣,然而更多时候,记忆与感受是非常私人化的东西。

所以,每个人所吃的食物,也是一种过于私密的物件。它经由你的唇,你的齿尖,你的舌,你的咽喉,你的食道,你的胃,饱胀是这一过程最终的感觉。然而同时,它也会唤醒你的大脑,唤醒你的记忆,甚而有时那些记忆掩藏得过深,还未完全唤醒这一过程便宣告终结。然而,那又如何,食物就是代表着一种记忆。

由于这种私密性,尽管我们可以吃到许多相同的食物,但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感觉。所以,对于书写食物,书写记忆中的食物,我往往是抱持着悲观的态度。我认为写出来也不过如此,它们看似呈现给了别人,实则最终是属于我自己的。

其实,在书写任何文字时,我也都是抱持着这样悲观的态度。

如果要让我书写食物,我首先想到的是7-Eleven的饭团。在我看来,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些饭团,那就是,冷峻。饭团的口味有许多种,金枪鱼蛋黄酱,金枪鱼辣白菜,三文鱼蛋黄酱,烤鳗鱼,烧烤鸡肉……这是5年之前最常见的味道。这5年间,断断续续又翻新了许多味道,韩式石锅拌饭味、番茄鸡蛋味、蛋包饭味,等等,但总觉得还是最喜欢过去的那些。

还是回到冷峻的话题。就拿金枪鱼蛋黄酱饭团来说,微白的鱼肉本就令人感觉清寒,绞成泥,搭上少许蛋黄酱,撒上些盐,包裹在厚实的米饭之中,再卷上一层海苔,放在冷藏柜中待人挑选。入口时,连带着海苔中所散发而出的大海的气息,米饭的清香淡雅,金枪鱼肉的细滑,与蛋黄酱少许甘甜与微咸的混合,裹挟着氤氲的凉气扑面而来,进入口中,胃中,在令人浮躁的夏日之中,这样的食物往往能够带来一丝清新与安定。

迷恋饭团的那段时间,是青春的气息在体内蓬勃绽放的时间。每日似乎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有用之不竭的精力充盈体内,呼之欲出。我只身去了成都,那是我第一次独自远行,我害怕得不得了,在火车上不敢与身边的任何人搭话。来到成都寻找住宿,也如例行公事一般,询问房间,询问价格,简单的讨价还价,随后入住。在那座城市里,我第一次感到夜行的魅力,在夜间,没有人群与车流的喧嚣,只有风的声音,树叶的声音,路灯的声音,小虫的声音,这座城市的声音。我不用再担心被不怀好意的接近,被拖拽,被侵犯,被欺骗,因为四下里一个人也没有。在那一刻,我才觉得,我是安全的。

我赶在汶川地震前五天回到了北京。时隔多年之后,每每想起此事,我都感觉冥冥之中其实早已注定了一切。我回到了北京,远离了那场触目惊心的灾难。我被保护着以便内心不致过于颤栗与惊恐。我回到了北京,开始了我与好友在这座古老城市中的行走。我们时常结伴,从东五环外的一所学校,走到大望路的SOHO现代城,那里有家7-Eleven,我们会在那里挑选那些饭团,付款,然后坐在7-Eleven门口的花坛边,一口一口吃掉它们,边吃边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谈,或者不说话,只是听着耳边,风的声音。休息之后,我们继续上路,这次会一直顺着长安街,走到王府井,再顺着王府井大街,走到美术馆后街,那里也有一家7-Eleven。我们抵达那里,往往已经凌晨3点,饭团时常已经售罄。然后我们会很失望地买一些其它食物。

有时候会走到工体那边,那里有家青年旅社,门很小,但是按照四合院的样子修饰的。我们认识那家旅社中的一个员工,他是甘肃人,在西安的青旅工作过,攒了些钱来北京玩,花完了又继续去青旅工作。他叫Peter,但我们都叫他“劈腿”,具体原因我已经忘了。在那家青旅附近有两家7-Eleven,我们会带着饭团去找劈腿,然后他带我们去大厅的沙发上,我们在那里轻声聊天,睡觉,他在前台值班。

其实这些记忆都已经很遥远了,具体细节也大多记不清晰。唯一记得的就是7-Eleven的饭团,以致我直到现在,每次路过7-Eleven,如有时间,都会停下,进去,挑一两个饭团出来。握在手上,就有了真切的满足感。

文 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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