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县小吃的岁月

大概五六年前,我所在的南方某沿海城市被一种名为“沙县小吃”的外来馆子席卷了,来源于福建三明,不是连锁品牌,却比连锁店推进得更迅猛,其星罗棋布的程度使得“沙县”一举成为小区附近的标准配置。我们跟熟人踏进店门,临走时又望一眼门口的“沙县小吃”四个字,捧着肚子满足离去,用自己的舌尖结识和记住了这个实惠的品牌。有时踏进一家“沙县”,灌入双耳竟还有浓重的四川口音,端上餐桌的炒饭飘着爆香的辣椒味,蜀人开餐馆不标榜自己是地道川味却挂上了福建品牌,着实有趣。

好吃又便宜才是生命力。周末家中无人,懒癌发作不愿做饭,吸溜一碗三块五的口感浓郁、色泽油亮的花生酱拌面就能管饱一下午。有时周末晚上从图书馆出来,吃一碗热热的牛肉汤面,细爽筋道的面条,青葱香汤水鲜,如果是冷天,再叫一只肥美的酱兔腿,呷口汤,啃口腿,兔肉非常细嫩呈丝状在口中散开,嚼两下就化了。埋头吃,不多久整张脸上便都氤氲了温热的袅袅雾气,再是全身热流通透,解乏提气,吃饱喝足给男朋友发一条斟酌上五分钟的短信:“我吃完了,准备回家去了。”不久,手机便震起来,收到一条“好的,路上小心。”乐呵呵地捧着手机踏上回家的路,外头呵气成雾不觉冷,吃完一顿大餐花去二十元找来二元,正好坐公交车。手机又震,“你在干嘛?”斟酌五分钟,回复道:“我在公交车上消化,哈哈哈。”

“沙县小吃”的口味横跨了中国的山川大河,容纳了万千的酸甜苦辣。高二下半学期,学业压力逐渐大了起来,多半是来自父母和师长的期盼,天气转热,燥得很。屋漏偏逢连夜雨,用于嚼兔腿吃兔兔的大牙又光荣下岗了,保守治疗后,一时之间只能与土豆、内酯豆腐、茄子等软绵绵的食品为伴。学习进度不能落下,但身体状况已经入不敷出,体重从整整一百斤到九十四斤,仅消四十五天时间。后面的故事大家都能想到,没错,又是学校马路对面的沙县小吃挺身而出救了我(还要感谢葡式蛋挞、猪肝炒面、皮蛋粥、酸奶和土豆泥,你们也是我战斗路上的坚定后盾)。

馄饨面是一种很有包容能力的食物,这不是一种创造,而是一种完美的融合。豌豆大小的猪肉馅包覆上极薄的皮子,煮透后在汤碗里悬浮像一条金鱼摆动尾鳍,透过皮子上的皱褶,可以看到馅里包裹的嫩姜粒和虾仁丁。舀一枚小馄饨送入口中,舌尖轻轻抵几下上颚,馄饨散开,汁水四散,然后便缓缓滑入喉部。这面更是恰到好处,中筋面粉稍加醒发,手工制作,现抻现煮,丢入滚沸的汤锅中,等上两三分钟变可以出锅,口感顺滑极了,可以自行添加香菜末、蒜末、雪菜丁、榨菜丝、辣椒酱、酱油和醋等佐料增加口感。

这对于几乎失去咀嚼功能的我而言已经是一道硬菜。我总结出的心得是“热吃馄饨温吃面,最后喝汤”。一碗冒着热气端上桌,什么佐料都不添加。最起先,面还没有和汤浇头完全融合,先吃馄饨。馄饨个小皮薄,轻轻吹几口,趁热吃暖身开胃又不至于烫嘴,待到面和汤汁彻底混合,并且温度降至入口适宜,此时味蕾已经被调动起来,再大口吃面,最后喝温热的汤水解腻润喉,长出一口气,伴着喉中发出低沉的“啊————”嗡嗡之声,则代表吃得满足,最后道一声“爽!”。

小馄饨也叫淮饺,是江淮一带的名吃,而拉面据传出自山东福山,有意思的是,这两样原本相距万里的食物今天却被闵中的福建人慧眼巧手融合成一道主食——馄饨面,并且以“沙县小吃”的名义遍布到各个城市的角角落落,这并不仅仅是一种灵感和巧思,更称得上“沙县小吃文化”的兼收并蓄和包容的胸怀,好似两人从偶遇到畅谈,求同存异, 最后结伴而行共同成长。“你在想什么呢?”“我们过会还要不要回图书馆吗?”

现今,“沙县小吃”逐步被“兰州拉面”、“黄焖鸡米饭”、“大娘水饺”蚕食了份额,形成分庭抗礼之势。不知道包罗万象的沙县小吃会如何应对呢? 有次走入一家沙县小吃,墙上张贴的菜单上赫然写着,干锅焖鸡盖浇饭……

文/小范长大变大饭
图/David Strand  循CC协议使用