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里的羊汤

没想到广东的冬天这么冷。没来惠州之前,一直以为,南方沿海城市,冬天最冷也就穿个长袖衫。现在公历12月中旬,二十四节气里的“大雪”,这里最高气温15℃左右,最低气温7℃左右,有好多人穿上了羽绒服,晚上得盖厚被子了。觉得有些突然,因为上次下雨之前,天还是很热,中午穿个短袖还热得出汗,太阳很晒。

虽然树木花草依旧盎然生机的,但冷不丁吹起的风让人感觉如北方冬雨般的寒。不得不穿上厚衣服,不得不把玻璃窗关紧。夜里楼下的街上也没有前几个月那么热闹了。之前的大街上,半夜都是人声鼎沸的。夏秋季节南方的城市,夜生活丰富,人们只有在夜间享受一下露天的凉意,与白天蒸笼里般的热作一下平衡。

而现在真的冷了。作为比较耐寒的北方人,也觉得很冷了!

这时,很想吃山西老家随处可见的羊汤。

或集市的路边摊,或羊汤馆。那一大锅羊汤,在冬天寒冷的空气里沸腾出白气,而锅里,羊汤在热烈地翻滚着。跟老板招呼一声:“一大碗羊汤,多放些辣椒,多放些葱,来两个饼子”,老板一声应承,拿出一只碗,用勺子舀上滚烫的羊汤烫几下,再用勺子在辣椒盆里砍下一块油辣椒放到碗里,然后在锅里把各种羊杂找齐码到碗里,再来一勺切好的葱放到上面,把汤浇满,一碗羊汤就可以上桌了。

听到不如吃到,再怎么说,也尝不出羊汤的个中美味。

冬天里,羊肉羊杂是很暖身体的。冬天进补多用羊肉羊杂。身体虚寒的人冬天会受不了,而羊汤可以温补御寒,再冷的天,吃了也会变得很暖和。

羊汤的汤用大骨、调料等熬制。羊汤可以用纯羊肉做,也可以用羊杂做,用羊杂的较多。羊杂有肝、肺、心、肠、肚、血块等,正宗的羊汤里,这些羊杂每一碗都是有固定数量的。再配上宽红薯粉条。还有少不了的是葱,一般用葱段,给羊汤增香添色。葱一定要用滚烫的羊汤烫过或在羊汤锅里略煮,这样才好吃。油辣椒用羊油与辣椒粉制成,之所以用勺子砍,是因为冬天油辣椒凝固变硬了。当羊汤把油辣椒化开后,那红色的辣椒在羊肉羊杂,还有白白绿绿的葱段周围散开、散开……

用筷子夹一口烫嘴的羊杂,咯嘣嚼一个葱段,咬一口刚刚出炉的掉渣的烧饼,喝一口泛着红辣椒的汤,一股暖流从嘴巴一直到胃,再向全身蔓延……

对老家的思念,在今天的夜里,越来越强烈!快过年了,早点回家!

文/源汇长河
图/Jean Wang  循CC协议使用

聚散砂锅粥

和他约好了见面的时间,说实话有些期待还有一丝忐忑,网络相识已久,聊得不是很多却也颇谈得来,是那种可以聊心事的网上的朋友。只是他过于沉默和孤独,我也不再年轻,对于与人保持合适舒服的距离轻松拈来。在机场看到他的一刻很平静,我们只是聊得来的朋友啊没有更多的东西,那种半熟的感觉很奇怪,知道对方很多事情却无法亲昵起来。

做为一个把吃看得比其它事情都重要的人,广州是我喜欢的城市,大街小巷里那些出产美味的食肆在我眼里比任何东西都更有诱惑,和他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也许还有这个原因吧,不想放弃也不想更近一步,总觉得在喜欢的城市里有个朋友是不错的事情,更何况彼此还有好感。

从机场出来他问想要吃什么,“只要是粤菜都随便啊广州怎么会有不好吃的东西呢,最好是那种藏在小巷里的好吃的馆子。”来到一条食街,两边都是潮汕菜馆,看到玻璃窗上粗大的蓝色不干胶菜牌,我第一时间就决定:砂锅粥!又点了卤水青菜锅仔什么的。菜端上来就一般水平吧,不惊艳也不难吃,不咸不淡地聊天吃东西。

粥最后上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粥洁白绵密浓稠羔蟹红红的虾是粉色的,两个小碟里是咸菜和香菜,看着似乎不错。他很礼貌地盛了粥送过来,第一口吃下去就让我沦陷了,绵软香滑的白粥因为虾蟹的鲜而味道醇厚,虾蟹足够新鲜弹牙。一碗吃下去整个人都热了,从胃到心都熨帖。

记得我曾经说喜欢吃海鲜粤菜抱怨在北方生活都无法吃到好的粤菜,他还开玩笑说我北方人喜欢吃海鲜就是奢侈,发了挖鼻屎的表情。他把肉最多的蟹腿和虾都盛给我,“你不是喜欢海鲜吗,负责把虾蟹吃光。”“我又不是猪,一锅都能吃完。”“还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提醒你我真的不是猪!”

这一锅海鲜粥似乎是个转折点,气氛开始变得热络,话语也慢慢地有些深入和亲近,在阴冷潮湿的广州的冬夜我们的身上都散发着热气,还有从心里向外伸出的触角。他说粥这么好吃应该最早上来这样可以多吃一些,或者下次来不用点其它的有粥和青菜就足够了。轻松地吃了很久也聊了好久,好像久别重逢的多年好友,看着窗上的雾气和外面的街道行人一刹那竟有种想停留下来的冲动。

第二天离开广州,他送我去机场,堵车,车里很安静,两个理性冷静的成年人,然后致谢告别互道珍重。岁月的磨砺慢慢地把我们的感情稀释,理智却成倍地增长,给脆弱的心披上孤独的外壳。一时的动情终究是不能长久,习惯了孤独的豪猪凑起来取暖时身上的刺会扎到对方的,片刻的热烈只能证明自己还未曾彻底的无情?就停留在原来的位置吧,相见不如怀念……

图&文/琳

老爸的砂煲

 

老爸会做好多好吃的,为此,我常怂恿他去开一家餐馆。

骨子里的东北血统让他能做出正宗的豆角土豆炖排骨和酸菜白肉,在陕西的生长经历也让他能在家完美炮制羊肉泡馍和肉夹馍。而自从来到广东,他爱上砂煲这样敦实厚重的炊具之后,家里又平添了两样美味。

那就是煲仔饭和羊肉煲。

我来广东已经十多年了,特别喜欢吃煲仔饭。第一次吃是在广州,从此以后就对那个味道念念不忘。在深圳定居后,我也找着吃过好多家,却都不是味儿。

可这不是问题,只要回家找老爸就好了。

老爸爱好美食,去外面吃饭总喜欢往人家厨房里钻,跟陌生大厨称兄道弟打听食谱,虽然被赶出来过好几次,但也交到不少朋友,学到不少好菜。

我还记得那是大二的寒假。有一天,老爸一大早就出去买菜,忙活了一个上午。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从厨房里端出家里最大的那个砂煲。对食物极其敏感的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垫着抹布揭开盖子,待热气散开,我终于看清,里面是满满一煲腊味煲仔饭。

上海青依然青翠鲜亮;腊肉肥瘦均匀,肥肉呈半透明状,被高温逼出的油份闪烁着动人的光泽;至于腊肠,我甚至光看就能感受到那柔软却带着韧性的口感,咸味中跳动着恰到好处的甜,欢脱地在口腔中扩散开来;而腊鸭腿金黄色的色泽,为本就丰富多彩的美味平添了一抹富贵。

吃煲仔饭,我最喜欢的是把饭和菜搅拌在一起的过程,用勺子歇斯底里地抠下砂煲壁上的饭焦,和软软的米饭一起吃。一口下去,饭、菜、肉和油脂在嘴巴里组成多元的享受,那一刻简直比做神仙还要快活。

老爸常说,做好吃的东西一定要有一口好锅——不是说这口锅一定要有多贵多高级,而是要用着顺手、能吸得住灶火之气。

所以,对于挑选砂煲,老爸有他自己的心得:一手抄起砂煲,一手用食指在底部和侧面轻轻地弹,耳朵贴上去仔细听声音,声音浑厚、清澈、绵长者为上品。他还给我听过,可我却听不出区别。

新买来的砂煲要用凉水浸泡一整天,头一次使用要用小火加热。老爸说,这样能延长砂煲的寿命,还能让砂煲煮出来的东西更好吃。

记得第一次在家吃羊肉煲,是深圳少有的寒冬。临近春节,老爸叫上窝在家里的我去买东西。羊肉是在一家常去的店子里买的,老爸特地挑选了瘦而耐煮的广东羊。接下来,我们又去了大大小小好几家菜场,才买齐了所需的香料。

回家之后,老爸进了厨房,我就在客厅里看电视,几乎所有电视台都在报道全国性降雪造成的雪灾。看着那些滞留在车站和外地无法回家过年的人们,我分外揪心。在外读书的学生党应该都能理解这种感觉,每年临近放寒假,考完最后一科,让我们最幸福、最兴奋的事情就是回家过年了。收拾行李、计划路线、排队买车票……对漂泊在外的人来说,“回家过年”是最珍贵的字眼,千金不换。

关掉电视,进厨房看着老爸忙活:将羊肉焯水,炒香料,下入羊肉同炒,再加热水,等水一滚,转小火慢煮。我曾问过老爸,看你做饭这么轻松从容,为什么好多人却觉得做饭好难?

老爸说,煮熟容易,好吃很难。

他告诉我,为了让惧怕腥膻的老妈吃羊肉补身体,他曾非常认真地钻研过羊肉的做法。就羊肉煲这道菜来说,选配香料的比例、加水的多少、炖煮的火候和时间,个中细节只要有稍微不对,老妈就能吃出膻味,所以要特别认真小心。

晚上等老妈回来,我们就开饭了。我还清楚地记得,那天窗外的天空是灰色的,看着就冷,屋子里却暖洋洋的。羊肉煲滚烫的汤汁里仿佛蕴藏着无穷无尽的热量,在窗户玻璃上氤氲出一层水汽。电视仍然在报道雪灾的情况,我一边祈祷被困住的人们能赶回家过年,一边为我们一家三口能天天在一起吃晚饭而感到幸福和满足。

后来,老爸真的开起了一家小小的餐馆,虽然辛苦,却很开心。

开业之前,老爸带走了他用惯的砂煲,给家里买了几个新的。我也曾手痒用砂煲做过几次煲仔饭和羊肉煲,却都不是老爸做的那个味道。

我一直找不到原因,后来才想到,也许并不是因为做菜的步骤和用料不对,而是因为我对食物和砂煲倾注的情感,没有老爸那么深。

图&文  熊大白

家乡那盘小炒

家乡有种小炒,前面冠了家乡的名字,极其朴素,就叫做武安小炒。

蒜薹,木耳,藕片,简简单单几样蔬菜加肉丝,简简单单炒出来,这是家乡几乎每个餐馆都会做的招牌菜。我自小吃着这道小炒长大,一直觉得习以为常,直到高中去省会上学,离了家乡,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是家乡以外都再也见不到的东西啊。

自此,简简单单一道小炒,也炒出了乡愁的味道。

高中的时候第一次离家出远门,十几岁的年纪,被学校拖到城郊的部队去军训。在部队没有熟水,三个人挤两张床,饭菜简陋,训练艰苦,加上初初离家的不适,我那时每天眼里都是惊惶。这样一旬下来,整个人黑成炭球,也瘦了一圈。然后返校进行汇报表演,结束后有一天的假期。只有一天,妈妈却还是开车开了两百公里来接我。那一天到家后已经晚上九点,我们在路口拐角的小饭馆吃饭,吃的就是那道小炒。我饿了十天,吃什么都是珍馐美味,何况味道本来就鲜美。于是狼吞虎咽,一顿饭吃得毫无形象可言。偶尔抬抬眼,看到妈妈在朦胧的灯光里笑着看我。一瞬间思乡思家亲密无间地结合起来,竟让我觉得眼眶发酸,赶紧低下头默默扒饭。从那儿之后,几乎我每一次归家,总要和爸妈到那家拐角的小饭馆吃小炒。

我一直挺奇怪,那明明都是最熟悉的食材,可是混杂到一起后,却有一种陌生但亲切的味道。家里没试过炒那一盘小炒,我曾想学一学,但想了想,还是作罢。这世上的事物常常被赋予象征意义,重要程度甚至超过己身。这样的事物享用多了,怕会折了其中的味道。美好的事物克制些,方有长久的意蕴。

这样它于我才不是简简单单随时可吃的一道菜,而是幼时无忧无虑的十数年时光,是家乡阡陌纵横的条条道路,是春节噼里啪啦的鞭炮,是朦胧的灯光下,妈妈的笑意从容温暖。

一个学长要毕业了,赠他毕业礼物。在钢笔印章手串间犹豫已久,最终还是选了一套楠木的餐具。因为觉得更有红尘烟火气的东西,也更有红尘里俗气热闹的温暖。我们因着这样的温暖重视着一蔬一饭,最平凡也最真挚的味道。

于是在每一个冬至里吃着饺子念着思乡的诗句,模糊地想念着家乡的那盘小炒,也想念着妈妈日益平和的面容。

图&文  桃子

食堂里的过桥米线

有时,广东人说:“我今天一整天没吃饭了”,不是说他真的一天没吃东西,而是他一整天没有吃米饭。大多广东人对米饭情有独钟,一顿没吃米饭,就会牵肠挂肚,而我就是大多广东人中的一份子。一餐没有进食米饭,就会特别想念此物,“一顿不吃如隔三秋”。

如此酷爱米饭之人,你能想象她一天两顿,一个星期都在吃过桥米线的节奏吗?对于广东人来说,这简直就是逆天了。但是我真的做了此逆天之举,连续吃了一个星期的过桥米线。我吃的过桥米线是来自学校食堂的某一个明档窗口,五元一份,很划算且味道不错。食堂的过桥米线和正宗的过桥米线有区别的,它没有用大骨、老母鸡、云南宣威火腿熬煮而成的汤底,也没有猪里脊和乌鱼片,但它有可爱的小鸟蛋(鹌鹑蛋)和不限量添加的香菜和葱花。

每一次来到窗口,我朝窗口里说:“过桥米线”。大叔二话不说伸出两个手指头在读卡器上按下5元,待我“嘀”一声打卡后,他便开始为我烹饪美食。大叔首先利索地拿出一个小铁锅,从大锅中舀出一勺清汤,点火开煮,接着麻利地把泡在清水里面的米线捞出来,放进已在“蠢蠢欲动”的小铁锅中,然后依次放入切得薄薄的正方形的火腿片和嫩嫩的小香菇。在煮米线过程中,大叔还会时不时地用筷子搅动锅里面的食物,我想这可能会让食物均匀受热熟得快一些且让食物不易沉底粘锅。等小铁锅躁动起来时,大叔便会掏出一个小鸟蛋打进锅中。等鸟蛋成形时,大叔再往锅中放入翠绿的生菜。到此为止,米线可以出锅了,但是还不可以出窗口。把热气腾腾的米线倒入小铁盆后,再往米线中加入事先准备好的小豌豆和鸡肉,大功告成。当过桥米线来到窗口时,我像打了鸡血一样异常兴奋,总是忍不住往里面加葱花和香菜。

红红的火腿片,雪白的米线,黄黄的小鸟蛋,嫩绿的葱花和香菜,红白黄绿相交辉映,香气沁人,让人胃口大开。吃之前,我习惯性地用筷子搅一搅,把自己加的香菜葱花拌匀,然后再吃。米线滑不溜秋的,对于不太会使筷子的人来说是一个费劲活。当舌头触到米线那柔滑的身躯,你会被那份细腻柔软所感动,就会有得来全不费功夫之感,不由自主地吃第二口。将葱花、香菜、火腿片夹在米线里,再来吃一口,清爽可口,再来一粒酥脆的小豌豆,有滋有味。“哧溜、哧溜”,满满的一小盆米线都被我囊入腹中,最后喝一口汤,整个人顿时备感满足。有时,强迫症发作,看到还有一些短短的米线,我会捧着不浪费食物的精神,经过一番筷子大战,把这些“漏网之鱼”抓住,送入肚子中。直到汤里,没有一条米线落下,方才罢休。

其实,我也很好奇自己为什么吃不厌食堂的过桥米线,虽然现在不会连续吃一个星期,但偶尔还是会吃上一两顿。米线和家乡的濑粉很像,或许这是让我“爱不释口”的原因吧。

图&文    5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