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瓜苦,鸡蛋黄

终于,夏天的燥热慢慢在潮州这座小城褪去了。早起,准点的生物钟,六点十五分。阴天,此时,太阳还不够盛气凌人。终于,秋天悄悄来了。尽管,南方的小城没有明确的四季,没有干脆脆的枯黄落叶可以翩飞成舞,可该有的还是有了,节气嘛,应时节的干燥还是开始作用于身体。嘴唇干,手掌干,失却的水分去了哪里呢?

管不得你如何念想,秋天还是颤巍巍地接替好夏天的岗位。我想该说再见了,夏天!再见,夏天,再见包括夏天所有的象征吧。

“咱们出去吃饭吧。”

“好呀,吃什么?小炒怎么样?”

“苦瓜炒蛋吧。”

“苦瓜,炒蛋?额,好吧。”

记忆有千万种追索。

常常有这么一种感觉,一旦当你把关注点集中于一点之上时,你就会发现周遭有太多的类似与雷同。这种现象,心理学上认为是“爱上合并同类项”。

而对于一个爱吃的人,饮食的相关记忆更是最最顽固的吧。所以,有时候,因为有着太多的相似,加上千丝万缕的记忆追索,人愈加变得沉重。沉重,好似低飞的风筝。明明在早上起床的时候说服好自己,洒脱行走,却轻易被沿街的风景所击中,注定是低飞。我说,就算是秋天里失水的低空压都没有这般沉重吧。

天黑下的小吃街,依旧烟熏缭绕,人流攘攘。错饭点出来觅食的人儿,踩点赶往教室上课的人,统统都簇拥在狭窄的街上。地沟油爆炸在制高点的炉火上,得意洋洋液化凝成烟,飘散,张牙舞爪地附着在行路人衣服上,头发上。街边刚刚架好的烧烤炉,食物安分地躺在架上,等待一场炙热的宴会,静静的,不带丝丝反抗,甚至是喜滋滋地赶赴,暗自期待过。这就是难以企及的差异感吧。我们自以为可能存在的痛侧心扉,也许对于主角来说,不过是热烈奔放的感触体验,他们眼里接近癫张的快感。

一路行空,被气味牵引。

苦瓜苦,鸡蛋黄。黄的,绿的,张扬地铺陈在白色的餐盘上。

“恩,我想有些东西必须先说清楚了。你知道的,我回家之后,我妈就会张罗我去相亲了。……”

“是吗,咱们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好不好。多吃点苦瓜,苦瓜炒蛋,夏天清火去燥喔。”

“不,我今天必须说清楚,赶时间,不说的话就没有机会了。”……

“你知道的,我就是被动的人,也许我需要的就仅仅只是刚好我想要结婚的时候,刚好也有一个想要结婚的人出现,然后我们就刚刚好去完成这件事。”

“这样子吗?但是,我相信你妈会喜欢我的呀。”

“可是,我相信,这不是你现在就要去努力的事。”

“是吗?那多吃点苦瓜吧。苦瓜我也好喜欢吃呀。”

苦瓜苦,鸡蛋黄。

你是一个洞察入微的人。记忆里牢牢镌刻你为我挽起的袖口。而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今晚的苦瓜炒蛋,我连一筷子都没动过。苦,真的苦得眼泪都出来了。世界上最苦的瓜。清凉无用,这样的境况,我连发脾气的权利都没有。鸡蛋黄,有什么用,再怎么明亮亮的颜色都没能传递我魔力,让我把眼泪吞回肚子里啊。

“我们以后还会是朋友吧?”

“啊,朋友……会吧。”

原来,那么多的铺垫,我此刻才真正明了你的含义。我一直以为之前你仅仅是给我预防针,甚至自我催眠说,这不过是你一个恶作剧的玩笑。如今,都是真确确的事实呀。

苦,草木在顶,十字置口。我憎恨记忆的顽固,却难以忘记苦瓜的苦。说到底,还是自己过不去。“忘”,就得先相忘于心,那又何必拘泥在一盘苦瓜炒蛋上呢?足够治愈的我,堪称别人的正能量君,有啥说服不了的。

可无奈偏偏,时至今日,我依旧是吃不下苦瓜。吃不下呀,牵一发可以动全身,而有些东西一旦溶解在骨子里,看似静谧,实则蛰伏。还能怎么办。世界上任何的安慰,最终结局都是靠自我去实现。别人再如何舞刀弄剑,没辙,凉拌。那么,那就这样吧。也许,有一天,我忘记了情节,只记得苦瓜苦,鸡蛋黄,更甚者,压根记不起我为什么不爱吃苦瓜了。

文  红豆
图  SimonQ錫濛譙  循CC协议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