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芹水饺,青青思念

离家以后,常常想起一个比喻句,说人是树上的片片树叶,伸得越高,离根越远。

过年回家,转瞬一个寒假,又到了出发的日子.北方讲究"上车饺子下车面",于是和母亲一起去超市买菜。

北方的高原小城,冬天平均温度零下二十度,出门之时寒风凛冽,仿似一座雪女的雕像风化湮灭,细碎甚至无形的粒粒冰晶扑面而来,却又携带了干枯枝木致意问候的香气,清冷,清新。

在这种北方独有的冷意的映衬之下,超市里绿意葱茏,蔬果便带上了盈盈的喜人之感。我和母亲同时看中了出售小香芹的那一摊。荧荧灯光下,香芹茎部修长娉婷,伸向叶部的方向愈发纤细娇嫩,整体由嫩黄向翠绿呈现健康的过渡,叶部扇状优雅散开,有饱满的天然褶皱,盈盈握在手中,香气缓缓唤醒嗅觉。我和母亲相视一笑,小香芹猪肉水饺,再鲜香不过了!

清澈水流中,沿着茎叶的脉络将香芹细细冲洗干净,将茎叶分开,茎被刀刃拉成均匀的细段,汁液在切口边缘缓慢沁出晶莹顽皮的小珠,像是镶嵌了细碎的珍珠链子。此时还要再狠一狠心,将这些优雅柔弱的纤条分成小块,耐心剁碎,直到成为一群饱满的颗粒跳跃在菜板上,才算完成。

拿出事先绞碎的新鲜猪肉,和着鸡蛋清,照着早已熟悉的比例把盐,花椒粉等材料均匀洒下,柔和地搅拌。夕阳的余晖照进厨房来,各种气味分子在厨房的空气中游走,碰撞,混合,最后进入鼻腔,勾出了迫不及待的馋虫的口水。

母亲做好了馅,便会唤我一起来包饺子。睡了一个饱觉的面团柔软有韧性,柱状,球状,在母亲熟练利落的动作下最终成为薄薄的圆皮,准备用最博大的胸怀包容馅料。两个人的厨房,默契的配合,还有盛满了离别不舍的唠也唠不完的母女家常,最终所有盛情浓缩,成为在腾腾热气中被一口咬下就溢出汤汁香气满口的半透明水饺。

暖意也是一种致命的武器,它擅长在人卸下防备之时唤起你内心深处的脆弱。在舌尖的味蕾被混合了香芹的鲜美的热汤汁包裹之时,那些离家的孤立无援,那些异地的茕茕孑立,那些思乡的盈盈热泪,还有那些回家后短暂却发自内心的安稳与依恋,心中的种种复杂情思,被这样一碗出自母亲之手的香芹水饺,轻易地熨帖,甚至融化。

香芹猪肉水饺,青青馅料,半透明饺皮,淡雅似一幅王摩诘山水,轻轻用牙齿撕开这风情的一角,猪肉的淡粉,香芹的青翠,偶尔点缀的明黄色小姜末,绚烂缤纷,堪比李后主诗词的明丽香艳,正是这种倾注了浓情的食物,才把乡情血脉巧妙表达,诉说父母对儿女的脉脉牵挂,诉说绿叶触控蓝天的同时对跟与大地的不舍。

文/王颖娇
图/hermeson lau  循CC协议使用

清明的茅针

时光在孩子不紧不慢的成长中慢慢溜走。不知不觉中,冗长沉重的冬季已走过,迎来了最美的人间四月天。万物都在发芽生长吐绿中绽放,朋友圈各种象征着春天喜悦的美景照也层出不穷,包括我已经很久没见到的茅针。

起初并不能叫出它的名字来,只是倍感亲切。细细长长的,像春天发芽的第一簇笋尖一样新鲜,让我想起了它软软甜甜的新鲜气味。初春阳光的照耀下,荡漾着暖暖微风的河边上,我们几个孩子在急切地等待大人拔茅针,然后收获了一大把,像快乐的小鸟一样蹦蹦跳跳、打打闹闹着……哦,又快到清明了呀!

这种茅草孕育出来的“花芯”——茅针,在我的印象中是直接和清明时节划等号的。在莺飞草长的时节,妈妈这边的一大家子,姨妈舅舅、表兄弟姐妹们,都聚到了一块,是一年一度不变的聚会。而我们这些孩子是无比期待这样热闹的聚会的。

又到一年清明家庭聚会时。我自从小学毕业后,便一直在外求学、工作、生活,再也没有这样的时间和机会可以参加,总是有一些遗憾的。老家的亲人们平时有各自的工作生活,也不太能都凑到一块,即使过年过节也是。然而每逢清明,大家在亲情的感召下,不自觉的便会拧成一股绳,工作再忙也会暂时放下,聚到一起,给故去已久、我从未谋面的外公外婆扫墓。小时候,每当这个日子快要来临,我总是很快乐地期待着,因为借扫墓的机会,我才有了难得的野外踏青,拔茅针的机会。

这一天快要到来之前,妈妈总会折很多纸元宝,我也会帮忙。还有各种漂亮、精巧的纸花在我的小手翻摆下诞生,引起大家的赞叹,当时我这小小的人儿得意洋洋的心情现在都记忆犹新呢!大家纷纷出钱又出力,春节囤下的咸鱼咸肉鸡大腿、大肉圆、杂烩汤、蛋饺…过年的十八般大鱼大肉又重新被搬上了饭桌。在中午大家伙到郊区祭扫完之后,留在家里忙活了大半天的几个大人将为饥肠辘辘的一大家子准备一餐饕餮盛宴。血浓于水的亲情在推杯换盏的席间再次拉近,因为大家有着共同的父亲母亲——我苦难的外公和外婆。

外公和外婆是如故事一样的人物存在在我的记忆中的。虽然我是在他们去世后才出生的,但是依然觉得他们是我最亲近的人。外公外婆共育有9个子女,除了一位姨妈幼年夭折,其余的都健康长大,并成了现在枝繁叶茂的一大家子。最小的舅舅一岁上下时,外公便撒手人寰,留下嗷嗷待哺的年幼的孩子们。外婆含辛茹苦拉扯大了子女们,不论男女,给每个人都上了学,还培养出了大学生。最后积劳成疾,在六十出头的年纪,还没享过几天福时,就离她的孩子们而去了。这些是我妈妈姊妹们心中永远的痛。她们这些在饥饿死亡线上挣扎过来的孩子们相互扶持,度过了最艰难的岁月,在大时代的变迁下,过上了我外婆从未想像过的富足的生活。

每当我跟妈妈抱怨自己年纪轻轻就被家庭和孩子牵绊,陷入无止境的柴米油盐中时,妈妈总会讲自己年轻时和外婆年轻时的故事给我听。有什么大不了的困难比吃不饱肚子更难呢?在有着温暖阳光的今天,我又想起了这句话,想起了童年的春天、童年的清明节……

童年的春天的田野边,停着载我们一大家子的大车小车。我们这些一个冬天没野外放风过的孩子们在温暖的阳光下,迎着春风撒着欢儿,然后在河边一大片如箭一般直立的茅针旁停住。空气中有青草鲜甜的味道,馋嘴的孩子在收获了一大把嫩绿的茅针后,忍不住原地大吃起来。地上扔满了层层剥开的茅草皮、毛线裤子上粘着一颗颗恼人的苍耳、馋嘴的我们在大人们呼喊:快过来磕头声中边吃边蹦蹦跳跳地过去……

这些茅针和清明的点滴记忆在儿时的同学回忆童年,放上茅针的照片之后又被勾起。断断续续,它似乎是有着三代人故事载体的小草儿……此刻,卫生间的洗衣机正在转动着低沉的旋律、厨房锅灶上咕嘟着香气四溢的鸡汤、女儿被老公带去了海洋馆玩耍,悠闲的我正倚在沙发的靠背上慢慢码字,静好的岁月,在这又一年的清明时节……

图&文/顾海蓉

外婆的糍粑

前段时间回了趟外婆家,放眼望去依旧青山绿水,空气不错,偶尔听闻几声鸡啼。大片耕地长满了荒草,多数青壮年都到城里打工,把老人和小孩留在家里。

两年不见,外婆的背又驼了。这次她看到我回来很是高兴,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慈爱地抚着我的肩膀,说,快来吃饭。外婆表达爱意的方式就是给我做各种好吃的。自养的鸡鸭鹅、自种的新鲜蔬菜、自制的酿豆腐、山上拔的春笋、河里捉的小鱼……

当我告诉她我几天后就要走的时候,她说:“你要带些什么去吗?我是说…比如糍粑?”记忆中每次回外婆家,她就会给我做糍粑让我带回去吃。糍粑都用绿油油的叶子包着,煞是好看,口味有咸甜两种:甜的里是红豆,咸的是猪肉、芝麻和花生。我点了点头,外婆说:“我今天下午就做,明天你好带回去。”

瘦小而驼背的她开始忙碌起来,先是处理粽叶,摘回、浸泡、煮沸,然后备料,糯米粉、黄糖、猪肉、芝麻、花生碎、红豆(红豆是自己种的,比外面卖的更细长)……又从杂物房里搬出两个大竹篮,拿出一把秤。洗净手后,外婆将肥瘦各半的猪肉切粒炒熟,再用大铁锅炒香芝麻和花生碎,混合,红豆加砂糖用水煮熟,馅料的部分就准备好了。接着她开始秤糯米粉和黄糖,一边秤一遍念叨着:“两斤粉七两糖,少了就不甜了,黄糖比砂糖好…”

加温水,反复糅抓成一个光滑的大面团,再分成手掌心大小的一个个小面团。“揉面团一定不能心急,一点点慢慢加水,不然一下水就加多了。”

接下来就是谜一般的技术活。只见外婆一手托着面团,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中指蘸上花生油,旋转,旋转,迅速将面团捏成一个深深的“小碗”。更难的还在后面,填上馅料后,外婆用虎口两三下将面团收口,出现了一个几乎是完美无瑕的扁椭圆体成品。如果上一步捏的“小碗”厚薄不均匀或太薄,收口时面皮就会被馅料撑破,面皮太厚口感又不好。只有经验丰富的人才能把握好其中的平衡点。

伴着下午斜斜的阳光和外婆不时的念叨,不知不觉竟也过去了两个小时,面团铺满两个竹篮。将半成品抹上些许花生油后(防止粘叶),外婆拿出了粽叶,一个面团三片叶,底下垫两片,上面铺一片,一折一翻一压,糍粑就包好了。

外婆手上的动作飞快,以至于我要把快门速度调得很高才能拍下清晰的照片。看我一直在咔擦咔擦,外婆说:“你要不要来包一个?你这么聪明,肯定行的。外婆当年找人算命,算命佬说你一定能考上大学,就知道外婆没看错…”时日变迁,在外婆那个年代,考上大学就是全家乃至全村无上的荣耀,而现在,大学生的含金量低多了。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就尴尬地笑笑。

包好的糍粑还要经过最后一道工序:蒸。外婆添柴生火,烧了满满一大锅水,耐心地用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分批将两大篮糍粑蒸熟。刚出炉的糍粑热得烫手,但是我又心急着要吃,于是将糍粑在手里抛来抛去,总算掀开了粽叶。一口咬下,外皮软糯,内里咸香,偶尔咬到碾得不够细的花生粒,和着芝麻和猪肉,好吃得要蹦起来。而外婆还是笑咪咪地在旁边看着我,嘱咐我小心烫。

以前看漫画《美味季节》,对里面的一句台词印象极深刻:“就算我的心不记得你了,我的胃记得。”

美食,从来就不是一个简单而客观的概念,它往往被倾注了许多主观色彩,并与环境、时间、情感联系起来,在绵长日后的某个时刻,唤醒人潜藏的记忆。若有那么一天,连外婆的样子都模糊在记忆中,我想,外婆糍粑的烙印也会一直留在胃里吧。

图&文/eimo

从片儿川说到黄鱼面

近期经常往返于杭甬两地,正值三月春光好时节,于是偷闲游湖赏景。有句老话叫“到杭州不吃奎元馆的面,等于没游过杭州”,我虽然在杭州上的大学,工作后又多次来过杭州,可一直没吃过奎元馆的面,于是午饭时行至老字号“奎元馆”,品尝“江南面王”的手艺。

奎元馆是安徽人士创立于清同治年间,相传当时一个穷秀才赶考途径此地,要了碗清汤面,老板看其可怜,特意加了三个囫囵蛋给其补充营养。不久秀才高中,回店报恩,题店名“魁元馆”,从此面馆生意兴隆。后一任老板嫌“魁”字带鬼不吉利,便改名“奎元馆”。在民国年间,奎元馆易手宁波人李山林经营,把徽式面食改为宁式大面,后虽然几易其主,但主营面食的业务一直未变,延续至今。

如今的奎元馆依然处于繁华的解放路上,保留古朴的中式装修,店内客人络绎不绝,许多老人习惯来这老店吃上一碗面,爆鳝面应该颇受欢迎。我点上了一碗杭州名菜,也是奎元馆的看家面“片儿川”。

片儿川的浇头选用倒笃菜、笋片、瘦肉丝组成,鲜美可口,据传苏东坡在杭州做官时说过:“无竹使人俗,无肉使人瘦”,于是便选用这几样配料。而将这三样材料切成片,然后在沸水中氽一下,据说这便是“片儿川”名字的由来。

这片儿川的鲜美全仗倒笃菜、笋片。倒笃菜是杭州建德地区传统的腌制农家菜,笋片则选用当季冬笋效果最佳。可如今奎元馆的片儿川则味道平淡不少,汤头颇寡淡,且面条也不够劲道。但店内一位位老人操着地道杭州话,掏出储值卡按部就班的点面吃面,这样的场景还是偷着浓浓的老底子味道。

当晚在旅馆和老板把酒闲聊,老板也是吃货一枚,说起这些年吃片儿川的这阵“杭儿风”,老字号奎元馆让人失望,她推荐阿强面馆的片儿川和大排面,而我知道《舌尖上的中国》里有拍摄的菊英面馆也是门庭若市,大排长龙。于是约定,下次再来住店,要带我去阿强面店一尝滋味。

后来在微博上与京城著名老饕祁纪翰先生交流,他向我推荐奎元馆的黄鱼面。40年代时,当时老板陈桂芳为招揽生意,推出一年四季的时令配料佐面。仲夏黄鱼上市,便推出黄鱼面。黄鱼肉质鲜美,入汤做面,美不胜言。

我则认为,黄鱼本产于东海,宁波以黄鱼入面更为擅长。宁波本有名菜雪菜大黄鱼汤,而相应而生的雪菜黄鱼面也名声在外,所以吃黄鱼面还是以宁波为佳。其实奎元馆后由宁波人主持,面食也改为宁式口味,这道黄鱼面相信也是源自宁波。

凡是美味自然不胫而走,源远流长,黄鱼面在杭州,在上海都受到欢迎,成为名点。上海的黄鱼面远近闻名,遍地开花。一道美食,多种做法,四处开花,这也是中华饮食历史传承所在。

而老字号作为中华饮食文化的见证者,也是创造者,在新的时代如何延续一方美食的精髓?祁纪翰先生在微博最后回复说:“老字号越往南越有保证”。梁实秋先生的《雅舍谈吃》里所描述的那些老字号,如东兴楼、便宜坊等,如今可还能吃到书中所描写的那些细致菜肴,地道口味,体会到一代代沿袭的风味、风俗和风情?

图&文/耳语

清明椿味

“嫩芽味美郁椿香, 不比桑椹逊几芳。”

清明前后,菜摊边头沿角总会出现一小把一小把的嫩香椿芽,被齐整地码成堆子,紫中带红,红中有绿,灼灼然点缀着眼前。拿近了就有股香气扑向你的鼻子,带着几分狡黠和霸道,哄你鬼使神差地闻了再闻,鬼使神差地询价,鬼使神差地掏钱带回家。

《舌尖2》里出现了香椿的身影时,我在心里感叹:终于轮到你上场了。一年吃一季,一季只半月,中国人从来不肯放弃任何亏欠嘴巴的机会。为了寻摸那股天赐的异香,价钱稍贵又何如?

于是这一小码一小码的香椿被运在颠簸的手中,入盆、洗净、或切碎炒蛋,或裹面煎“鱼儿”,势必带着油花上场。你动筷之前,它还似乎鲜活优雅地,如一个站在台上的舞者——开场前,气是运足的,脖颈也是骄傲地扬起,要让全场都看见它的身姿;哪怕衣着朴素、身材瘦小,人们的眼光可都是围着它来转的。

我小时候却一直不爱它。

这并非偶然。二十年前,居住的小城还有很多平房小院,奶奶家的院里绿树成荫,水池边就栽着一棵香椿,对这每年唾手可得的吃食就不再稀奇。但更得归功于奶奶家自成一派的香椿做法。洗干净的香椿芽整根留好,开水里烫一下,又扔进煮开的盐水锅,直到椿叶全绿,连水也像被染色的时候,直接放盆里上桌。白瓷碗装着绿莹莹的香椿,软叶被照出水影,像盆水墨画的美。

当我眼瞅着大人们开心的笑容、边吃边称香的赞叹,禁不住也扒在桌边,奋力举筷,有样学样的挑起一根送嘴。然而想象丰满,现实骨感。煮过的椿梗大半会发硬,从头至尾在奇强的香气中透出咸和苦来;换一勺香椿水喝,呸,还是苦的。

转头看看满桌的家人,他们仍然乐此不疲,你一筷我一筷,你一筷我一筷,把煮软的香椿夹到白莹莹的米饭上,夹到热腾腾的粥里,夹到最爱吃香椿的奶奶面前。口中还不停:“香!多吃点儿多吃点儿!”

大人们,最喜欢骗人。

一碗水煮香椿,简直是我童年回忆中,考评春天的减分项。

口腹之欲既不能饱足,最能刺激孩子好奇心的,就只剩下摘香椿一件事。拿出长长的竹竿,一头横绑上刀片,在树冠漏出的光斑中逡巡。找准细嫩的椿芽,轻轻一挂,一拉,芽枝落地的瞬间,竟像用金击子打下人参果似的有成就感。香椿树蛮高,小孩够不到就吵着要大人抱,挥杆五下,倒有三次是敲在树枝上。椿芽没采几枝,胳膊脖颈酸疼起来,或站或坐的呆在旁边,看树影婆娑的地面有多少把香椿掉下来,数一会儿,人就困了,春风吹在身上柔柔的,伴着椿树叶片断裂的芳香。

时间真是奇怪,好像只在树下打了个盹,十几二十年就溜出了门。奶奶的小院拆掉,那一大片小街长巷变成了如今房价超贵的小区;栽下的那些棵树也不知去了哪里。

我慢慢地知道香椿原来不止一种吃法,也慢慢明白它的妙用,清明时,家里的餐桌上也更频繁地出现这道时令菜。只是家人都不再执着水煮,而乐于烫过后与其它食材同做。入盆、洗净、烫水,切碎则椿芽炒蛋,软糯油香里混着香椿的清甜味儿;或者切掉硬梗,裹椒盐面炸它一炸,酥脆满口;或者切几刀,放佐料凉拌,唇齿留香。生活永远像做菜,充满无限的其它可能。

某一天路过菜摊,抬眼瞄到一把香椿芽,才知道清明快要来了。这样想的时候,手里已经拎了一捆香椿回家。接水,入盆,洗净,汆烫,没犹豫的就做起一锅盐水,将香椿整根丢进去。在锅里翻滚到水染了颜色,白瓷碗盛起来,仍是绿莹莹的叶和影,在微黄的灯光下晃着,像阳光透过树叶打出的光斑。

我夹起根香椿放到嘴里,过水后的香味,带点儿甜。梗还是硬的,后味还是咸的,苦咸苦咸。

对,就是这个味道。

好香。

不知不觉,我也变成当年那些爱骗人的大人了。

文/扬羽
图/focus on aperture 循CC协议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