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柴米油盐陪你写诗

出生在中原的一个普通小城,安静、古朴、稍有些闭塞。这里的人们坚信,辛苦劳动后和老婆孩子一起吃顿热气腾腾的家常饭便是最大的美好。

不同于上海菜的浓油赤酱、粤菜的味美色鲜、川菜的浓墨重彩,这个中原小城的菜品似乎没有什么鲜明的个人特色可言,若是非要给它总结一个特点的话,那应该就是方便实在吧。

以卷凉皮为例,不同于陕西的酿皮,这种卷凉皮是拿在手上吃的。制作工艺和陕西凉皮没什么区别,差就差在吃法上。陕西凉皮一般是斩条拌料浇汁儿,我家的卷凉皮却不是。一张做好的面皮在案板上铺开,取一个小盆儿,挟些黄瓜丝、面筋、香菜,舀上点蒜汁儿、炸花生碎、芝麻酱、醋、盐、自制的辣椒油等,呼啦啦一拌,均匀码在铺好的面皮中央,先把四周的面皮依次往中间的馅料上按压,然后打开,恢复到平铺的状态,这是为了让面皮都沾上味道。接下来就开卷了,先把下面的面皮折上来,再把左右两边的面皮依次折过来,要裹得实一些,但也要注意不要把面皮弄破。这时的半成品有点像是个小包袱了,之后推着包袱肚儿往前滚,直到把上面的面皮也均匀地裹上就行,做法类似于煎饼果子,但其中裹满了汤汁,技术难度要比煎饼果子大多了。卷好以后拿个塑料袋儿在外面一包,你就尽可以像吃煎饼果子一样享受这个美味了。

和煎饼果子不同,凉皮是半透明状的,里面裹的碧绿的黄瓜丝和香菜、红色的辣椒油和花生碎、黄色的芝麻酱汁儿都清晰可见,边走边吃还颤巍巍地晃。黄瓜丝和凉皮都多是冰镇过的,再加上里面裹满了汤汁儿,要一口酸辣爽口、汁水充沛,真真是消夏的不二选择。这要再配上一个刚出炉的椒盐芝麻烧饼,那可真是千金不换了!

类似的用智慧造就的快手美味还有很多,比如烧饼夹灌肠。灌肠,也就是血肠,全国各地都有这种吃法,东北杀猪菜里就有它的参与,但在我们小城,血肠的吃法就更为方便快捷一些。一个大大的平底铁锅,宽油,一手拿刀,一手拿血肠,不用案板直接在手上将血肠切成一厘米厚的片儿,放在油锅上煎,直煎到血肠颜色由红变黑,白色的肠衣“吱吱”叫着慢慢卷起,并散发出阵阵焦香。快手拿出一个热乎的芝麻烧饼,从斜面剖开,形成一个口袋,铲几块儿煎好的血肠进去,淋上点调好的蒜汁儿,松松地撒几星葱碎,且吃吧您内!像我老爸这种标准老饕,必会知会摊主多夹点带肥油的肠衣进去,咬一口吱吱冒油、嚼劲儿十足,蒜汁儿和血肠的香气在口中交合,香而不腻、软糯相益,真心的巴适、惬意!此时什么胆固醇、营养均衡全被抛之脑后了,劳动着的人们对这种众口又高热量的食物有着最本真的需求,根本无暇顾及如何才是最完美的膳食搭配,一切都是随心随意。

卷凉皮和烧饼夹灌肠既是一种方便美味的快手餐,也是这个小城里劳动人民辛苦的见证。

生活中处处有美好,即便是在这样的小城,也有着诗意的存在。在南方求学一年多,身体因为水土不服的缘故变得越来越差,回家以后妈妈每天给我做一道简单的料理补身体,材料极简单,小米、绿豆、面条、生抽、葱花、香油、盐而已,虽然全部是很补身体的食材,却大部分都是我抗拒的东西,但被这么地组合在一起,却成了我百吃不厌的一道美味。

做法也并不复杂,锅中烧水,比平时熬粥稍多一些,放入一把绿豆,大火烧开,放入淘洗过的小米,大火烧开后小火熬煮二十分钟左右,直至粥开始黏稠,绿豆也煮的开了花。揪一小把挂面进去,从中间掰断,撒入锅中,调大火煮面,煮的时候要不断搅拌,防止粘锅底,煮到面条没了硬芯就可以关火了。这时取一个大勺子,在里面放入切好的葱碎,调入一勺盐、少许生抽和麻油,趁热放入粥锅里搅拌,拌匀即可。

成品是极富画面感的,金黄粘稠的小米粥里零星散布着几颗煮开了花的绿豆,白色的挂面裹满了粥油隐藏在米粥中,喝一口咸香顺滑,香油和香葱混合起来的香味更是撩拨着品粥人的味蕾。粥是极热的,它就要求你耐着心用勺子慢慢喝碗边较凉的粥油,待到粥喝得差不多了,面条也差不多凉下来了,放下勺子,换用筷子大口吃面来满足被咸粥一点点激起的食欲。面早已被粥浸得润滑,每一筷子面都像是“滑”进口中。吃完面再喝上一口碗底留下的粥,快哉!

这个粥有个诗意的名字,鲤鱼穿沙。鲤鱼即挂面,沙即小米和绿豆,熬煮得粘稠的米粥里穿插着筋道顺滑的面条,真是有意境!很难想象这么美的名字竟是来自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一辈劳动人民。

只是这碗粥对食材有着严格的要求,小米必须是新鲜的糯小米,这样才能熬的黏稠,挂面也必须耐煮,不然煮化了糊在锅底,别说诱人,不倒胃口就不错了。葱最好是大葱,葱白最佳,这种葱末放进热锅才能激出香气,香油也最好是小磨坊自家磨的芝麻油,这个味儿才最正宗。在离家千里的深圳偶尔也想喝碗这样的粥,只是材料都难求天然新鲜,只能买真空包装的小米和瓶装的香油来凑数,同样的做法,成品的口感却已大打折扣,只能用回忆来佐粥,纪念下遥远的家乡味。

即使远隔千里也难忘家乡,且用这一碗“鲤鱼穿沙”来寄托下乡情,人生苦短,记忆绵长,且让我用柴米油盐来陪你写诗。

图&文  丫米的小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